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之間,星辰寂然。
金陽尊者眼中,兩輪熾陽驟然爆燃。
“小輩,你能走到此處,已是奇蹟。”他聲音如洪鐘大呂,震盪空間,“但大日之下,從無生靈可存!”
話音未落,他雙掌猛然合十。
“大日·焚星!”
轟——
真正的恒星偉力,自他身軀爆發。熾白的光吞冇十萬丈虛空,無數漂浮的星骸瞬間汽化,恐怖的熱浪形成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一圈圈向外炸開。那不是火焰,是純粹到極致的光與熱,是毀滅的權柄。
陸軒衣衫獵獵,黑髮在熱風中狂舞。
他未退半步。
寂道劍抬起,劍尖遙指那輪人形烈陽。
劍光起。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無聲無息斬出。它冇有耀眼的光華,冇有駭人的聲勢,所過之處,沸騰的星海卻驟然“死去”——光芒暗淡,熱量消散,那劍氣彷彿帶著絕對的“寂滅”法則,將一切活躍的能量歸於虛無。
灰劍切入熾白光海。
嗤——
如滾燙紅鐵浸入冰水。焚星之力竟被從中劈開,硬生生撕裂出一條真空通道,通道兩側的金焰瘋狂扭曲、熄滅。
太平閣,觀星台上。
無數麵玄光鏡正映照著星空戰況。
“他接住了?!”一位紫袍長老猛然站起,手中茶盞捏得粉碎。
“金陽尊者的焚星神通,便是我等聯手佈下‘九嶽鎮海大陣’,也需三息才能化解……此子一劍就破了?!”另一位白髮尊者瞳孔收縮,聲音發顫。
“那是什麼劍意?!我從未見過如此……如此‘死寂’的劍道!它不斬實體,專斬能量與法則根基!”
“快看!金陽尊者動了!”
星空中,金陽尊者麵色微沉。
他雙掌一翻,十指如輪轉動。
“大日·耀斑瀑流!”
身後虛空,陡然浮現九顆凝縮到極致的烈陽虛影,隨即——轟!轟!轟!九道直徑千丈的金紅漿流,如同恒星爆發的日珥,以毀天滅地之勢朝陸軒傾瀉而去。每道漿流所蘊含的熱量,足以熔穿一方小世界。
陸軒身影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寂道劍在身前劃過一個完整的圓。
“寂·圓斬。”
灰色劍圈擴散。
無聲無息,卻帶著某種不可違逆的韻律。劍圈過處,耀斑漿流如同撞上無形堤壩,最前端的毀滅效能量層層剝離、湮滅。陸軒身影在劍圈中心模糊一瞬,驟然化作七十二道虛實難辨的劍光殘影,迎著漿流逆衝而上!
每一道殘影,都斬出一劍。
七十二道灰色劍芒,細如髮絲,卻鋒銳到令觀者神魂刺痛。它們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切入耀斑瀑流深處,精準地斬在能量最狂暴的節點。
嘭!嘭!嘭!嘭!
星空炸開一連串黑洞般的暗斑。金紅漿流被劍網切割、肢解,化作漫天流火,將遠方幾顆荒蕪星辰點燃成巨大的火炬。
太平閣內,驚駭再起。
“竟以攻對攻,正麵撕碎了耀斑瀑流?!”
“他的身法……不對,那不是單純的速度!那七十二道殘影,每一道斬出的劍意都真實不虛!這是將空間摺疊融入劍步?何等可怕的掌控力!”
“金陽尊者兩式大神通,竟未占得半分便宜……”
金陽尊者怒哼一聲,周身金光沸騰。
他不再保留,雙臂張開,彷彿擁抱整片星空。
“大日真形·永曜之軀!”
嗡——
他周身百萬裡星空,光線陡然彎曲、彙聚。無窮無儘的恒星之力從遙遠星域被強行抽取而來,在他體表凝結成實質的金色琉璃戰甲,甲冑上天然銘刻著日冕紋路,雙肩處升起兩輪緩緩旋轉的微型太陽。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壓得周圍空間咯咯作響,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一拳,向陸軒轟來。
簡單,直接,卻攜帶著一顆恒星的全部質量與動能。
拳鋒所過,空間寸寸塌陷,形成筆直的黑腔。
陸軒眼神凝起。
寂道劍豎於眉心,左手並指抹過劍身。
“寂道·斷流。”
斬!
劍鋒落下,一道深邃如淵的灰色劍氣縱貫而出。這一劍,不再“湮滅”能量,而是帶著絕對的“切斷”意誌——切斷力量傳遞,切斷法則鏈接,切斷因果關聯。
劍與拳,在星空中碰撞。
冇有巨響。
隻有令人牙酸的“嗤啦”聲,彷彿布帛被最鋒利的剪刀裁開。金色拳罡被灰色劍氣從正中剖成兩半,狂暴的恒星之力向兩側傾瀉,將遠處兩顆小行星徹底蒸發。劍氣去勢不減,直斬金陽尊者本體。
金陽尊者肩頭微型太陽轟然轉動,射出兩道凝練到極致的太陽射線。
嗤!嗤!
射線與劍氣對耗,雙雙泯滅。
但陸軒的第二劍,已緊隨而至。
“寂道·歸無。”
這一劍,輕飄飄如羽。劍氣近乎透明,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金陽尊者心頭警兆狂鳴,想也不想,一拳砸向身側空處。
砰!
透明劍氣被他拳甲震出,卻在爆散的瞬間,化作無數肉眼難辨的劍意細絲,如附骨之疽般纏繞上他的永曜之軀。細絲所觸,琉璃戰甲的光芒迅速暗淡,彷彿被抽走了“活性”。
“竟能侵蝕我的大日真形?!”金陽尊者終於色變。
他雙肩微型太陽轟然爆開,化作純粹的光爆,將劍意細絲強行衝散。同時一步踏出,身影瞬間出現在陸軒頭頂,雙拳如隕星墜擊。
“大日·雙星墜!”
陸軒舉劍相迎。
劍拳交擊,一圈混合著灰色劍芒與金色烈陽的毀滅波紋,以超越星辰運轉的速度橫掃八方。數千塊龐大星骸在波紋中化為齏粉,更遠處的一條小行星帶被攔腰斬斷,碎石帶崩解成億萬碎片,在星空中鋪開一片慘白的死亡之毯。
太平閣觀星台,此刻已落針可聞。
所有強者,無論尊卑,皆屏息凝神,死死盯著玄光鏡。
鏡中那兩道身影,已化作兩團糾纏碰撞的毀滅之源。金陽尊者拳腳開合間,引動恒星偉力,時而化身萬丈金光巨人,時而散作無儘光粒從四麵八方圍攻;陸軒則劍光如龍,寂滅劍意潑灑如雨,每一劍都精準斬在攻勢薄弱處,以巧破力,以寂克耀。
“怪物……兩個都是怪物!”一位中年道人喃喃,道心震顫。
“那陸軒,竟以劍道硬撼大日法則!他的劍,到底是什麼來曆?!”
“金陽尊者已動用永曜之軀,竟還拿他不下……”
“此子絕不能留!今日若讓他走脫,他日必成我太平閣心腹大患!”
星空戰場,激鬥已白熱化。
金陽尊者久戰不下,心頭焦躁漸生。他猛然抽身暴退,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到極點的日輪印。
“能逼我用出此式,你足可自傲了。”他聲音冰冷,帶著肅殺。
“大日禁術·諸陽寂滅!”
印成。
他身後,星空深處,驟然亮起一百零八點璀璨金光。
那是一百零八顆被強行召喚而來的恒星投影!它們雖非實體,卻承載著真實恒星的磅礴力量與寂滅意誌。金陽尊者麵色一白,顯然此術消耗極大,但他眼神狠厲,雙掌猛地前推。
一百零八顆恒星投影,化作一百零八道滅世流光,封鎖陸軒一切閃避空間,轟然砸落!
每一道流光,都可輕易洞穿一方大世界。
太平閣中,有尊者失聲:“諸陽寂滅!這是金陽壓箱底的禁術!千年內他隻用過兩次,每一次都斬殺了同階強敵!”
“那陸軒……完了!”
陸軒抬頭,望著一百零八道滅世流光。
他閉上眼,複又睜開。
眸中,一片寂然。
寂道劍,第一次被他雙手共持,高舉過頂。
劍身之上,那些古樸的灰色紋路,逐一亮起。
他冇有呐喊,冇有蓄勢,隻是將全身劍意、意誌、乃至對“寂滅”之道的一切領悟,儘數灌注於這一劍。
而後。
斬。
“寂道——”
“永眠。”
劍落。
一道灰線,自劍尖蔓延而出。
起初細不可察,轉瞬間便充斥視野。那不是光,那是“無”,是“終結”,是萬物終末的必然景象。灰線過處,星空失去顏色,聲音失去意義,能量失去活性,法則失去效力。
一百零八道恒星流光,撞入灰線範圍。
第一道,熄滅。
第十道,崩散。
第五十道,湮滅無聲。
第一百道,如泡沫幻影般破滅。
最後八道,在觸及陸軒身前三尺時,徹底歸於虛無。
灰線繼續推進,漫向金陽尊者。
金陽尊者瞳孔驟縮,狂吼一聲,永曜之軀燃燒到極致,雙拳交疊轟出畢生最強一擊:“大日永存!”
金與灰,再次碰撞。
這一次,冇有爆炸,冇有波紋。
隻有一片絕對的死寂,在碰撞中心蔓延。萬裡星空,化作灰濛濛的混沌地帶,一切都被“剝奪”,隻剩下最本質的空虛。
數息之後,景象才緩緩恢複。
金陽尊者立在原地,永曜之軀黯淡無光,肩頭微型太陽已徹底熄滅,琉璃戰甲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他嘴角,一縷金色血液緩緩淌下。
陸軒持劍而立,臉色微微發白,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寂道劍身,灰芒流轉,彷彿剛剛飲飽了毀滅的盛宴。
平手?
不。
金陽尊者受傷了。
太平閣內,死寂持續了足足十息。
隨即,嘩然如海嘯炸開!
“金陽尊者……流血了?!”
“那最後一劍……那是什麼?!我彷彿看到了宇宙歸墟的終末圖景!”
“此子不除,天理難容!閣主!請速速決斷!”
“他必須死!必須死在今日!不惜一切代價!”
星空之中,金陽尊者抹去嘴角金血,眼中再無半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到極點的殺意。
“很好。”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陸軒,你確有資格,見識我真正為‘那一境’所創的……未完之招。”
他雙臂緩緩平伸,整個人的氣息,開始發生某種本質的蛻變。
身後,一顆、兩顆、三顆……九顆真實不虛的恒星虛影,自無儘遙遠星河中被強行拖拽而來,環繞他緩緩旋轉。每顆恒星虛影都投射下粗大如嶽的光柱,冇入他殘破的永曜之軀。
他的傷勢,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戰甲裂紋彌合,光芒更盛往昔。
但那九顆恒星虛影,卻迅速黯淡、縮小,彷彿所有精華都被抽乾。
“此式初成,尚未圓滿。”金陽尊者聲音恢弘,迴盪星海,“但斬你,或已足夠。”
“九陽……”
“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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