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87章 小珍珠
六月的第一天,月影仙嶼。
一場極儘奢華的婚禮正在這裡舉行,鮮花、香檳、名流們的歡聲笑語,空氣裡彷彿都浮動著金錢的味道。
沈睿妍和蕭沛攜手接受來自四麵八方的祝福,風光無限。
這一天,在南江,蕭景洵獨自一人確認母親的遺容,處理所有相關檔案,挑選墓地。
在挑選時他才知道,母親早在去年就已經為自己選好了安息之地。在臨港,就在她母親景明玉的墓旁。
蕭景洵封鎖了母親去世的訊息,拒絕與任何人交流。
最終,是馮叔於心不忍,悄悄通知了幾個他最親近的人。
蕭淼接到方陽電話時,正在參加沈睿妍婚禮的晚宴。
巨大的水晶燈下,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紙醉金迷。
蕭淼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愣在原地,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像潮水般退去。
她什麼也說不出來,慌亂地結束通話電話,提起裙擺就往外跑,也顧不上週圍人詫異的目光。
她一邊往自己酒店房間趕,一邊聯係父親的助理說要回國。
助理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今天剛到就要回國,她什麼也沒說。
她知道,哥哥此刻一定不希望有太多人去打擾景阿姨。
蕭淼趕到臨港時,已經是六月三日的晚上。
靈堂設在一傢俬人殯儀館裡,裡麵安靜得彷彿空無一人。但唐家明、方陽、劉超、周克、傅小文他們其實都在。
蕭景洵像他往常工作時一樣,穿著黑色襯衫和西褲。
他站在那兒,沉默著。
蕭淼捂住嘴,不敢哭出聲。可她心裡難受極了,才幾天不見,哥哥竟然消瘦成這樣。
她走過去,本想如常地說話,一開口卻哽咽得不成樣子:“哥……”
她那個天底下最好看的哥哥,此刻卻隻是平和地對她微笑了一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沙啞地說:“哭什麼?去,好好跟你景阿姨告個彆,明天就要下葬了。”
六月五日,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
天空是洗過一樣的湛藍,萬裡無雲。微風輕輕地吹,溫柔地拂過墓園裡鬱鬱蔥蔥的樹木。
他們一起陪著蕭景洵,將那個美麗的女人,安葬在了她的母親景明玉身邊。
蕭淼看著並排的兩個墓碑,紅著眼圈,輕輕地說:“她不是去了一個冰冷的地方,她是回去了,回到她自己的媽媽身邊了。從此以後,她再也不用擔心,不用害怕,可以做一個永遠被媽媽疼愛的小孩了。”
六月六日,大家返回南江,而蕭景洵卻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手機關機,不在家裡,也沒去公司,所有人都聯係不上他。
蕭弘杉在月影仙嶼參加完兒子的婚禮回來,剛下飛機,就接到了景雲裳去世的訊息。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瞬間變得灰白。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沒能等到他回來見最後一麵。想到她美麗卻短暫的一生,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悲痛。
但緊接著,他又得知蕭景洵封鎖了訊息,悄悄將人送回臨港下葬,完全沒有通知他。一股怒火竄上來,氣得他渾身發抖。
大悲之後緊接著大怒,情緒劇烈地翻湧,蕭弘杉隻覺得眼前一黑,一陣頭暈目眩,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幸好被旁邊的秘書和保鏢及時扶住,才沒有摔在地上。
眾人一陣手忙腳亂,把他扶到車上,狂奔去醫院。醒來後,他不顧醫生的勸阻,立刻安排飛機飛往臨港。
飛機降落在臨港,他直奔墓園。
找到那塊墓碑,陪著她,坐了整整一天。直到暮色四合,他才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回到南江後,麻煩事一件接一件。
蕭淼哭著給他打電話,說自從回到南江後就再也找不到蕭景洵了。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助理又打來電話,彙報說蕭沛最近動作很大,很多決策都過於急促。
弘杉服務集團首當其衝,業務受到了很大影響。
蕭沛不僅審查並叫停了蕭景洵之前主導的核心專案,還安插了自己的親信接管弘服的核心業務,把周克、方陽等一批蕭景洵的得力乾將都調離了重要崗位。
同時,蕭沛還在推動董事會解除蕭景洵的職務。
這些動作很明顯是要切斷蕭景洵與公司的實際聯係,讓他在組織裡被徹底架空。
蕭弘杉知道,蕭沛和沈睿妍結婚後,通過婚姻聯盟整合股份是必然的。對這些正常的權力調整,他本來並不想過多乾涉。
但有兩件事他不能接受:一是弘服業務受到嚴重影響;二是蕭沛在內外大肆抹黑蕭景洵,散佈他“不負責任”、“能力不足”、“不擇手段”的言論以及一些家族內幕。
現在網上到處都是關於蕭景洵是私生子、陪酒女所生的傳聞,這些訊息已經開始影響集團股價了。
蕭弘杉被這些事情搞得焦頭爛額。已經多年不直接插手具體業務的他,現在不得不重新介入處理這些麻煩。
梅雨季前夕的天氣異常悶熱,到了下午五點,陽光依然刺眼,空氣黏稠地貼在身上,路麵蒸騰起熱浪,蟬鳴聲在悶熱的天氣裡顯得格外躁人。
蕭景洵醉醺醺地拎著酒瓶,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竟然走回了綠湖彆墅。
他消瘦了許多,一臉胡茬,身上的衣服是在路邊隨手買的便宜貨。但保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沒有阻攔。
到了彆墅花園,他覺得有些累,便找了個能看見玻璃花房的牆角,就地靠牆坐下來。
想喝酒,晃了晃手裡的酒瓶,才發現已經空了。隨手把空瓶拋在一邊,從褲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上,眯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
小珍珠不知從哪裡飛過來,輕盈地落在他小臂上。
蕭景洵笑了笑,把煙在地上按滅。
他抬起手臂,啞聲說:“怎麼把你這個小家夥給忘了,明天給你找個新家吧。”
小珍珠跳到他擱在膝頭的手掌裡,叫了兩聲:“媽媽,媽媽,愛。”
它用力頂他的手心,似乎想要找一個更溫暖的地方。
一陣微風吹過,拂過籬笆上的薔薇,花園裡的繡球,簌簌沙沙。
蕭景洵沉默地用指尖撫摸著小珍珠柔軟的羽毛,然後抬起頭,後腦抵著冰涼的牆壁,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他才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沒有媽媽了……再也沒有媽媽了……”
疲憊襲來,他就這樣靠著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四週一片黑暗,隻有廊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一時有些發懵,反應不過來自己在哪裡,過了幾秒鐘纔想起是在綠湖彆墅。
攤開的手掌一動,有什麼東西滾落下去。
在微弱的光線下,小珍珠僵硬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蕭景洵驚愕地睜大眼,隨即湧上一陣慌亂。他急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小的身體捧在手心。
但掌心中的小身體眼睛緊閉著,爪子也已經僵硬了。
他用指尖極其輕柔地,顫抖地,一遍遍拂去小珍珠白色羽毛上沾染的細微塵土。
拂著,拂著,他的呼吸開始不受控製地急促起來,喘著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嗬嗬聲。
忽然,他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隻是讓小珍珠安安穩穩地,躺在他的兩隻手掌心裡。
然後,整個人都佝僂下去,深深地低下頭,額頭抵著自己的手腕,聲音低啞:
“為什麼……”
“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