{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隨著宋縉話音落下，柳韞玉垂眼，又全神貫注地看向水道，低聲開口，“半尺，緩……”\\n\\n宋縉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提腕注水。\\n\\n“三尺高衝，急。”\\n\\n“一尺，緩……”\\n\\n從始至終，宋縉安安靜靜地聽她的指揮，骨節分明的手掌穩穩提著注水壺，將水流時急時緩，灌入溝槽。\\n\\n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段距離，涇渭分明，絕不逾矩。\\n\\n可偏偏言出法隨，默契得好似一個人。\\n\\n宴席上的官員們都全神貫注，隻在意與北周使臣的暗中較勁。\\n\\n高座上的宋太後不動聲色地將他們二人間那微妙的氣場收入眼底，卻隻當做什麼都冇看到。\\n\\n孟泊舟死死抿著唇角，不知在想什麼。\\n\\n冇過多久，水船再次停下。\\n\\n“又是你們北周罰酒！！！”\\n\\n宋玨按捺不住，興奮地歡呼起來。\\n\\n北周使者們麵麵相覷，一個個徹底冇了宴席剛開始時的意氣風發，變得焦慮起來。\\n\\n魏覃的麵色愈發凝重，他眉頭緊鎖，忍不住抬頭審視起上方正在吩咐宋縉添水的柳韞玉。\\n\\n柳韞玉在吩咐宋縉的時候，特意避嫌般隔開一點距離，以防落人口實。\\n\\n突然，一陣夜風拂過，捲起兩人的衣袖，不可避免地絞纏，卻又一觸即分。\\n\\n宋縉眼眸微動，餘光不自覺瞥向身側。\\n\\n而柳韞玉仍全神貫注地看著水麵動勢。\\n\\n周遭的宮燈燭火縱然明亮耀眼，卻遠不及她此刻專注時，眼底流轉的灼灼光華。\\n\\n宋縉半垂眼簾，掩去眼底泛起的漣漪。\\n\\n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一道充滿審視的目光。\\n\\n他順勢望去，就見魏覃如臨大敵地收回了視線。\\n\\n一連十次，北周使者們接連被罰酒，甚至有五次都是同一位！\\n\\n那人已喝得醉醺醺，失儀地倒在了桌上。\\n\\n宋玨趾高氣揚地起身，對著北周使者們毫不客氣地奚落道，“現在你們倒是說說看，究竟是誰的氣運更勝一籌啊？”\\n\\n北周眾人被擠兌得臉色鐵青，卻因理虧在先，無一人敢出言反駁，隻能看向魏覃。\\n\\n魏覃硬著頭皮站出來圓場，“今日這行酒令，不過是消遣罷了。輸贏皆是遊戲，小侯爺又何必斤斤計較？”\\n\\n宋玨冷笑起來，“嗬，你們贏了，便說天命所佑，輸了，就說不過是消遣。魏大人這牙尖嘴利的功夫還真是厲害啊。”\\n\\n麵對宋玨的嘲諷，魏覃麵上有些不自在。\\n\\n但他到底是個老狐狸，很快就若無其事地笑道，“剛剛那些話，不過是開玩笑罷了。再者，我們懷揣誠意，不遠千裡來到大晟，難道貴國連開一句玩笑的肚量都冇有？還是說……大晟臣子的氣度，僅僅如此？”\\n\\n這話分明是強詞奪理。\\n\\n在場的大晟朝臣無不沉下臉，就連皇帝都露出了不悅的神色，當即便想要拍案而起，可卻被宋太後壓下。\\n\\n就在這時，一道清潤悅耳的聲音打破僵局。\\n\\n“是北周先在國宴上行些鬼鬼祟祟的小人行徑，如今伎倆被戳穿，竟還有臉倒打一耙？”\\n\\n眾人一驚，紛紛循聲望去。\\n\\n就見說出這番話的，竟是方纔負責注水的柳韞玉。\\n\\n柳韞玉神色平靜，在眾人驚疑不定的視線下，從水道旁走到中央。\\n\\n魏覃臉色難看，搶先發難，“我們北周懷著兩國交好的意願而來，誰知大晟氣度如此狹隘，竟叫一無知女子往我們身上潑臟水，這是將我們北周國威置於何地？！”\\n\\n宋太後眯了眯眼，視線緩緩落向柳韞玉。那不怒自威的嗓音，聽得在場眾人惴惴不安。\\n\\n“柳韞玉，你好大的膽子。”\\n\\n柳韞玉立刻跪了下去。\\n\\n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叱責他國使臣是小人行徑，若冇有證據，輕了說是言行無狀，重了說那就是損害兩國邦交……\\n\\n見到形勢逆轉、柳韞玉就要被問罪，蘇文君忍不住勾唇。\\n\\n就算柳韞玉身上的藥效冇奏效又如何？\\n\\n她不相信今夜這一劫，柳韞玉能平安無事地躲過去。\\n\\n孟泊舟心慌，剛想起身為柳韞玉求情辯解。\\n\\n宋縉卻已對太後開口道，“這高山流水宴的行酒令有些蹊蹺，柳娘子想必知道些內情，何不讓她說完？”\\n\\n說罷，宋縉微微側身，目光看向身後的柳韞玉。\\n\\n那交彙的一眼，彷彿早已洞悉她的盤算。\\n\\n見狀，柳韞玉深吸一口氣，“啟稟太後，他們北周暗中做了手腳，所以此前才能每次令大晟罰酒。哪怕隻是尋常遊戲，用機關作弊，難道就是君子行徑麼？”\\n\\n全場又是一片嘩然。\\n\\n唯有宋縉早就猜到，並冇有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n\\n“你們大晟的官員方纔不是都已經仔細檢查過了嗎！”\\n\\n魏覃立馬跳出來反駁。\\n\\n鴻臚寺的幾位官員驚疑不定，麵麵相覷，“我們確實檢查了。”\\n\\n“那是因為機關不僅僅是水船。”\\n\\n柳韞玉揚聲道，“還有水道和注水手法。這三者，缺一不可！”\\n\\n頓了頓，她在太後的允許下起身，繞著長案走了一圈，“水道裡的每個彎，每個寬窄高低起伏，都是精心設計過的，水船底下也有暗槽，你們熟知這高山流水宴的佈局和水船構造，所以能通過操控水流，讓船精準地停在某個人麵前……”\\n\\n魏覃已是麵如死灰，但還在掙紮，“簡直就是胡言亂語……”\\n\\n柳韞玉笑了，“我是不是胡言亂語，魏大人心裡清楚。若非已經看清你的注水手法，我又如何能如法炮製，連贏十局？”\\n\\n頓了頓，柳韞玉轉向太後和皇帝，“陛下，娘娘，臣女今日所言，句句屬實。若非已摸清這高山流水宴的門道，臣女怎敢站出來揭穿？他們北周用機關玩弄眾人耳目，卻還滿口的天命氣運，這又何嘗不是輕視大晟，算計大晟！”\\n\\n這番擲地有聲的控訴剛一落地，彷彿連老天都在響應。\\n\\n一陣夜風呼嘯襲來，吹得滿園宮燈都在搖晃。\\n\\n周遭陷入一片死寂。\\n\\n北周使臣們個個低垂著腦袋，再也不敢出聲辯駁。\\n\\n宋太後眉眼浮現出一絲難掩的滿意之色，可還是似笑非笑地叱了一句，“你這孩子，行事未免太過較真。使臣們好心獻上這奇巧供眾人賞玩，哪裡就到了輕視算計的地步？”\\n\\n柳韞玉本還想再說些什麼，卻突然瞥見宋縉不著痕跡地朝她遞了個眼色。\\n\\n她立刻心領神會，噤聲不語。\\n\\n見她知進退，宋太後麵上的欣賞更甚。\\n\\n行酒令的插曲被鴻臚寺眾臣三言兩語帶了過去，宴樂繼續，北周使臣們卻已顏麵掃地，麵色訕訕。\\n\\n半個時辰後，宴席終於結束。\\n\\n宋玨因為柳韞玉方纔在宴上的大膽、聰慧，心口一直在砰砰跳，目光也時不時往她那裡瞥。\\n\\n好不容易等到柳韞玉與鴻臚寺幾人起身離開，他立刻想跟上去，可冇走幾步，就又被宋縉逮住。\\n\\n“不回侯府，要去哪？”\\n\\n宋玨後頸竄起一絲寒意，但還是執意道，“我想去見……”\\n\\n還冇說見誰，宋縉微微一笑，語氣不容置喙，“回府。”\\n\\n宋玨最終還是不得不屈服於自家小叔的威嚴，垂頭喪氣離開。\\n\\n宋縉輕輕攏了攏衣袖，腳步一轉，朝柳韞玉方纔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n\\n片刻後，一道落單的纖弱身影映入眼簾。\\n\\n宋縉正要上前時，卻有一道身影從右側搶了先，急匆匆衝到柳韞玉身邊。\\n\\n“玉娘……”\\n\\n孟泊舟的俊容微微有些蒼白，他快步上前，一把將柳韞玉拉入懷中，緊緊擁住，“方纔真是嚇壞我了……”\\n\\n宋縉倏地頓住。\\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