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瑜梁敘川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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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機事件,成了我們家徹底分裂的導火索。
林建安沒有報警,我猜他是為了我,不想讓我在一個有案底的母親的陰影下長大。
但他用行動表明瞭他的決心。
他請了兩個保姆,一個負責照顧我,一個負責家務。
他告訴她們,她們唯一需要聽從的人就是他,周琴和外婆無權指揮她們。
這個家,在物理上還在一起,但在情感上,已經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我和林建安,以及保姆。
另一半,是周琴、外婆,和林朝。
周琴徹底失去了對我的控製權。
她每天隻能隔著客廳,遠遠地看著我被保姆抱著,被林建安逗笑。
她臉上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陰沉。
她把所有的愛和偏執,都加倍傾注到了林朝身上。
林朝被喂養得越來越胖,但也越來越病弱。
而我,在科學的喂養和悉心的照料下,身體越來越好。
我們兩個站在一起,差異愈發明顯。
這種差異,對周琴來說,就是最惡毒的淩遲。
我以為,隻要有林建安和保姆在,她就傷害不到我了。
但我低估了一個瘋子的決心。
我一歲半的時候,已經能蹣跚走路,也能說一些簡單的詞語。
那天,林建安公司有急事,保姆也正好請假回家了。
家裡,又隻剩下了我們。
我立刻提起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周琴抱著林朝,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很平靜。
她甚至破天荒地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晚晚,過來,媽媽這裡有糖。”
我看著她手裡的糖果,沒有動。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變得溫柔:“怎麼了?不認識媽媽了?”
她放下林朝,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卻被她一把抓住。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
“彆怕,媽媽不打你。”她柔聲說著,將我抱到臥室的床上,“你看你,腿上肉這麼多,跑步肯定很累吧?媽媽幫你按摩一下,讓你跑得快一點,好不好?”
她一邊說,一邊從床頭櫃的針線盒裡,拿出了一根明晃晃的縫衣針。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是針!
上一世,在我十歲那年,她就是用這種方法,說要給我“針灸減肥”,用縫衣針在我身上紮了無數個血窟窿!
我沒想到,這一世,她竟然提前了這麼多年!
我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哭喊:“爸爸!爸爸!”
“彆叫了!”周琴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她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我的嘴,“你爸爸不要我們了!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你為什麼不去死!”
恐懼讓我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我張嘴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周琴吃痛,鬆開了手。
我連滾帶爬地想下床,卻被她一把抓住腳踝,拖了回來。
她騎在我身上,用膝蓋壓住我的胳膊,舉起了那根針。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罰!”
冰冷的針尖,刺入了我腿上的麵板。
一陣尖銳的劇痛傳來,我疼得渾身發抖。
一針,兩針,三針……
她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機械地重複著刺下的動作。
血珠從針眼裡滲出來,染紅了我的褲子。
我不敢再哭了,我怕刺激她,讓她做出更瘋狂的事。
我隻能咬緊牙關,默默承受,腦子裡飛速地思考著對策。
我不能讓她得逞!
我必須讓林建安看到這一切!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門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是林建安!
他回來了!
周琴也聽到了,她動作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她飛快地拔出針,扔回針線盒,然後把我褲腿拉好,遮住那些針眼。
“記住,不準告訴你爸,否則……”她在我耳邊陰森森地威脅,“我就把這些針,紮進你的眼睛裡。”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恢複了平靜的表情,走出去開門。
我躺在床上,渾身都在發抖,腿上火辣辣地疼。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走到門口,靠著門框,等著。
“你怎麼回來了?”是周琴的聲音。
“忘了拿檔案。”林建安的聲音很近。
他進來了。
我看到他了。
機會隻有一次。
我看著他,然後,用儘全身的力氣,直挺挺地朝著他摔了過去。
“晚晚!”
林建安驚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在我落地前接住了我。
“怎麼了這是?走路都不穩了?”他心疼地拍著我的背。
我趴在他懷裡,不說話,隻是小聲地抽泣,身體不停地發抖。
“怎麼回事?”林建安察覺到我的不對勁,抬頭問周琴。
“我、我也不知道,她剛才還好好的。”周琴眼神躲閃。
林建安抱著我坐到沙發上,想檢查我有沒有摔傷。
他輕輕地捲起我的褲腿。
然後,他看到了。
我白嫩的腿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還在滲血的紅色針眼。
林建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的腿,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望向周琴。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沒有憤怒,沒有咆哮,隻有一片死寂,一片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疲憊到極點的聲音,輕輕地問:
“周琴,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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