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67章 小鳥
“哦,他說出去打個電話。”
岑青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馮叔身邊,接過他手裡那幾個還沒掛好的小燈籠,幫他一起掛。
她注意到,景雲裳的臉色比上次晚宴時看著更差了些,但她的情緒卻明顯很好,尤其是看向蕭弘杉時,眼裡帶著柔和的亮光。
四個人在前廳忙碌了一陣。景雲裳停下手,轉頭輕聲問蕭弘杉:“想不想聽我彈首曲子?”
蕭弘杉一時怔忪,接著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一絲類似羞澀的神情,點了點頭。
馮叔立刻手腳麻利地去準備了水果和茶點,請大家移步小廳。
小廳裡,景雲裳在琴凳上坐下。
馮叔請蕭弘杉坐,他卻擺擺手,不肯坐,就那麼站在景雲裳的身旁,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視線掃過窗外時,瞥見了小花園裡兒子的身影,便對岑青說:“甜甜,去把你景洵哥叫進來。大過節的,又一個人跑外麵吹冷風。”
岑青點頭應下,轉身往外走。
隱約聽到身後蕭弘杉對景雲裳抱怨,語氣些許無奈:“從小到大都這德行,就他特殊。逢年過節大家都熱熱哄哄聚在一起,他不是一個人在外麵吹風,就是提前走人。”
景雲裳溫婉地笑了笑:“景洵啊,吃軟不吃硬,得以柔克剛。不過你們父子倆的脾氣,真是一個賽一個的硬。”
蕭弘杉也笑了:“確實,以前都是我們倆大吵一場,然後妍妍去給他撒嬌,說好話,才能把人哄回來。真虧了妍妍能忍得了他那臭脾氣。”
岑青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向外走去。
來到小花園,蕭景洵正站在那裡,深藍色飛行員夾克,黑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雙手插兜。這身裝扮比平日裡的西裝更襯得他身高腿長,肩寬腰窄。
岑青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說:“蕭伯伯和景阿姨叫你進去。”
蕭景洵側過頭,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岑青沒動:“快進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過來。”
岑青抿了抿唇,直覺沒好事:“乾嘛?”
他不耐煩了,長臂一伸,直接將人拽進懷裡,低頭,啞聲說:“沒煙抽,煩。讓我親親。”說完,不由分說地扶住她的後腦,吻了下去。
他的舌尖有薄荷的涼意。
那清涼迅速浸染了她口中的每一個角落。
岑青發出不滿的鼻音,手握成拳捶打他的肩膀,使勁推,卻推不開。
她氣急,張嘴想咬。
蕭景洵對她這招熟悉得很,立刻退了出來,笑著威脅:“敢咬我舌頭?嗯?等會兒我就去找你景阿姨、你蕭伯伯告狀,說你不讓親,還咬我舌頭。”
岑青氣得要命,她知道這人絕對乾得出這種混賬事。
她身子使勁往後仰,推著他,“你彆哄了!大家都在裡麵等著呢!”
蕭景洵把人重新撈回來,低聲哄著:“乖,嘴張開。”
“我給你找煙去。”岑青撇開臉躲閃。
他低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不要煙,要你。”
等兩人回到小廳,景雲裳笑著看過來:“怎麼去了那麼久?快來,就等你們了。”
景雲裳似乎還有些緊張,在琴凳上坐了好一會兒,調整了呼吸,才開始彈奏。
美妙的音符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岑青不懂鋼琴,卻能感受到這是一首旋律輕快、充滿陽光的曲子。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景雲裳麵帶溫柔的微笑,蕭弘杉專注而深情地凝視著她,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
忽然覺得有些傷感。這位大美人,終其一生,期盼的就是這樣平凡溫馨的時刻吧。隻是不知道,這份幸福能持續多久。
但她轉念一想,也無需傷感。
景阿姨終究是完整地擁有了愛人的陪伴,哪怕不知明天如何,也不知這明天能有多長。
世間多少戀人始於甜蜜,最終卻終結於怨恨和一地雞毛。
但,這樣溫馨的家庭生活,是蕭景洵想要的嗎?
岑青下意識側頭尋找,卻發現身邊沒人。
回頭一看,那人獨自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冷著一張臉,雙腿交疊,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靠在沙發背裡,正靜靜地看著那對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夕陽戀人”。
岑青大概能理解他此刻的不開心源自何處。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這什麼曲子?聽著有點耳熟。”
蕭景洵從低沉的情緒中被拉了出來,側頭看她,臉色緩和了些,伸手掐了掐她的臉頰:“考我呢?這首叫《春之歌》。”
樂曲接近尾聲時,小珍珠不知從哪裡飛了進來,先落在鋼琴上,似乎想跟著音樂唱兩句,沒想到曲子正好結束。
它隻好清脆地叫了兩聲“媽媽,媽媽”,逗得蕭弘杉、馮叔和景雲裳都笑了起來。
這場景太過溫馨,岑青也不由得微笑。她側頭看身邊的人,卻發現那人又恢複了一張冷臉。
小珍珠歪了歪小腦袋,翅膀一扇,飛到了旁邊的小桌上,腦袋一低,啄起一顆藍莓,認真地吃了起來。
景雲裳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舉著一顆小藍莓喂給鳥兒。
她一過來,蕭弘杉和馮叔也自然地圍了過來,大家微笑著聽景雲裳說小珍珠多麼聰明,會吹口哨唱歌,跟它說“展示漂亮的翅膀”它就會展開羽毛。
景雲裳又說道:“青青可最會跟這小家夥玩兒了。”
蕭弘杉也笑著附和:“來,青青給展示一下。伯伯確實不瞭解玄鳳,隻知道家裡那隻大鸚鵡真是又調皮又吵哄。”
岑青伸手拿過一顆鬆子,剝開,將果仁搓碎,然後輕聲喚道:“小珍珠,過來。”
小珍珠最愛吃鬆子,但它自己總剝不開,每次都卡嘴,於是立刻飛到了岑青手邊。
岑青摸摸它的小腦袋:“來,我們先來表演個拍手歌。”她輕聲唱起來:“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小珍珠立刻仰起小脖子:“biubiu~~”一邊叫還一邊點了兩下頭,可愛極了。
岑青又說:“拍手歌,小珍珠自己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
這次,小鳥還沒開始“biubiu”,岑青就先聽到身邊男人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這人在這種時候打什麼岔?岑青回頭瞪他:“你笑什麼?”
蕭景洵依舊疊著腿,一隻手肘撐著沙發扶手,虛握著拳支著腦袋,挑眉笑道:“你唱歌跑調,那鳥沒聽明白。”
岑青臉頰一熱。她知道自己不擅長唱歌,但這首歌這麼簡單,不至於跑調吧?
那邊景雲裳拉過岑青的手,嗔怪地看了兒子一眼:“少聽他的!哪兒跑調了?這臭小子就會破壞氣氛。”蕭弘杉也在一旁附和。
岑青又耐心地引導了一下。這下小珍珠明白了,搖頭晃腦地,用清脆的聲音完整地唱了下來。
蕭弘杉看得嘖嘖稱奇。
岑青也覺得它十分討喜,餵了它一點鬆子碎,又說:“我們來玩個躲貓貓哦?”
她用手輕輕蓋住小珍珠的小腦袋,然後迅速拿開,笑著說:“peekaboo!”
小珍珠喜歡玩這個,這下更開心了,搖頭晃腦地跳到景雲裳的腿上,用小嘴輕輕叼她的手。
蕭弘杉驚奇道:“這小東西這麼有靈性?它這是要跟你玩。”
以往景雲裳一個人無聊時,總愛和小珍珠這麼玩,這是小家夥最愛的遊戲。
她像岑青那樣,抬手輕輕蓋住小家夥的腦袋,然後開啟。
小家夥一下子伸長脖子,清脆地叫了一聲:“peekaboo!”
這可愛的舉動,頓時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一刻,似乎所有的恩怨情仇都暫時遠去。
在這豪華彆墅的一角,他們彷彿隻是一個最普通的家庭,在節日裡團聚,充滿了歡聲笑語,平凡又溫暖。
蕭景洵看著母親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心中一動。
過去的芥蒂或許可以暫時擱置,他也不必總是為此感到難受。
至少在此刻,母親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內心深處最想實現的願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