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時分。
雷大川矗立在細沙渡營牆之上,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東北方向那一點跳動的匈奴軍篝火,以及那麵隱約可見的狼頭大纛。
他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早已深陷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牆磚上。
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風箱般沉重,胸中翻騰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焚毀。
蘇明遠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在營中奔走,嘶啞地指揮著防禦工事的加固、箭矢火油的分配、傷員的安置。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卻像淬火的寒冰,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麵旗幟下的慘狀。
未知的頭顱懸在那裏,像一柄懸在所有人心頭的利劍,帶來屈辱,更帶來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愴。
突然!
營牆西南角的瞭望哨兵發出了急促而變調的呼喊:“警戒!西南山林!有動靜!像是……有人在靠近!後麵……後麵有追兵!”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營牆上瞬間緊張起來,所有士兵都握緊了武器,弓弩手迅速搭箭上弦,對準了哨兵所指的方向。
雷大川猛地扭頭,赤紅的雙目如同探照燈般掃向西南那片黑暗的叢林!
蘇明遠也立刻停下腳步,快步登上營牆,凝神望去。
隻見在稀疏的林木間,隱約可見一個踉蹌的身影正拚盡全力向營門方向奔來!
那身影穿著匈奴士兵的皮甲號衣,頭盔歪斜,步伐極度不穩,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而在其身後不遠處的林間,火光晃動,人影幢幢,至少十數名匈奴士兵正緊追不捨,呼喝叫罵聲已經隱約可聞,箭矢破空之聲也不時響起!
“匈奴營的狗斥候?想詐營?!”
雷大川怒吼一聲,一把奪過身旁士兵手中的硬弓,搭箭就要射出!
他對任何穿著匈奴軍狗皮的東西都充滿了刻骨的殺意。
“等等!”
蘇明遠猛地按住雷大川拉弓的手臂,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他死死盯著那個在黑暗中掙紮奔跑的身影,儘管穿著敵軍的衣服,但那身形,那在絕境中爆發出的、不顧一切的奔跑姿態……
一種難以置信的、微弱卻強烈的預感擊中了他!
“開弓!攔住追兵!”
蘇明遠不等雷大川反應,朝著牆下負責警戒那片區域的弓弩隊厲聲下令!
“別管前麵那個!射他後麵的追兵!”
牆頭的弓弩手們雖不明所以,但對蘇先生的命令有著本能的服從。
數支勁弩和十幾張硬弓立刻調轉方向,略一瞄準。
嗡!嗖!
強勁的箭矢,劃破夜空,狠狠射入追來的匈奴士兵群中!
“啊!”“有埋伏!”“小心!”
猝不及防的匈奴士兵頓時響起幾聲慘叫和驚呼,追擊的勢頭猛地一滯!
他們顯然沒料到細沙渡營牆上的弓箭能射這麼遠!
有人中箭倒地,其他人慌忙尋找掩體,追擊的呼喝變成了驚怒的叫罵。
而前方那個穿著匈奴軍號衣的身影,顯然也到了極限。
營牆就在眼前,他甚至能看到牆上火把下雷大川和蘇明遠模糊的身影。
求生的本能和送達情報的執念支撐著他最後的力量,他跌跌撞撞地沖向緊閉的營門。
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卻無法喊出一個清晰的字。
就在距離營門還有十幾步的地方,一支從林間射來的冷箭,帶著匈奴士兵不甘的怒火。
“噗”地一聲,狠狠釘入了他的右後肩!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終於衝破喉嚨!
那身影如同被重鎚擊中,猛地向前撲倒,重重摔在營門前冰冷的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濘!
他掙紮著,想要抬起頭,看向營牆的方向,但視野徹底被黑暗吞沒。
最後一絲力氣耗盡,身體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快!開門!”
蘇明遠的心猛地一沉,嘶聲喊道。
沉重的營門“嘎吱”一聲,迅速拉開一道縫隙。
幾名守門士兵冒著風險,迅速衝出去,七手八腳地將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穿著匈奴軍號衣的人拖了進來,營門隨即轟然關閉。
雷大川和蘇明遠已經衝下營牆,趕到近前。
士兵們將那昏迷的人放平。
雷大川粗暴地一把扯掉那人歪斜的頭盔。
一張被血汙、泥濘和極度疲憊扭曲的臉露了出來。
儘管麵色灰敗,嘴唇乾裂出血,臉頰上還有新鮮的擦傷,但那熟悉的輪廓……
“遊……遊將軍?!”
雷大川如遭雷擊,巨大的震驚讓他虎目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明遠早已蹲下身,手指顫抖卻迅速地探向遊一君的頸側。
微弱的、滾燙的脈搏還在跳動!
他立刻撕開遊一君身上那件骯髒的匈奴軍號衣。
裏麵赫然是早已被血水、汗水和泥漿浸透、破爛不堪的梁軍內襯!
肋下和左肩處,包紮的布條早已被血浸透、汙濁不堪,此刻右後肩又多了一個猙獰的箭創,正汩汩冒著鮮血!
“是遊將軍!快!抬去醫帳!快!”
蘇明遠的聲音帶著失而復得的激動和後怕的顫抖。
士兵們七手八腳抬著那血染泥濘、生死不知的身影,在蘇明遠急切的指引下,跌跌撞撞沖向營區深處那座亮著微弱燈火的醫帳。
“讓開!快讓開!”
蘇明遠嘶啞的聲音驅散著路上疲憊的士兵,他緊跟在擔架旁,目光須臾不離那張灰敗染血的臉。
雷大川腳步沉重地跟在後麵,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擔架上的人。
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裡裹著壓抑的痛,在混亂中格外紮耳。
那張臉,頭盔下的那張臉……即使被血汙和疲憊扭曲得不成樣子,每一道擦傷、每一寸灰敗,都像針一樣紮進他眼裏。
醫帳門外,兩名疲憊但神色緊張的軍醫和助手掀開厚重的氈簾。
擔架被迅速抬了進去,濃烈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又被迅速隔絕在簾後。
氈簾落下的瞬間,彷彿也抽走了支撐雷大川和蘇明遠的部分力氣。
帳內立刻傳來壓抑而急促的聲音:
“快!剪開衣服!”“熱水!烈酒!快!”“多處創口,失血過多…右肩箭簇很深…”“小心!左肋下舊傷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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