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
水簾洞裏安靜下來，隻聽得見洞外瀑布的轟鳴聲，隔著石壁傳進來，反而添了幾分靜謐。
孫悟空靠在楚生肩上，睡得四仰八叉，一隻毛茸茸的爪子還搭在楚生的膝蓋上，嘴角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楚生低頭看了他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這猴子，白天那麽鬧騰，睡著了倒是挺乖。
他輕輕把孫悟空的腦袋挪到一塊石枕上，又從旁邊扯了張不知什麽獸皮給他蓋上。那獸皮軟和和的，也不知是哪隻猴孫孝敬大王的。
做完這些，楚生在石床邊坐下，在心裏默默喚出了係統麵板。
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在幽暗的洞窟裏顯得格外清晰。
【宿主：楚生】
【氣運值：500】
【功德：200】
【可抽獎次數：1】
【未領取獎勵：隨機法寶抽取一次】
楚生看著那行字，手指頭有點癢。
抽獎這種事，上輩子他就喜歡。雖然知道都是套路，但那種開盲盒的快感，是戒不掉的。
他正要默唸“抽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那時候係統跳出來提示，說的是【是否抽取隨機法寶】。
隨機法寶。
不是隨機功法，不是隨機丹藥，不是隨機神通。
是隨機法寶。
楚生眯起眼睛。
“係統。”他在心裏喊了一聲。
【在呢，宿主有什麽想問的？】
“我問你，這個抽獎，能抽到什麽？”
【回宿主，係統抽獎包羅萬象，功法、境界、神通、法寶、丹藥、靈根、符籙、陣法……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係統抽不到！】
楚生沉默了一秒。
“那你白天的時候，為什麽提示我‘是否抽取隨機法寶’？”
係統也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係統？”楚生催促。
【啊……這個……那個……】
“嗯？”
【宿主你看，法寶這個東西呢，它比較……比較直觀，比較容易理解，所以係統就……就順手那麽一提示……】
“順手？”
【對對對，順手！】
“所以你提示我抽取隨機法寶，不是因為隻能抽法寶？”
【當然不是！係統怎麽可能這麽坑！係統向來公平公正公開！童叟無欺！】
楚生嗬嗬了一聲。
“狗係統，你是不是準備坑老子？”
【宿主此言差矣！係統與宿主乃是命運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係統怎會坑害宿主？】
“那你支支吾吾幹什麽？”
【……係統隻是覺得，提示的時候稍微具體一點點，可以幫助宿主更快理解抽獎功能，絕對沒有誤導宿主的意思！】
楚生翻了個白眼。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係統不是什麽正經貨色。說話吞吞吐吐，被戳穿了就開始打哈哈，活像上輩子那些客服，一問三不知，隻會重複“請您放心”。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別解釋了。我就問你，抽獎的機製到底是怎樣的？概率呢？保底呢？”
【回宿主，抽獎消耗100氣運值一次，可隨機抽取上述任意類別獎勵。獎勵品質從低到高分為：凡品、下品、中品、上品、極品、絕品、先天、混沌。】
【概率如下：凡品50%，下品20%，中品15%，上品8%，極品4%，絕品2%，先天0.8%，混沌0.2%。】
【無保底。】
【但宿主目前擁有一次免費抽取機會，是新手禮包的一部分，不受上述概率限製。】
楚生眉頭一挑：“不受概率限製？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一次抽取是“必出好貨”，保底絕品以上。】
楚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絕品以上？
那不就是先天、混沌那個級別？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那你白天提示我抽取，怎麽不說這個？”
【……係統覺得，給宿主留個驚喜比較好。】
“滾。”
【好嘞。】
楚生懶得再跟這狗係統掰扯。他盯著那個“抽取”按鈕，手指頭又開始癢了。
保底絕品以上。
這是什麽概念？
按照係統的劃分，絕品已經是極其罕見的級別，先天更是天地初開時誕生的至寶，混沌……那是和盤古一個時代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旁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孫悟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發白的灰衛衣，忽然有點恍惚。
上輩子是個996牛馬，這輩子一睜眼成了孫悟空的哥，現在又要抽混沌級別的寶貝？
這劇本是不是寫得太野了？
【宿主，是否抽取？】
楚生深吸一口氣。
“抽。”
話音落下，眼前金光大盛。
那金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刺得楚生眼睛都睜不開。他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隻覺得整個水簾洞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金光之中，一個巨大的輪盤虛影浮現出來。
輪盤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格子，五光十色，看得人眼花繚亂。輪盤邊緣有無數光點在跳躍，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運算。
然後，輪盤開始轉動。
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快得隻剩下一團光暈。
楚生屏住呼吸。
大約過了三息——也可能是三十息——輪盤的速度慢了下來。
一格。
兩格。
三格。
輪盤緩緩停下，指標指向一個格子。
那格子是深紫色的，紫得發黑，黑裏透著金。
【恭喜宿主！】
【抽中“幸運三連獎”！】
楚生一愣：“什麽？”
【幸運三連獎：一次性獲得三項獎勵，分別為境界、功法、法寶！】
楚生還沒來得及反應，三道金光已經從輪盤中激射而出，直直撞入他的身體。
第一道金光入體，他隻覺得渾身一震，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體內炸開。
經脈在擴張，丹田在沸騰，原本隻有絲絲縷縷的靈氣此刻如江河倒灌，瘋狂湧入。他的身體像是變成了一個無底洞，來多少吞多少，吞完了還要。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一個狹窄的巷子突然走到了無邊無際的曠野。
天高地遠，任他馳騁。
【境界獎勵：金仙！】
【恭喜宿主，從凡軀直接躍升至金仙境！一步登天，不過如此！】
楚生還沒來得及感受金仙是什麽滋味，第二道金光已經撞入眉心。
這一次，不是身體的變化，而是腦海裏的變化。
無數玄奧的文字在他意識中浮現，每一個字都閃爍著古老的光芒。那些文字自動排列組合，化作一篇完整的功法。
功法的名字，隻有三個字——
《修神訣》
【功法獎勵：修神訣！】
【品階：混沌級！】
【來曆：此乃盤古大神修煉之法！開天辟地之前，盤古即以此訣淬煉己身，曆經億萬載，終成開天之偉力！此訣共分九轉，一轉一重天，九轉圓滿，可證混元！】
楚生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盤古的功法？
開天辟地那個盤古？
他還來不及細想，第三道金光已經落下。
這一次，金光沒有入體，而是在他麵前凝聚。
金光越聚越實，越聚越長，最終化作一根長棍。
那棍子通體漆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吸進去。棍身之上，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天生地長，隨著棍子一起誕生的。
棍子兩頭，各有一圈暗金色的紋飾，紋飾上流轉著幽幽的光芒，像是活物在呼吸。
楚生伸出手，握住那根棍子。
入手的一瞬間，他渾身一震。
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從耳朵裏聽見的，是從靈魂深處聽見的——
那是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聲轟鳴，是天地未分時的第一道霹靂，是無量量劫之前，最古老的回響。
【法寶獎勵：摩羅通天棍！】
【品階：混沌至寶！】
【來曆：誕生於混沌之中，與盤古斧、混沌青蓮同源！此棍可長可短，可粗可細，重十萬八千斤，內含混沌法則，可破萬法、鎮萬邪！】
【注：此棍通靈，已認宿主為主。日後若有緣法，或可覺醒更深層的威能。】
楚生握著那根棍子，久久說不出話。
十萬八千斤？
他掂了掂，輕飄飄的，跟拿根筷子沒什麽區別。
這就是金仙境界的好處？
他試著把棍子舉起來，往地上輕輕一頓。
轟！！！
整個水簾洞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洞外的瀑布都被震得斷流了一瞬。
孫悟空從石床上直接滾了下來，一骨碌爬起來，毛都炸了：“怎麽了怎麽了？誰打來了？！”
他睜眼一看，就見他哥站在洞中央，手裏攥著一根黑漆漆的棍子，整個人身上冒著淡淡的金光，表情複雜得像是剛吃了一筐蟠桃還沒給錢。
“哥？”孫悟空小心翼翼地問，“你……你咋了？”
楚生轉過頭看他。
那眼神，讓孫悟空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見瀑布時的感覺——震撼、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嚮往。
“沒事。”楚生說，聲音有點啞，“哥剛才……開了個盲盒。”
孫悟空撓撓頭：“盲盒是什麽？”
楚生沒回答。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摩羅通天棍，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澎湃的金仙之力，最後把意識沉入腦海，看了一眼那篇《修神訣》的第一轉功法。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洞頂那不知多少萬年的石鍾乳，忽然笑了。
“弟弟。”他說。
“嗯？”
“你知道咱們這個世界，最強的神仙是什麽境界嗎？”
孫悟空眨眨眼：“不知道。反正俺遲早比他們強。”
楚生看著他，目光裏有些複雜的東西。
“那你得加油了。”他說，“不然過幾年，哥就得單手護著你打了。”
孫悟空：“？？？”
他還沒反應過來，楚生已經把摩羅通天棍往肩上一扛，衝他招招手：
“走，出去試試棍子。順便教你點東西。”
孫悟空眼睛一下子亮了，噌地躥起來，屁顛屁顛跟了上去。
洞外，月色如水。
兄弟倆站在水簾洞前的空地上，一個握棍而立，一個蹲在石頭上眼巴巴看著。
遠處，海浪拍打著花果山的礁石，嘩啦嘩啦的，像是在給這註定不平靜的一夜伴奏。
而在那不可知的天外，某位沉睡已久的古老存在，忽然動了一下。
祂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來自祂親手鑄造的某件東西。
祂想睜眼看看，但終究沒有睜開。
還不到時候。
祂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混沌無邊，歲月無盡。
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