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瑤徐司凜 第108章 在哪
羅硯舟告訴岑青單憑目前的證據不足以坐實沈睿妍的罪名。他需要更核心的財務資料,清晰地看到資金的實際流向。
比如雲溪食業開出的發票底單,羅賽特國際和藝境傳媒這兩家公司的銀行流水明細、財務報表、原始憑證等。他將所需的資料一一列出。
回程車上,看著羅硯舟列出的清單,岑青眉頭緊鎖。雲溪那邊,超哥肯定能想辦法,但羅賽特和藝境,尤其是境外的羅賽特,這太難了。
無奈之下,她隻好再次撥通了梁律的電話。
電話接通時,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音樂和交談聲。
梁律正在蕭景洵綠湖彆墅的生日宴現場。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被眾人簇擁著的蕭景洵和他母親,快步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喂,岑助?”梁律壓低聲音。
“梁律,打擾了,”岑青斟酌著措辭,問得比較隱晦,“我想請教一下,如果想查一家國外公司和一家境內關聯公司的銀行流水、財務報表這些內部財務資料,通常有什麼辦法嗎?”
梁律沉默了幾秒,心裡忍不住想:沈睿妍啊沈睿妍,你真是太小看這位姑奶奶了。看這架勢,不把你查個底朝天是絕不會罷休的。你以為踩的是一團任人揉捏的棉花,沒想到踢到的是一塊硬邦邦的鐵板。
他裝作沒聽懂岑青的弦外之音,公事公辦地回答:“這要看具體是哪家公司了。不過岑助,實話說,這種核心財務資料,難度非常大,幾乎不可能通過常規手段拿到。我個人建議……還是找洵總。也就你一句話的事兒,是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才傳來岑青的聲音:“……不太方便找他。”
梁律無語,這兩人真是……
“行吧,”他妥協了,給出了另一個名字,“周克總,你認識吧?”
“認識。”
“你直接找他也行,沒區彆。”
剛掛了電話,就有人笑著招呼他:“梁律,躲角落裡乾嘛呢?跟小女朋友煲電話粥啊?”
梁律立刻換上職業化的笑容,“哪兒啊!當和事佬呢,給一對哄彆扭的小情侶。”
“喲,梁律挺熱心啊!那說和了沒?”那人打趣道。
梁律搖搖頭,半開玩笑地說:“沒,難度過高,我可搞不定。”
兩人說笑著,一起走向熱哄的人群。
這邊,岑青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先撥通了劉超的電話,把羅硯舟列的清單內容,以及梁律的建議講了講。
劉超正開車趕往綠湖彆墅參加蕭景洵的生日宴。
他聽完岑青的話,想了想說:“青青,梁律的建議很實在。這樣,晚點我抽空給老周打個電話,先跟他打個招呼。他現在人在法國,那邊這會兒才早上六點,估計還在睡覺,得晚點才能聯係上。”
掛了劉超的電話,岑青看到蕭淼發來的資訊,約她晚上七點在一家新開的素食餐廳見麵。
岑青回複了“好”。
一下午,岑青時不時看一眼手機,但劉超那邊一直沒有動靜。她心裡明白,劉超在蕭景洵的生日宴上肯定很忙,隻能耐心等著。
直到傍晚,她和蕭淼在約定的餐廳碰了麵,劉超的訊息依然沒來。
一見麵,蕭淼便親熱地挽起岑青的胳膊。
走了兩步,蕭淼捏了捏她的手臂,小臉立刻皺了起來:“甜甜姐!你這胳膊怎麼好像又細了一圈?挽起來跟根小棍子似的!”
她噘著嘴抱怨,“你說話不算話!我們的增重目標從五斤降到四斤,降到三斤,最後降到一斤也行!結果呢?你倒好,一斤沒漲,還給我瘦了!”
岑青笑著捏了捏蕭淼氣鼓鼓的臉頰:“哪有那麼誇張?我覺得應該還是胖了一點的,可能是你的錯覺。”
“少騙我!”蕭淼氣呼呼地,“你肯定又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好了好了,”岑青摟住她的肩膀安撫,“晚上我保證多吃點,行了吧?最近確實不太想吃葷腥,這家新開的素食正好,我現在就很有食慾。”
兩人進了預訂好的包廂坐下。
蕭淼完全把李怡然托付的照片忘到了腦後,嘰嘰喳喳地跟岑青抱怨自己錯過了幾場偶像韓煜城的粉絲見麵會,語氣裡滿是遺憾。
岑青微笑著聽,但心思還是忍不住分了一部分在手機上。
沒想到,沒等來劉超的資訊,手機螢幕卻突然亮起,跳出一條來自蕭景洵的微信,隻有簡短的兩個字:
在哪?
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讓岑青微微一怔。
不止是她,此刻在綠湖彆墅花園裡,剛發出這條資訊的蕭景洵自己,也覺得有點突兀。
生日宴,本質上還是一個大型社交場。
蕭景洵從下午開始就接待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各種奉承恭維的話聽得他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到了晚上,即使是他也難免感到一絲疲憊。
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樣大操大辦,但看到母親今天格外高興的樣子,覺得也值了。
她特意戴了一頂漂亮的貝雷帽遮住因治療而稀疏的頭發,穿著一身合體的藍色毛呢連衣裙,臉上似乎還化了點淡妝,一掃病容,依稀顯露出從前的光彩。
今天他聽到無數人稱讚母親舉止優雅、容貌美麗,他知道這些讚美並非客套。
他的外祖母也曾是留過洋、有學識有見識的大家閨秀,隻是後來識人不清加上家道中落。
家族興衰是常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
而他,一定要拿到這艘大船的舵,扭轉頹勢,帶領它駛向新的征程。
晚上的家宴,氣氛卻有些微妙。
蕭弘杉和景雲裳坐在主位,蕭景洵坐在父親身邊,沈睿妍坐在他母親身邊,沈睿妍的父親沈鳳義則坐在女兒旁邊。
多年未見的蕭弘杉和景雲裳坐在一起,竟顯得有些侷促和不自然,像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似的。
蕭弘杉不時清清嗓子,似乎想找點話說,又覺得自己不夠體貼,便笨拙地給景雲裳夾菜、盛湯。景雲裳則微微低著頭,偶爾抬手摸摸自己的貝雷帽,確保它戴得端正。
蕭景洵小時候無數次幻想過父母和睦相處的畫麵,如今親眼看到,心裡卻隻覺得諷刺。
他內心毫無溫情,臉色也冷,隻是機械地喝著酒,越喝,越覺得這宴席索然無味。
開餐沒多久,馮叔走了過來,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黑色絲絨盒子,恭敬地遞給景雲裳。
景雲裳一臉慈愛地接過,轉向身旁的沈睿妍,溫和地說:“妍妍,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我。這個,是當年你蕭伯伯送我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她說著,輕輕開啟了盒子,裡麵靜靜躺著一隻通體碧綠、水頭極好的翡翠手鐲,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訂婚的時候,一定要戴上它。”
沈睿妍想起之前景阿姨提過要給她一個“祖傳的鐲子”,她還以為是景家的東西,沒想到竟是蕭家的。
她其實更喜歡閃耀的鑽石,這種深綠色的翡翠總覺得像假的一樣。
但這是蕭家給的,價值連城是其次,主要是意義非凡,更是對她“準兒媳”身份的正式認可。
所以,她還是露出驚喜的笑容,高興地接了過來:“謝謝景阿姨!謝謝蕭伯伯!”
這時,主位上的蕭弘杉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開口:“老三啊,東西也送了,你和妍妍也儘快選個日子,把訂婚宴辦了,彆總拖著。”
蕭景洵聞言,眼都沒抬,隻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然後才眼皮一掀,冷冷看向父親,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聲音不輕不重地砸在餐桌上:
“等她跟你二兒子之間的牽扯徹底斷乾淨了再說。”
一瞬間,整個餐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剛才還算融洽的氣氛蕩然無存,陷入一片死寂。
沈睿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一下子紅了,充滿了難堪和委屈。
沈鳳義心疼女兒,頓時有些不悅。
他雖然隱約知道女兒以前和蕭沛有過些來往,覺得有點理虧,但還是護短地開口:“景洵!你這說的什麼話!妍妍跟老二本來就沒什麼,現在連他的聯係方式都刪乾淨了,你還要她怎麼樣?彆太過分了!”
蕭景洵“啪”地一聲放下杯盞,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鳳義,眼神冰冷得嚇人:“你確定?”
他不再看任何人,冷冷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餐廳。
“老三!你給我站住!你去哪?!”蕭弘杉氣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眼看就要發作。
景雲裳連忙柔聲勸阻,輕輕按住他的手臂,“彆生氣,他就是出去抽根煙透透氣,今天也確實太累了。而且年輕人嘛,吃醋吵架很正常的。景洵那臭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彆跟他一般見識。”
安撫完蕭弘杉,她又趕緊低聲安慰身邊泫然欲泣的沈睿妍。
蕭景洵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走到花園裡坐下。
深秋夜晚的寒意陣陣襲來,但酒精和煩躁讓他感覺不到冷,隻覺得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又悶又亂。
他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似乎也沒能讓他平靜下來。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翻到通訊錄裡岑青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關掉了通訊錄。
就在這時,一團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撲棱棱地飛了過來,穩穩地落在了蕭景洵的肩上。
是他母親景雲裳最寵愛的那隻小鸚鵡“小珍珠”。
小珍珠歪著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瞅了瞅蕭景洵的臉,一點兒沒感覺到危險,自顧自地用小嘴梳理了一下羽毛,然後清脆地叫了兩聲:“媽媽!媽媽!”
蕭景洵正心煩意亂,本來想趕它走。
可聽著它那稚嫩的叫聲,再看看它懵懂天真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好笑。
心裡的火氣像是被戳了個小洞,泄掉了一絲。
“小東西。”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珍珠的腦袋,語氣帶著點無奈:“自己玩去,你媽今天高興得跟個小孩似的,彆去打擾她。”
小珍珠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又或者隻是覺得無趣,撲棱了兩下翅膀,輕盈地飛走了,很快消失在花園的夜色裡。
肩上的重量和聒噪消失了,花園裡隻剩下風吹過花葉的沙沙聲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剛才那點小小的插曲帶來的片刻鬆弛也迅速消散,心頭的煩悶重新占據上風。
又狠狠抽了幾口煙,他再次解鎖手機,點開了微信,翻到和岑青的對話方塊。
手指劃過螢幕,裡麵全是許久以前的工作彙報記錄。
拇指在那個空白的輸入框上方懸停了很久。
最終,像是某種衝動戰勝了理智,他抬手敲下了兩個字,按下了傳送: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