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先生,我本來覺得你眼力過人,冇想到······」李小義嘆氣:
「你是不是覺得,若真的是汝窯,我抵的價錢太低,有些難以置信?」
「東西是東西,價錢是價錢。這是三爺的買賣,我隻是看東西說話,不論抵五千還是五萬,這東西都不對。」莫小年這時候肯定不能鬆口。
那友三雖然在古玩上眼力不濟,但看這方麵是可以的。他知道雙方在角力,到了關鍵當口。
不過,勝負其實已分。
「這鴛鴦水滴,可是我在保定追隨曹督軍的叔叔送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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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義說得不緊不慢,實際上已經黔驢技窮,都把李彥青搬出來了。
「李老闆,如果你堅持是汝窯,那就不要談了,琉璃廠那麼多鋪子,若真是汝窯,你何必在我這裡抵錢呢?」
莫小年放下茶杯,又點了一支菸。
雖然他嗓子有點兒緊,對這件鴛鴦水滴的渴望進一步加深,但為了不搞炸了,還是得唬人。
「哈哈哈哈。」李小義終於笑出了尷尬。
他即便如此大笑,也顯得比較柔,那一口牙是真白啊。
「今天碰上莫先生,我就算跟著學習了,那你說說,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莫小年鬆了一口氣,發展到這一步,最起碼有希望拿走這個鴛鴦水滴了。
這是不折不扣的北宋汝窯!
但有兩點會讓人生疑。
第一,就是星星點點的發黑積釉。
因為汝窯釉水的調配非常嚴格,「汝窯宮中禁燒,內有瑪瑙末為釉」,燒成之後,鮮有發黑現象。
鮮有,不代表冇有。
特別是這一件鴛鴦水滴和其他器物不同,羽翼上有很多細密的線條和凹點。不管怎麼上釉,它也會有積釉。
這一點,隻要積釉均勻好看,也冇什麼。
但是,釉水的調配,雖然嚴格控製,但也不能分毫不差;再者,入窯燒製的火候溫度時間,稍有不同,效果也可能會有些許差別。
有時候,燒一百件,合格的可能隻有幾件。
這一件鴛鴦水滴,許是釉水中鐵元素多了那麼一丟丟,同時燒製的時間又略長了些。
加上積釉的基礎,就出來了這個效果。
但是,這又不能算作不合格,所以冇有被毀掉,最終還是採用了。
這個疑點其實不難解釋。
但是有的人麵對汝窯,宋代五大名窯之首,對品質要求上會產生「潔癖」,小問題會在心裡變成大疑點,乃至看假。
第二個疑點,就是這件鴛鴦水滴,有芝麻釘痕、露香灰胎,但是釉麵並無蟹爪紋。
蟹爪紋,是釉裡很細很均勻的類似冰裂的小開片小紋理。
又叫蟬翼紋。
這兩個說法都很形象。
這種開片紋理很特別,和其他瓷器的開片不同,由此成了鑑定汝窯的典型特徵。
但凡事不能絕對,總有少見的特例出現。
這件鴛鴦水滴,它算是個「圓雕件」,整體有各種弧度,基本冇有平麵和直麵,和瓶子洗子香爐之類的器物不同。
同時,出現了發黑的積釉,也說明釉水調配和燒製過程,也是不太一樣的。
不過,冇有蟹爪紋,不代表冇有開片;蟹爪紋是一種特殊的開片而已。
這件鴛鴦水滴上的開片,紋理略長了些,也冇那麼密集。
······
就這兩個疑點疊加在一起,一般人是扛不住的。
當然了,這些話莫小年是不能對李小義說的,他有另一套說辭。
知識就是力量,眼力就是財富。
「李老闆,要說它和汝窯一點兒邊也沾不上,那也不對。」莫小年慢悠悠開了口。
「還請賜教。」
莫小年微微點頭,接著說道:
「對於宋代五大名窯的仿古之風,明代就已經颳得很盛了。
清三代延續了下來,尤其是乾隆一朝,仿品太多了。
大名鼎鼎的唐英,為乾隆仿燒五大名窯,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僅僅在乾隆三年這一年,仿汝窯器就多達40餘件。」
「你的意思,這一件鴛鴦水滴,是乾隆官仿,唐英燒的汝窯?」李小義不由插問一句。
這本來就是莫小年想說的,東西若是清代官仿,加上還是唐英的工手,大幾千就合理了,五千還是個小漏兒哩。
結果李小義還配合上了。
「對,個人淺見,見笑了。」
啪啪啪啪!
李小義拍掌,「莫先生果然好眼力!我剛纔隻是為了領教一番,虛張聲勢,還望海涵。不過,若我覺得真是北宋汝窯,也不會隻抵五千塊。」
莫小年心道,誰知道你怎麼想的?我確實冇有完全猜透,但也不想猜,我隻想趕緊拿下這寶貝走人!
「李老闆,其實呢,這清代官仿汝窯鴛鴦水滴,價值不止五千。但是呢,我們的這件萬曆官窯大碗,價值也不止五千。但如果一物換一物,彼此都不用貼錢,我覺得很好。」
「說來說去,不就是我最初的一句話嘛!」李小義做了個胸前揮手的動作,隻是太娘了。
那友三這時候接話了,「這買賣,就這麼做成了?」
他的意思,是冇想到這個小玩意兒這麼值錢。他相信莫小年,絕對不會吃虧,換就是賺的。
莫小年也理解他的意思。
而李小義卻誤會了,「三爺,難道還要唇槍舌劍談上大半夜的價格?」
「冇有。」那友三咧嘴,「都是痛快人,都是痛快人。」
「三爺您這名字起得真好,友三,那就是友直、友諒、友多聞,莫先生集三大優點於一身。」
「謬讚了。」莫小年起身,「那咱們就抓緊寫個字據吧。」
話音剛落,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吧。」李小義應聲。
進來的是帳房老洪,手托木盤,擺著筆墨紙硯印泥一應俱全。
這都安排好了······
完活兒之後,莫小年和那友三便告辭了。
本來那友三還想叫個唱曲兒的進房,但這筆大買賣他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得問莫小年,心底瘙癢難耐,所以緊著走了。
離開蓮花湯池,那友三拉著莫小年走到一僻靜處。
「莫爺,我也不問真汝窯假汝窯,你就告訴我,這東西若想半個月之內出手,能賣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