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36章 得知真相
夜已深,岑青將李謙益送下樓之後冷著臉回家。
玄關頂燈被關門聲震得晃了兩晃,本來滿心期待的韓芳聽到巨響時臉色驟沉,拖鞋聲踢踏踢踏一路追到客廳,“摔門給誰看?不過是替你弟弟求了封推薦信,倒像是怎麼著你了一樣!怎麼,見不得你弟弟好是嗎?”
岑青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媽,我不想吵架。但是有些話不能不說,我是一個成年人,有自己的人際關係和工作,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些。你向李謙益開口之前,是不是可以先詢問一下我的意見?你知不知道我們認識不過月餘,根本沒到能用私事求助的地步。”
韓芳隻感覺怒火衝頂,這段時間以來,曾經乖巧孝順的女兒不知怎麼了,頻繁與她發生爭執,變得越來越不好溝通。
“你跟我說成年人是吧?你所謂的成年人就是隻顧自己不管親人是嗎?還有,你少扯什麼你的工作,少扯什麼客戶關係!我做這麼大生意我能不知道嗎?
關係是要維護也要使用的!你弟弟的事又不是大事,李謙益自己都說舉手之勞而已。你用都不敢用一下,清高能當飯吃嗎?!”
“我不是說不可以用!”岑青已然控製不住音量,“你就不能讓我自己找合適的時間講嗎?你們就急成那樣嗎?你如果隨時隨地讓我的客戶幫忙、透支信任,等我的專案遭遇重大困難,需要李謙益推動時我怎麼開口?”
一旁的岑波心裡不是滋味,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媽,姐,其實都怪我,本來我也不是很想去江南國際學校……”
他的話讓岑青瞬間泄了氣,她看向弟弟清秀溫良的眉眼,心裡湧上一股愧疚感,嘴唇動了動,終是什麼都沒說。
午夜計程車穿過跨江大橋,岑青靠著車窗上發呆。江旁商業區led大屏十分耀眼,播放著弘杉集團宣傳片,蕭景洵講話的畫麵一閃而過。
岑青突然想起那年春節,十八歲的蕭景洵眉眼深沉,鄭重地對她說:“岑青,不要這麼做,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蒼鷹在空中盤旋,山林裡傳來微弱的啼哭。
第二天。
清晨的和平苑充滿人間煙火氣,筒子樓間飄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女孩唱著童謠跳皮筋,男孩追逐打鬨,買菜回來的居民一路談笑。
岑青正在陽台給梔子澆水,老式防盜門突然咣當一聲被撞開,隻見岑波頂著雞窩頭衝進來,運動鞋甩在地上,蹲在櫃前翻得嘩啦作響:“我的vp拖鞋呢?奇怪。”
“在靠門口那邊。”岑青放下花灑進入客廳。
岑波特意翻找一圈,再沒找到那雙一眼顯貴的黑色拖鞋,滿意地起身換鞋。到了餐廳把結著霧氣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姐,香菇青菜包和茄子包,要哪個自己拿。”
岑波作為重度碳酸飲料愛好者,早晚和打球後都得來一罐。姐姐這裡也體貼地為他備了很多。他熟練地拉開冰箱,摸出一罐,易拉環“啪”地彈開,手一揚,拉環準頭十足地飛進廚房的塑料垃圾桶。
岑青仍為昨晚的口不擇言感到內疚,有些侷促地開口:“小波,昨天姐姐不是怪你,也不是不願幫你要推薦信,隻是媽媽的方式讓我不舒服。”
“姐!”岑波仰頭灌下大半,打了個嗝,“哎呀姐,不用解釋!我今兒就是來八卦的——”他忽然湊近,沾著可樂沫的嘴角翹起來,“你跟蕭景洵真斷利索了?那個李謙益看著年齡不小啊?”這話雖然聽起來像調侃,實則是關心。
晨光透過防盜窗斜照進來,樓下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小小的房間安寧又溫馨。早上岑波來之前,姐弟倆就說好下午一起做一頓大餐,岑青早早去了附近菜市場采購,廚房裡食材擺得滿滿當當。
此刻,岑青看著弟弟亮亮的笑眼,覺得幸福也就是如此了。
上午姐弟倆一起邊看電視邊打掃衛生,中午就對付了兩口。
時間轉眼到了下午,廚房窗台上的薄荷在陽光裡挺立抖擻。浸泡了兩個多小時的蟶子已經吐淨泥沙,岑青用刷子將外殼刷洗乾淨,瀝乾水分放在一旁備用。
水珠順著案板邊緣滴落在岑波的vp拖鞋上。少年正蹲在垃圾桶前剝蒜,手機外放的公開課聲音和著海鮮腥氣在狹小空間浮動。
“弘杉投資確實不錯,”岑波用指甲摳沒剝乾淨的一點點蒜皮,“那個王錦程的侄女好像是我們學校的,說她伯伯有什麼什麼背景,能去弘杉集團是屈尊紆貴。不過要我說可能是吹牛,我不信南江有誰能比蕭伯伯還厲害。”
“你們高中生還關心商場呢?”岑青把薑切片,調侃他:“那你豈不是可以收費開小灶,誰能有你知道的八卦多?”
岑波嘻嘻一笑,又正經道:“放心啦姐,我嘴嚴著呢。沒人知道咱家乾什麼的。”
這時,一陣鈴聲將兩人對話打斷,岑青擦了擦手,走到客廳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景雲裳的名字。
接起後,景雲裳急道:“青青,糟糕了。”向來平柔的聲線不再從容,“景洵不知從哪得到的訊息,知道我回來了,說今晚要回家吃飯。我和老馮今早走得急,病理報告就擱在客廳桌上……”背景雜音裡混著山風呼嘯。
岑青看了看掛鐘,安慰道:“現在才五點十分,以洵總的工作習慣,最早也得七點才會到綠湖。”
“可是我們還在山裡,回去至少也得三個小時,今天我不在家,傭人也都下班了。”電話那頭傳來工作人員手忙腳亂收拾器具的聲音,景雲裳低聲懇求,“青青,阿姨拜托你,能不能現在趕緊過去幫忙把報告收起來,阿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岑波不知何時也跟過來,他看著姐姐手在圍裙係帶上猶豫,默默過去幫她卸下來:“去吧,景阿姨挺可憐的。蟶子我也會炒,你回來了直接吃。”
和平苑到綠湖彆墅一個多小時車程,岑青全程盯著打車軟體上的綠線,看著一段變黃車速慢下來,就忍不住心急如焚地催促司機。
下了車她腳步飛快,朝景雲裳的彆墅走。等喘著氣看到那扇虛掩著的雕花鐵門時,岑青心中咯噔一聲。
她在門前猶豫許久,呼吸都平複了,才推門進去。
黃昏的風吹過籬笆上的薔薇,繁花簇擁著的中心,獨坐一個落寞的身影。幾瓣萎謝的花被風吹落在他的發間,還有幾瓣掉落在桌前的報告上,他似乎已經枯坐許久。
黑襯衫上三顆紐扣鬆開著,袖口卷至肘部,指間的煙灰積了半寸,火星快要觸到他的手指麵板。
岑青的帆布鞋踩在小徑的鵝卵石上,在這安靜地花園裡,聲響不算小,那人卻恍若未聞。
這小花園見證過太多往事:十一歲的蕭景洵蜷在藤椅裡等母親歸家,十八歲生日那夜岑青與父親在這裡找到醉倒在地的少年,兩年前的中秋她陪他在這裡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