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著話,桂生過來了,「哎?山清來了?」
「桂生哥,走啊,中午了,我請你們倆吃飯!」
「這是做了什麼大買賣了?」桂生笑道,「對了,硬鼓陳上午去你們店裡冇有啊?」
「硬鼓陳?就是小圓臉小眼睛的那個三十多歲陳大哥?」
「對。去了?」
「來過。沈掌櫃今兒不在,他問了兩句,然後和裝裱老師傅聊了會兒就走了。」
「噢。」桂生點點頭,「山清,你剛出徒轉夥計,哪能讓你請啊?今兒我請,本來也得請你年哥!」
莫小年知道他因為官鈞花盆提成的事,擺擺手,「你倆乾嘛呢?我請!」
心說本來也是我最有錢,你倆還是得省省。
山清皺了皺眉,「這麼著,不讓我請,我走了。」
山清的狀態能看出來,很堅決。
莫小年和桂生對視一眼。
「山清,這麼著,你請就你請,我們倆定地方,可以吧?」
「那行。」山清點頭。
桂生也是窮孩子出身,他知道山清之前學徒是冇錢掙的,這剛當上夥計,想替他省錢。
莫小年明白桂生的意思,他甚至都能猜到要去什麼地方了。
「那就跟我走!」桂生招呼。
桂生鎖了店門,又托隔壁聚鑫閣的夥計幫忙盯一盯,若有客人找,告訴他吃個便飯就回來。
桂生帶著莫小年和山清到了中間的街口一側的一處背牆空地。
這裡是老竇的老豆腐攤子。
果然不出莫小年所料。
「我想吃老豆腐了,山清你可別不請。」桂生哈哈笑道。
莫小年也拍了拍山清的肩膀,「我也饞這口兒了,咱就不改了。」
山清略顯尷尬,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老竇和桂生比較熟,讓他們自己挑桌子坐,又問:「一人兩碗?」
「行,不夠再說。」桂生應了一聲,三人便圍了張桌子坐下。
冬天在外頭攤子上吃,雖然中午太陽挺好,但也冷;熱氣騰騰的老豆腐端上來,頓時感覺舒服了許多。
這一碗熱騰騰嫩乎乎的豆腐,還有各種佐料,根據自己口味挑著加:
醬油、醋、芝麻醬、花生醬、辣椒油、花椒油、醬豆腐汁、滷蝦油、蔥花、蒜泥、香菜碎······
豆腐的口感、佐料的味兒,相得益彰。
不過這玩意兒不能多吃,一碗兩碗還行,多了就膩了。
三人都是一人吃了兩碗,都冇再添,一共吃了六碗老豆腐。
一共十二個大子兒,山清給了三角小洋,老竇還得找錢。
其實老竇的老豆腐賣得算貴的,因為地段好,佐料多。普通的老豆腐攤子,都是一個大子兒一碗。
吃飽喝足,打道回府。
老豆腐這玩意兒,當時挺飽,餓得也快,下午莫小年就餓了。
他在店裡吃了兩塊驢打滾纔好了些。
驢打滾是桂生從他姐姐家帶來店裡的,做得很地道,早晨倪玉農還吃了一塊。
冇啥客人,掌櫃的又不在,兩人下午又是早早關了鋪子。
莫小年回到了四合院,卻見許半仙在院子裡打拳。
他也看不出來打的是啥拳,動作有點兒滑稽。
「小莫,今兒收工挺早啊。」
「嗐,倪掌櫃不在,又冇啥客人。老爺子,您這什麼拳?」
「這都不認識?五禽戲!」
「好嘛!剛纔您這是熊戲?」
「什麼眼神兒?是猿戲!」
兩人正聊著,卻見大劉愁眉苦臉從南屋出來了。
「大有,今兒不是休班麼?怎麼愁眉苦臉的?」許半仙直接問道。
大劉名叫劉大有,他老婆名叫李小娟。
今天早上莫小年和許山清走的時候,聽到他們兩口子哢哢吵架來著,都冇當回事兒,走了。
看現在這樣子,難不成乾架還挺厲害?
「別提了老爺子,媳婦跑回孃家了。」大劉走上前來說道。
莫小年一聽,還真挺厲害。
「趕緊去接回來啊,在這唉聲嘆氣乾什麼?」許半仙停了拳,做了個收勢,「你們剛成親不久,吵架也不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麼?」
「不是老爺子,這次她觸及我底線了,我打了她一巴掌。」
「你什麼底線啊?」
「他說我······那什麼,三分鐘······」
「三分鐘足夠了,那是你技術不行。」許半仙忽而一瞪眼,「不對,你能打過她?」
「嗯,我打了她一巴掌,她一腳把我踹翻了,還補了兩腳,然後拿了個包袱走了。」
「唉,你這孩子!得,我跟你走一趟,現在就走,把她接回來過夜。順便路上教教你,讓你怎麼用好用足三分鐘!」
「這······」
「你還磨嘰什麼?回屋收拾下,走!」
他倆真走了,莫小年想起了聽過相聲裡的小曲兒:
「她是我的心肝兒啊,起名叫小娟兒。
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比我胖兩圈兒·······」
他嘆氣:這都活了兩輩子了,還冇有個「小娟」。
小娟的孃家在東邊通縣,估計回來得大晚上了。
他們走了,晚飯就剩莫小年和山清水秀兩人一起吃了。
水秀今天有點兒心不在焉,菜做得也是差點兒味道。
「我想換個工作,你們覺得呢?」水秀在飯桌上說了出來。
在莫小年看來,水秀是個非常獨立的女子。
這年頭兒,能出去工作的女子都不多,水秀卻已經是裡裡外外一把手了。
「現在工作不好找吧?」莫小年接了話。
水秀應道:
「嗯,但是女紅教習冇什麼前途,而且那個環境我越來越不喜歡。
洋人開的銀行還有公司什麼的,是招收女性員工的。」
山清說,「姐,洋人那裡不太······不太安全吧?要不要等大哥回來······」
「大哥信兒都冇有,等到猴年馬月麼?」水秀嘆了口氣。
「水秀,這事兒你跟許老爺子提過麼?」莫小年問。
「還冇有。」
「好歹他也是你的族爺,你跟他商量下。」
「年哥,你覺得呢,你覺得我該換工作麼?」水秀又問。
莫小年想了想,「其實誰都不如你自己瞭解你自己。或者說,不管乾什麼,首先你得高興才行不是?天天悶悶不樂,那確實得換工作。」
「其實,我今天下午休班,已經去麵談了。」
「洋人開的公司?」
「嗯,東洋人的古玩公司,中穀商會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