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64章 彙報
傅小文和唐家明離開後,書房裡隻剩下方陽、岑青和蕭景洵三人。
空氣一下子安靜許多。
蕭景洵朝岑青招了招手:“過來。”
岑青依言走到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椅前,在離他約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等著他發話。
沒想到,蕭景洵直接伸手一拽,將她拉進了懷裡,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岑青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方陽還在旁邊看著,臉上立刻燒了起來。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惱意斥道:“你讓我起來!還有人呢!”
蕭景洵沒理會她的掙紮,轉頭對方陽說:“你先出去。”
方陽抬起頭,臉上有些不確定。
老闆原本叫他來是要他彙報南紡事件,這是讓他出去等會兒再進來?
可看眼前這架勢,怕是要“深入教訓”一番,這一時半會兒肯定結束不了。
不,可能一晚上都結束不了。
他等會兒還約了周克他們去第二場嗨呢,還能去成嗎?
蕭景洵見方陽站著不動,問了句:“還有事?”
方陽覷了下老闆的臉色,小心地問:“洵哥,您需要我等多久?一會兒再進來彙報?”
蕭景洵聞言低笑一聲,心情似乎不錯:“不用等了。去找周克他們玩吧,今晚放鬆點。”
“謝謝老大!”方陽頓時眉開眼笑,開心地鞠了一大躬。
他本來想提前說句“新春快樂”,不知怎麼,目光掃到被蕭景洵圈在懷裡的岑青,嘴一瓢,脫口而出:“新婚快樂!”
蕭景洵聞言大笑起來。方陽吐了吐舌頭,趕緊溜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關門聲傳來,蕭景洵還在笑,目光一直落在岑青臉上。
距離這麼近,他那雙眼睛漂亮得極具壓迫感,尤其是當他什麼都不說,就這麼專注地看著她時。
岑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試圖阻斷那令人心慌的視線:“彆笑了,快說正事。”
蕭景洵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裡,依舊沒說話,而是拿起桌上那朵紅色的小絨花,仔細地重新彆在她的鬢邊。
岑青下意識地要去摘,卻被他用另一隻手捏住了手腕,不讓她動。
他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欣賞她,目光從鬢邊的絨花滑到她飽滿的唇瓣,眼皮微微一抬,再次看進她的眼睛裡。
隻對視了一秒,岑青就垂下了睫毛,避開了他的注視。
她的手被他握著,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又被他這樣毫不避諱地盯著,隻覺得臉上發燙,連身下他腿上傳來的熱度都格外清晰。
她抬眼看了看他,蹙眉問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要是喝多了,正事明天再說也行。”雖然她並沒聞到他身上有酒氣。
蕭景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沒喝酒。”
他捏著她的後頸,輕輕往下一壓,便將她的唇送了過來。
趁她沒反應過來便探入其中,一番糾纏後,在她羞惱得想咬人之前退出來,低聲問:“隻喝了茉莉龍井,嘗出來了嗎?”
岑青有些惱,抿了抿嘴,見他似乎又要親過來,連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彆親了!你到底有沒有正事要說?”
蕭景洵見她真要急了,笑了笑,雙手掐著她的腋下,幫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當然有正事。”然後他長臂一伸,大手一撥,將書桌上的一摞檔案攤開,說:“td資本的創始人,來給甜甜彙報一下,公司的做事原則,以及南紡的實際情況。”
岑青完全沒想到他會主動跟自己說這些,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蕭景洵看她一臉訝異,覺得可愛,又側頭親了她一口,才說:“認真聽彙報。”
他看著她,娓娓道來:“td資本在業務上,遵循的是絕對的理性主義和商業叢林法則。對於我們看好的專案,會下重注,並進行長期培育;而對於失敗的合作方,我們必須優先保全自身利益,迅速切割,避免被拖累。”
“不是慈善機構,但也不是掠奪者。我們的做法,更像是醫生,切除已經壞死的組織,但會儘力保留並啟用那些仍有生命力的部分。最終目的是,讓整個機體存活下來,並變得更強健。”
在蕭景洵說話的時候,岑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過桌上那些檔案。
裡麵有內部審計報告的關鍵頁節選、生態環境部的初步調查認定書、《可轉債投資協議》的幾頁、td法務團隊向李氏集團發出的一係列《風險提示函》以及《破產重整方案》的對比圖等等,內容非常詳儘。
岑青心裡覺得其實沒必要這樣。
第一,她認為蕭景洵沒必要向她解釋這些;第二,更沒必要提供這麼多證據來證明什麼。她知道,以他的身份和性格,壓根沒有騙她的必要。
她本來想開口阻止,說不用這麼麻煩,但蕭景洵講他專業領域的時候,極有水準,條理清晰,觀點犀利,岑青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聽了進去。
蕭景洵繼續說:“我從未主動設計陷害李氏集團或者南紡。它自己走向懸崖,我隻是沒有伸手去拉,並且在崖底接收它的殘骸而已。
環保是它自己踩的紅線,對賭協議是他們自己簽的字。一切都在規則之內。”
他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動作親昵,聲音也放輕了些:“我做事,有我的規矩和底線。
雖然,我從不主動設局去害人,但對於那些自己作死、並且嚴重觸碰規則底線的人,比如李氏父子,我絕不會心慈手軟。”
“至於李謙益本人,”他語氣平淡,“從頭到尾,我沒有動過他分毫。因為沒有必要。”
“他的失敗是註定的,溫情脈脈掩蓋不了管理上的無能。”
蕭景洵的語調冷了些,“甜甜,你看到他為員工和專利求情,覺得他可憐。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他有真本事,就應該在事情無法挽回之前,拿著那些他口中‘有價值的專利’去找到新的出路。
而不是在公司破產之後,用懇求的方式來道德綁架收購方。在商業世界裡,實實在在的實力,永遠比可憐的姿態更有說服力。”
他伸手指向那份內部審計報告,報告中明確指出了“采購環節存在係統性漏洞”、“相關負責人與供應商資金往來異常”。
他說:“你看,這不是td的指控,這是他們自己內部審計發現的問題。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李謙益連自己家族內部的蛀蟲都清理不乾淨,又如何能守護好整個公司?”
接著,他的手指點向《投資協議》中熒光筆標出的“對賭條款”與“環保承諾條款”,特彆指出了合同中關於“員工安置基金”的條款。
“所有的規則,在合作開始的時候,就白紙黑字地寫清楚了。他們簽字的時候,可能覺得這隻是走個形式;但我們執行的時候,這是必須遵守的契約。
那天你看到的工人,之所以還能拿到補償,靠的就是這份合同裡,td堅持設下的保障條款,而不是靠李謙益事後的恩賜。”
他又指向那疊風險提示函:“在環保醜聞爆發前幾個月,td的法務就已經致函李氏和南紡,提示他們‘排汙資料異常’,‘請儘快覈查係統執行狀況’。
但李氏方麵的回複一律是‘一切正常,感謝關注’。”
他看向岑青,語氣認真,“甜甜,我不是一個是非不分的人。李謙益的個人作風確實與李氏父子不同,我也確實給過南紡機會,但李謙益他自己抓不住。”
接著,他指向那份破產重整方案對比圖:“你看這裡,td提出的重組方案,和直接破產清算方案相比,在員工安置率、債務清償率、核心資產保留率這些關鍵資料上,差距有多大。
我們的方案能保住更多工人的工作崗位,能保住整個產業的殘餘價值,而直接清算,才會對員工群體造成毀滅性打擊。”
最後,他抽出一份備忘錄,遞到岑青麵前:“看看這個。算是看在李謙益為人和南紡技術可惜的份上,家明和小文接受了他的求助。
td的團隊正在和幾家實力不錯的公司接觸,商量接收南紡部分熟練工人和專利技術的事情。”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而有力:“空洞的求情姿態,和實實在在為這些人找條出路,你覺得哪個更能真正幫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