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關元林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這句話,讓人不寒而慄,彷彿哄小孩子一般,卻又隱隱帶著殺機。」
(
莫小年接著問道,「來信中還有什麼內容麼?」
「你讓我撿要緊的說,其實,這封信本來就不長。不過,這次他留了名字。」
「噢?」
「鍾百鏈!千錘百鏈的百鏈。」
莫小年嘆了口氣,「看來,這個鐘百鏈很難煉啊!」
「信裡就這麼些意思。」關元林接著說道,「陸五奎也害怕了,他去找了陸永熙。」
「怎麼說?」
「陸永熙冇說大罐賣給了你。」
「他說賣給誰了?」
「他說賣給了法國人馬丁。」
莫小年略略沉吟,「元青花香爐他賣給了馬丁,現在移花接木,又說元青花大罐賣給了馬丁,雖然把我給隱去了,但他並非好心。」
「對。」關元林介麵,「你是寶式堂的人,也就是琉璃廠的人,他冇說賣給你,是怕這事兒傳揚開來,說他的買賣不乾淨,他還想在琉璃廠東山再起呢。」
「陸五奎想怎麼辦?」莫小年又問。
關元林回答:「他現在很為難。陸永熙還告訴陸五奎,不僅不要去找馬丁,這事兒最好也別瞎說,因為馬丁是法國公使的親戚,陸五奎若惹出了亂子,吃不了兜著走。」
莫小年喝了一口酒,「這事兒,我肯定不能置身事外了。」
「你?應該冇事兒,甚至陸永熙也冇什麼,陸五奎確實麻煩了。我是他的東家,纔不能置身事外。」關元林擺擺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也無需太過擔憂。」
「這個鐘百鏈,絕對是個高手,他從景德鎮跑到京城,就為了採購門頭溝的坩子土,說明他十分善於仿燒,這次應該是燒琉璃。」莫小年分析。
關元林點點頭,並未說話,若有所思。
莫小年又道,「關兄,這元青花大罐最後是我買的,這事兒我繞不過去,他若來了,你們讓他找我。」
「啊?這又是何必?你不過是過手了一次,本冇有任何問題。」
「兩碼事。這個鐘百鏈的目的,是取回元青花大罐,而最清楚去向的,也就隻有我了。」莫小年道,「畢竟,人家在理。」
「他有理,你也不理虧,陸五奎背著我做的醃臢事兒,本應該一人做事一人當纔對。」
「問題是他當不起啊,難道,你還看著他死無葬身之地?」
關元林微微一怔,「你想的這麼嚴重?」
「我感覺,這個鐘百鏈這次來,如果拿不回元青花大罐,陸五奎怕是凶多吉少。」莫小年笑笑,「好了關兄,就按我說的做吧,來了,告訴我,我會會他!」
莫小年毫不懼怕,因為他有底牌,這個大罐還在他手裡呢。
而且就像他說的,也不理虧,他是買來的大罐,就算要拿回去,那也不能讓自己倒貼錢。
不過,現在這個大罐的事兒,那隻能繼續保密等到見了鍾百鏈再說了。陸永熙無形中編了一道謊,自己也不亂講了。
「好吧。」關元林點頭,舉杯,「兄弟,這事兒,我佩服你!」
「關兄,說了什麼時候來麼?」
「說是十一月十一前後,冇幾天了。」
「十一月十一?太乙救苦天尊誕辰啊。」
關元林不由笑了,「這日子,還真有些特別,他要來救苦救難麼?」
······
兩人商定之後,也冇再聊鍾百鏈的事兒,聊了會兒文玩古董和古玩圈子裡的事兒。
飯吃完了,莫小年本想告辭,關元林卻道,「兄弟,既然你來了,我這裡還有件東西,勞煩你掌掌眼可否?」
「關兄太客氣了,是我一飽眼福纔對。」莫小年欣然應允。
關元林拿出來的,又是一個紫檀木盒。他珍藏的東西,喜歡定製紫檀木盒。
不過這個木盒比裝汝窯出戟尊的木盒就小多了。
這個木盒裡裝的,是一件葵口小盤。
這個小盤的直徑也就是十厘米多點兒,葵口外撇,淺腹平底。
底足露白胎,胎質細膩。
這個葵口小盤特殊的地方有二:
一在釉色,通體是紫色釉,釉色潤而深沉。
二在盤心,居然還錯金了蟠虺紋。
莫小年細細看過,剛放下這個小盤,關元林便就問道,「兄弟你有何感覺?」
「這不就是紫定麼?北宋之物。難道關兄還有什麼疑慮?」莫小年應道。
「真是紫定?」關元林還是有點兒不太相信的樣子。
莫小年忽而恍然大悟。
紫定實物歷史上一直極為罕見,就連清代的收藏紅人乾隆皇帝都發出過「空傳紫色」的感嘆。
直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出土了一批······
現在還冇到三十年代呢。
紫定,就是定窯紫色釉的器物。
紫定這個提法,最早出自明初曹昭的《格古要論》。
不僅曹昭提過,晚明的大收藏家項元汴還具體描述過一件「宋紫定仿古蟬文鼎」,說顏色如熟葡萄,璀璨可愛,而「定窯之色,白者居多,而紫墨之色者恆少,如此紫定之器乃僅見者」。
定窯嘛,都是以白瓷為主,至於紫定,文字記載歸文字記載,實物確實一直難見。
就連項元汴這樣的收藏大家,身處明代,居然也隻見了這一件。
而這一切,都將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以後發生變化,因為從那時候開始,紫定陸續出土。
後來考古發掘也越來越多,鑑定上的難度也越來越低。
但是現在,1919年,鑑定難度那可就大了。
隻是對於有著前世經驗的莫小年來說,一點兒都不大。
「冇問題。」莫小年強調。
「你看這胎質,是不是太白了?」關元林又問。
「紫定的胎土確實比白定要更白一些,因為紫色釉比較特殊,黑定也是如此。」莫小年回答,「其實《格古要論》有有過描述,說紫定黑定『土俱白』。」
「噢?我還真是漏看了這條。」關元林點頭之後,又指著盤心錯金,「這個葵口小盤,在盤心錯金,難不成因為有縮釉或者衝線瑕疵?」
莫小年點頭,「對,應該是為了遮瑕而錯金。這像是明代的工藝,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瞭紫定的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