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4章 不光彩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弘杉科技大廈的喧囂聲漸漸消退。
總經辦員工陸續收拾東西離開,岑青與許浩還在工位忙碌。
苗淼愜意地躺在椅子上,雙腳架在桌麵,全神貫注地玩著遊戲。
韓宛晴不餓,但不想錯過晚飯的社交機會,嘗試著向苗淼搭話:“好餓啊,要不一起去吃點東西?”
此時岑青正專注地和許浩討論著策劃中的細節問題——明天有一場極為重要的客戶接待。兩人沉浸在工作裡,壓根沒聽到韓宛晴的話。
苗淼在打遊戲的間隙搭腔:“宛晴,你先回去吧。這倆人不把工作弄完,肯定不會去吃飯的。我嘛,就等著甜甜姐帶我去吃好吃的。”
韓宛晴本不想凸顯她和岑青的特殊關係,可她急切地想和苗淼結交,人家既然讓她先回,她也不好硬湊上去,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岑青身上:“表姐!要不先去吃個飯?你們也休息會兒。”
聽到這話,岑青和許浩都轉過頭來。
許浩又看了看岑青,恍然大悟:“原來宛晴是青青姐的妹妹啊,我說呢,怎麼跟我青青姐一樣,白得發光。”
岑青禮貌性地對許浩笑了笑,轉頭對韓宛晴說:“宛晴你先回去吧,我們得趕緊把接待細節再核對一遍,然後去給洵總彙報,洵總還在等著呢。”
韓宛晴心裡不悅,她原以為表姐會順勢邀她留下,不料這般公事公辦。可表姐話已出口,她再爭取就顯得有些難堪了。餘光瞥見苗淼仍在專注遊戲,隻得另尋台階:“那我正好把新員工線上課補完,你們忙。”
轉身時,她望著總經理辦公室的方向眸光微閃。既然蕭景洵還在公司,或許能製造個“偶遇”?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韓宛晴以不打擾岑青和許浩工作為由,拿著筆記本去了總經理辦公室不遠處開放區的工位學習。
然而直到課程結束,她都沒能偶遇蕭景洵,隻能滿心失望地回到總經辦收拾包。
就在這時,岑青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韓宛晴走近一看,是表姐的手機,來電顯示“汪輝”兩個字。
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心想機會來了,可以借著送手機的由頭去蕭景洵的辦公室。
她捧著手機,心臟劇烈跳動。期待了一整天,可真要見到蕭景洵本人時,她反而緊張起來。
走到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抬手敲門。
門沒關緊,裡麵傳來一聲模糊的“進來”。真實世界裡聽到的聲音,比新聞裡的更具磁性。
韓宛晴將長發攏至耳後,露出兩側肩膀,神色自若地推門而入。
進門一眼就看到坐在大班台後的男人,他單手支頤陷在真皮轉椅裡,聽許浩在大屏處彙報,姿態閒適。
黑色襯衫領口鬆著兩顆釦子,能看到清晰的喉結和若隱若現的鎖骨,性感極了。袖口隨意翻折至肘彎,小臂修長,隱隱有青色脈絡,一直延伸到手背。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可以想象他用力的時候,手臂和手背上虯結的青筋,會是怎樣一幅令人血脈僨張的畫麵。
待他抬眼時,韓宛晴立刻垂下頭,這男人長得實在紮眼,讓人不敢對視。
平整的額頭,眉骨連著鼻梁挺拔聳立,氣勢十足。長眉入鬢,鳳目微挑,矜貴又淩厲,隨便掃過來一眼就讓人心慌。雙唇厚薄恰到好處,配上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整個人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韓宛晴心想,照片果然拍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好看。
韓宛晴迅速壓下心頭的震撼,強裝鎮定地說:“青姐,你的手機忘拿了,有個叫汪輝的人一直給你打電話。”說著,手裡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岑青坐在大班台旁的椅子上,下意識轉頭看向蕭景洵,後者淡淡地看了一眼韓宛晴,說:“接。”
韓宛晴抓住機會,快步走過去,強迫自己不看蕭景洵,認真地把手機遞給岑青。
岑青隻好站起來,拿著手機向角落裡的盆栽走了兩步,才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汪輝總……”
電話那頭聲音很大,十分急切:“青青!你可算接我電話了,算哥求求你,幫忙約一下洵總,行不?”
岑青麵露為難地看了一眼蕭景洵,語氣倒是平靜:“不好意思啊,洵總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
蕭景洵起身走來,韓宛晴剛平複的心跳又亂了節奏。他身量極高,灰色西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走動時肩背到腰的線條有種蓄勢待發的力道。
他掠過韓宛晴走向岑青,帶起一陣獨特迷人的清香。她心想,這是什麼香水?聽說有錢人都用定製香水,這香味淡雅又複雜,聞起來就價值不菲。
蕭景洵幾乎緊貼著岑青站定,單手斜插在西褲口袋。
這個過分親密的站位讓韓宛晴敏銳地覺察出異樣——這分明逾越了尋常上下級的安全距離。想到這裡,心跳瞬間減緩,麵色也冷了下來。
岑青在外向來注意和蕭景洵保持距離,她聽著汪輝在那邊哭訴,同時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可身後就是盆栽,已經退無可退。
正進退兩難時,身側突然伸來一隻手,直接抽走她的手機掐斷通話。
岑青剛要開口,就見蕭景洵垂著眼皮徑自在螢幕上操作。定睛一看竟是要拉黑汪輝,頓時急得去搶手機:“洵總,不需要拉黑,我能處理!”
汪輝跟他的父親汪建強,都是十足的小人,對付這種人隻能笑臉相迎、虛與委蛇,就這麼斷然拉黑,肯定後患無窮。
蕭景洵一把捏住岑青的手腕,不耐煩道:“你能處理什麼?你連個呂峰都搞不定。”
韓宛晴目光定在兩人相觸的麵板上。
蕭景洵的手掌骨節分明,雖也算得上修長白皙,但和岑青粉白的手腕比起來,生生襯出兩分野氣。此刻那截細腕被攥得微微發紅,顯得格外纖弱。
岑青被韓宛晴如有實質的視線燙得發慌。她垂眸使勁掙了掙,可蕭景洵的力道反而加重,捏得手腕生疼,她隻能僵硬地偏過頭。
岑青內心無比煎熬。他總是這樣,完全不擔心被彆人誤會。她曾經試著和他溝通,他卻嘲諷她:“誤會?這不是事實麼?怎麼,敢做,卻不敢讓人說?”
剛拉黑汪輝,汪建強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蕭景洵冷笑一聲,按了接通,父子倆說話風格如出一轍:“好青青啊,這麼晚你還願意接伯伯電話,真是太感謝了!怎麼把小輝拉黑了呀?是不是他說話不太好聽?你可彆往心裡去。他就是想見見景洵,向他解釋一下。唉,小輝他就是一時糊塗,你說也不至於坐牢吧!總得給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對吧?”
蕭景洵倒還有耐心聽,岑青卻實在等不及他鬆手,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
電話那頭汪建強沒聽到回應,喊了兩聲:“青青?青青?”
岑青尷尬地答應:“汪伯伯,我在聽。”
掙紮無果,她不得已伸出另一隻手去掰蕭景洵的手。
蕭景洵“嘖”地皺起眉,突然手腕一翻,把她胳膊反剪到背後,重重按在她腰上。
岑青被這股力道推得腳步踉蹌,鞋跟與地毯碰撞發出悶響,整個人被迫撞進他懷裡。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岑青強裝嚴肅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下意識側臉看向韓宛晴,正撞見表妹眼底的戲謔。
那眼神彷彿能紮進人心裡,刺得她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蕭淼算得上岑青唯二好友,清楚地知道、甚至可以說推動了她和蕭景洵的所有牽絆。
許浩因為整日與他們同進同出,也早已洞悉這層曖昧關係。
在這兩人麵前,她早把臉麵擱在一邊了。
可今晚不同。當秘密被親表妹撞破,那種羞恥感突然排山倒海湧來,比當初犯了糊塗時還要難堪百倍。
宛晴之前在金灣的外企工作,因為和上司關係曖昧,還接受了巨額饋贈,被原配曝光在網上,丟了工作,待業半年。她當時還以表姐的身份提醒過妹妹,要自尊自愛,遠離是非。
現在想想真是莫大的諷刺,她有什麼資格去提醒彆人呢?
電話裡汪建強又開始絮絮叨叨:“你跟景洵說說,好歹汪伯伯當年也是跟著蕭董出生入死的兄弟……”
蕭景洵直接結束通話電話,順手把號碼拖進黑名單。
做完這些,他鬆開按著岑青的手,用手機敲了敲桌麵,警告道:“不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轉身坐回大班椅,疊起長腿,把岑青的手機往桌上一拋,對著大屏抬了抬下巴:“繼續。”
看完這出好戲,韓宛晴已經沒有剛進來時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解,也覺得有些諷刺,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韓宛晴又看了一眼蕭景洵,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再硬待下去估計就要被趕出去了,於是默默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剛合上,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沒等她轉身,胳膊被人輕輕拉住。
“宛晴。”岑青拽住了她,“我……”她欲言又止。
韓宛晴當然知道她要說什麼,笑了笑,低聲坦率地說:“你比我當時的處境好多了,他又沒結婚也沒女朋友,長得還帥。但這事兒怎麼說都不太光彩,還是小心點,萬一鬨到網際網路上,就不是我們能控製的了。”
韓宛晴的印象裡,表姐在家裡話不多,大家總是會不自覺地說她兩句。
白天時,韓宛晴的態度還是很恭敬,因為她感受到了岑青在弘杉科技的地位,畢竟以後是她的頂頭上司。
可今晚這一出,讓韓宛晴自覺站在了道德的製高點。表姐這會兒低眉順眼的,像在家裡一樣好欺負。她舊習複發,忍不住說教了兩句。
但也不敢說得太過,最後還是往回圓了一下:“放心吧姐,我還能害你?安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