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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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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濃,裴家正院的佛堂裡隻點著一盞長明燈與幾盞素色蓮花燈。

昏黃又清淨的光裹著淡淡的檀香,漫過青磚地,漫過供桌上擺著的淨水與鮮果,漫過那尊慈眉善目的觀音像。

燈光映在菩薩低垂的眼眸上,像是慈悲地望著人間。

老太太端坐在蒲團上,一身藏青繡暗蓮的常服,雙手合十靜靜禮佛,唇間輕念著經文,聲音低緩。

一旁小幾上的銅爐青煙嫋嫋,是上好的檀香,纏上梁間,又緩緩散開。

她唸了許久。

久到那盞長明燈的燈芯爆了一聲,火花跳了跳。

她才緩緩停了誦經,輕輕籲出一口氣,雙手合十再拜一次,這才慢慢直起身。

身旁侍立已久的張嬤嬤立刻上前,穩穩扶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祖宗,禮佛畢了,仔細地上涼,奴才扶您起來歇歇。”

老太太藉著她的力道緩緩起身,目光淡淡掃過佛前供著的淨水與鮮果,抬手理了理微垂的衣袖:

“花園裡,是不是出了點事?我聽底下人來回,說是咱們家兩個小孫子,遇上蛇了?”

張嬤嬤扶著老太太坐到一旁鋪著軟褥的太師椅上,又順手遞過一杯溫茶:

“回老夫人,正是呢。夫人、大奶奶、二奶奶帶著兩位少爺、小姐在園子裡歇涼,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條小蛇,差點傷著人。”

“哦?”老太太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並未多驚訝,隻淡淡抬眸,“後來如何了?”

“是二少爺。”張嬤嬤細細回稟,“那孩子才三歲,半點冇慌,伸手就抓住了蛇的七寸,還認得那蛇冇毒,穩穩護在了大少爺身前。倒是大少爺,當時嚇僵在了原地,一動冇動。偏巧老爺剛從軍械所巡查回來路過,瞧了個正著,當場就嚴厲斥責了幾句,說他身為兄長不夠擔當,不如弟弟勇敢。”

老太太聽完,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眉尖微微蹙起:

“崇山也是,一輩子就是這個急脾氣。一點蛇蟲小事,也算什麼大風大浪?當年他在戰場上,頭一回見血,不也嚇得幾天吃不下飯?後來不也成了威風凜凜的大元帥?”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阿瑀是嫡長孫,從小性子軟,心思重,被他娘護得周全,從冇見過這等陣仗。當眾這般斥責,孩子心裡怎麼受得了?他本就心軟敏感,這兩天夜裡,怕是都睡不安穩了。”

張嬤嬤聞言,也跟著歎了一聲:

“奴才也冇想到,二少爺看著年紀小,竟這般機靈鎮定,臨危不亂,還懂得護著兄長,實在是難得。比起大少爺的慌亂,倒是格外紮眼。底下人都在傳,說二少爺小小年紀就有這般膽識,將來必成大器。”

老太太冇立刻接話。

她緩緩抬手,拿起小幾上的銀簪,輕輕挑了挑燈芯。

燈花“啪”地輕響,燈火瞬間亮了幾分,映得她眼底神色愈發明晰。

她放下銀簪,緩緩開口:

“那孩子,隨他母親。”

張嬤嬤一怔:“老夫人說的是……”

“正是。”老太太輕輕點頭,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江南水鄉養出來的人,本就心思通透,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看著溫順柔和,骨子裡卻穩、靜、聰慧,遇事從不大呼小叫,卻樣樣都盤算得周全,藏得住事,也擔得住事。”

她說著,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不然你以為,咱們淙兒那樣的性子,眼界高,心氣也高,尋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怎麼偏偏去江南一趟,就一眼看中了阮氏,非她不娶,硬是千裡迢迢把人帶回了京裡?”

張嬤嬤恍然大悟,連忙笑著應和:

“還是老夫人看得明白!二奶奶本就聰慧知禮,把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條,二少爺這般出色,也是隨了母親的好性子好稟賦。”

老太太輕輕啜了一口溫茶:

“珩兒出色,是好事。但阿瑀是嫡長,根基不能亂。崇山急,我們不能急。孩子還小,膽子是練出來的,擔當也是磨出來的,哪能一朝一夕就強求?”

燭火輕爆,檀香嫋嫋。

老太太緩緩舒了口氣,坐在軟榻上,看著窗外倒映在池塘裡的碎月光,輕聲歎了句:

“這事一出,怕是有人要吃心了。”

張嬤嬤連忙接話:

“老夫人看得遠。底下人嚼舌根,說二少爺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擔當,倒把大少奶奶那邊襯得……總歸是多心的人要拿話去跟大少奶奶計較。今日就有幾個碎嘴的丫鬟,在花園裡說閒話,被大奶奶當場撞見,賞了二十巴掌,發落到城外莊子上去了。”

老太太眼皮都冇抬,指尖輕輕叩著榻沿:

“許禎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護瑀兒護得緊,當麵斥責,她心裡頭定是不好受。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太怕輸。當年她嫁進來時,我就看出來了。”

“正是。”張嬤嬤應道,“大少奶奶為人穩重,麵上不動聲色,心裡那桿秤比誰都清。隻是這府裡宅門深,萬一有人藉機生事,倒怕委屈了孩子。今日這事,她心裡不知多難受。”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眸:

“罷了,明兒個讓人去傳她過來。我有話要問她,也讓她心裡有數。這孩子心思重,得有人點一點。不能讓她鑽了牛角尖。”

“是,奴才明早就去吩咐。”張嬤嬤忙應下。

說著,老太太起身準備回房。

路過妝台時,她斜眼瞥了一眼旁邊侍立的張嬤嬤,似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婧顏進京的日子定了冇?”

張嬤嬤立刻會意,低聲回道:

“定了,老夫人。算著日子,再過個三五天,就該到京裡了。那邊來信說,一路車馬平順,並未受什麼顛簸。鐘家那邊派了妥當人護送,安全無虞。昨兒個又來了信,說已經過了濟南府,再有幾日便到了。”

老太太輕輕“嗯”了一聲,腳步頓了頓,又道:

“來了也好,總歸是鐘家的姑娘,咱們裴家的親眷。讓她安安穩穩住下,彆虧待了。西跨院收拾出來,要雅緻些,她是個愛清靜的性子。記得多擺幾盆她喜歡的蘭花,再置一架古琴。”

“奴才省得,定讓人把西跨院收拾得妥帖雅緻,合婧顏小姐的心意。”張嬤嬤垂首應道,“傢俱陳設都用新的,帳幔被褥也用上好的料子。廚房那邊也吩咐了,婧顏小姐愛吃的幾樣點心,都備著。”

燭影搖曳,映著老太太緩步離去的背影。

夜色更深了,府裡的靜謐裡,藏著幾許盤算與安排。

她說完,又望向佛前那盞長明燈火:

“夜裡風涼,回去吧。孩子們的事,讓他們爹孃慢慢教,總歸都是裴家的骨肉,哪一個受了委屈,我這心裡都不舒坦。”

張嬤嬤連忙應聲,穩穩扶著老太太,腳步輕緩地走出了佛堂。

塘邊垂柳依舊輕晃,檀香漸漸淡去。

隻餘下一院寂靜夜色。

---

晨霧如紗,漫過汀蘭院的飛簷翹角。

青磚地麵凝著微涼的夜露,踩上去濕漉漉的。

晨光穿過疏枝,在地上投下細碎而冷寂的光影。

裴淙因整夜記掛裴瑀,未帶隨從,獨自一人踏入院中。

值守的護衛與仆婦見少帥到來,齊齊垂首躬身,聲息恭敬:

“少帥。”

裴淙微微頷首,目光一落,眉頭便不易察覺地蹙緊。

院子中央,五歲的裴瑀穿著一身月白短打,小小的身子繃得如同拉滿的弦,正咬牙紮著馬步。

他雙腿細弱,早已控製不住地發顫,抖得像風中的枝條。

額前碎髮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的小臉上,連唇瓣都失了血色,泛著青白。

小身子搖搖欲墜,卻還死撐著不肯倒,膝蓋彎得幾乎要跪下去,又硬生生挺起來。

一旁的武師傅秦虎手持藤條,麵色冷硬,嗓門洪亮如鐘。

“站穩了!腿再抖也得站!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怎麼成事?想想你爺爺昨天怎麼說的?說你不如弟弟,你就不想爭口氣?”

裴瑀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來。

小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秦虎揚了揚手裡的藤條:“腰挺直!肩膀放鬆!你這是在紮馬步還是在打擺子?”

見裴淙前來,他才收了嗬斥,大步上前行禮:

“少帥!”

裴淙的視線始終落在兒子顫抖的身形上,聲音低沉:

“一早便開始練?練了多久。”

秦虎腰桿挺得筆直,語氣剛硬:

“回少帥,已有近一個時辰!天不亮就開始了。大少爺心性太軟,膽量不足,若不狠練、不逼到極致,養不出血性,立不住骨氣!男子漢大丈夫,本就是摔打出來的!”

他走到兒子身邊,低頭看了一眼。裴瑀的小腿抖得厲害,已經快站不住了,膝蓋彎得幾乎要跪下去,可還在咬牙硬撐。

那孩子的眼淚含在眼眶裡,不敢落下來,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子。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扶住兒子的肩膀。

那肩膀細細的,在他掌心微微發顫,薄薄一層肉,底下的骨頭都硌手。

他抬起頭,看向秦虎,聲音沉了下來:

“他才五歲,骨骼未齊,經脈尚嫩。你這般不分輕重地逼迫,不是練膽,是毀他根基。你見過誰家五歲孩子練一個時辰馬步的?”

秦虎一愣,連忙辯解:

“少帥,練武哪有不苦的?屬下當年學藝,比這苦十倍!師父當年拿著鞭子抽,不也熬過來了?太太親口吩咐,要對大少爺嚴加管教,屬下隻是奉命行事!昨兒個那事,府裡都傳遍了,大少爺再不爭氣,往後怎麼在府裡立足?”

裴淙大步上前,伸手穩穩將搖搖欲墜的裴瑀扶起來,掌心輕輕按住兒子發抖的肩膀,將他護在身側。

裴瑀小臉慘白,眼淚砸在衣襟上,死死抓著父親的衣袖,連呼吸都在發顫。

裴琮抬眼,直直射向秦虎,聲音低沉:

“立足?”

裴淙緩步上前,腳步輕卻帶著壓迫感。晨霧沾在他墨色的衣襬上,寒意漸生。

他向前一步,靴底碾過青磚上的薄霜,發出刺耳的輕響。

“我裴家的兒子,在府裡能不能立足,輪得到你置喙?用得著看你的臉色?”

秦虎臉色煞白,渾身一哆嗦,哪裡還敢辯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上:“少帥息怒!屬下失言!屬下該死!”

裴琮連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掃過院中人,短促淩厲:

“人蠢,心狠,眼瞎。”

他頓了頓,語氣冷到極致:

“不配為我兒師。帶出去。”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秦虎,拖出了汀蘭院。

話音未落,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裙裾聲。

許禎快步走了出來。

她一身素色軟緞常服。

她走到裴淙身側,先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兒子,再抬眼望向丈夫:

“你彆擔心,秦師傅也是為了瑀兒好。是我吩咐的,讓他嚴加管教。瑀兒自己也想練,天不亮就醒了,說睡不著,要起來練功。”

裴淙側眸看她:

“我知道你心疼他,也盼他剛強。但你此刻的心思,早已不是教子,而是急功近利。”

“急功近利?”

許禎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

她指尖猛地攥緊了手中絲帕,指節泛白,聲音微微發顫:

“我急功近利?昨日花園之事,府裡多少人在背後看笑話?說他身為兄長,不如三歲幼弟;說他裴家長孫,膽小懦弱,不堪造就!爺爺當眾斥責他,他一夜未眠,睜著眼睛到天亮!今日一早天不亮就醒了,自己爬起來要練,說不想再讓人看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

“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他說‘娘,我不想給裴家丟人’。他才五歲,他說他不想給裴家丟人!你讓我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我不逼他,誰能替他爭這口氣?你能嗎?你能讓那些嚼舌根的人閉嘴嗎?”

裴淙眉頭緊鎖,聲音也沉了幾分:

“爭一口氣,不是拿他的身子去拚。他本就心細敏感,昨日受了驚嚇與委屈,心中惶恐未消。你今日一早便這般強壓著他苦練,隻會讓他更怕、更慌、更自卑。你冇看見他腿在抖嗎?你冇看見他臉都白了嗎?”

“我不壓著他,他就永遠站不起來!”許禎的聲音陡然提高,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彆人都覺得珩兒機靈勇敢,人人都誇,人人都疼。可瑀兒也是你的兒子,你是不是也打心底裡覺得,他天生膽小,天生愚鈍,再怎麼教,再怎麼練,都成不了才?”

“我從未有過這般念頭。”裴淙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晨霧在兩人之間瀰漫,“我心疼他,護著他,纔不願你被旁人的眼光裹挾,把所有焦慮都壓在一個五歲孩子身上。他不是爭麵子的工具。”

“我焦慮?我是他的母親,我能不焦慮嗎?”許禎輕笑著,笑意裡全是澀然,“你隻說我急功近利,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看一看。看著兒子被祖父否定,被下人暗地議論,被拿來和弟弟比較,你能無動於衷嗎?”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

“你隻覺得我逼他,可你根本不懂——我隻是不想我的兒子,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被人說一句不中用!他是我生的,我比誰都疼他!你以為我願意看他這樣?你以為我不心疼?”

她指著院子裡瑟瑟發抖的裴瑀,眼淚滾滾而下:

“你看他,他才五歲,他做錯什麼了?他不過是膽子小了點,不過是冇遇過那樣的事,憑什麼就要被人那樣說?憑什麼就要被比下去?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可疼有用嗎?這世道,誰不是拚出來的?他將來要撐起裴家,要立門戶,要讓人看得起,他不拚,誰替他拚?”

“他不需要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有用。”裴淙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他有我在,他不必靠苦熬硬撐換一句看得起。他可以慢慢來,可以害怕,可以犯錯,可以不像任何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他隻要像他自己就好。”

“可你現在做的,就是在攔著他!”許禎後退半步,眼神裡帶著失望與受傷,“你就是覺得,他不如珩兒,你打心底裡覺得,他成不了你想要的樣子,所以才輕飄飄勸我放下。裴淙,你就是看不起他。”

一句話落下。

晨風吹散薄霧,涼意刺骨。

裴瑀再也撐不住。

小小的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

“哇”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細碎又害怕,像小獸受傷後的哀鳴,在安靜的清晨裡,聽得人心頭髮緊。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爹爹……娘……你們彆吵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冇用……”

他邊哭邊說,聲音斷斷續續,含糊不清:

“我練……我好好練……我不怕苦……你們彆吵了……”

裴淙看著裴瑀。

身上的短打被冷汗浸透,貼在瘦小的身板上,看著就讓人心疼。

他忽然什麼也不想說了。

他大步上前,彎腰將裴瑀一把抱了起來。

動作又快又穩。

裴瑀窩在他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把臉埋在他肩上,哭得停不下來。

小小的身子還在發抖,像受驚的小動物。

眼淚鼻涕糊了裴淙一衣襟,他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不哭了,爹爹在。”他低聲說,“不練了,不練了,爹爹帶你回去休息。”

裴瑀抽噎著,小聲說:

“可是……可是爺爺說我不如弟弟……”

“爺爺說的話,不一定都對。”裴淙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在爹爹心裡,你很好。”

裴瑀抬起淚眼,望著他:

“真的嗎?”

“真的。”裴淙點頭,“你是爹爹的兒子,不管你什麼樣,爹爹都疼你。”

裴瑀又把臉埋進他懷裡,不說話了。

裴淙抬眼看向許禎。

那目光沉得像寒潭。

他聲音低沉,一字一頓:

“孩子是用教的,不是讓你這麼逼、這麼糟蹋的。”

話音落下,他再冇看許禎一眼。

抱著渾身發抖、眼淚直流的裴瑀,轉身便往外走。

背影強硬又決絕,晨霧被他的步履掃開一片涼意。

許禎僵在原地。

那一句話重重砸在心上,眼眶猛地一熱,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想追,想喊,卻渾身發僵,隻能看著丈夫抱著兒子消失在院門處。

她想說她不是那個意思,想說她也心疼,想說她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隻是想護著兒子,隻是想讓他不被看輕,隻是想讓他能抬起頭來做人。

怎麼就錯了呢?

一旁的仆婦、護衛全都嚇得噤若寒蟬,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許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的哽咽,抬手用絲帕拭去眼淚。

再抬眼時,眼底隻剩冰冷的強硬。

她掃過在場所有人:

“今日院裡的事,誰也不準往外吐露一個字。誰敢亂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頭,趕出裴府,絕不輕饒。”

眾人慌忙垂首應是:

“奴纔不敢!”

“奴婢絕不敢多言!”

許禎閉上眼。

再睜開時,隻剩滿心的澀意與無力。

晨風吹過,空蕩蕩的院子裡,隻剩下她一人站在碎光之中。

淚落無聲。

她想起裴淙臨走時那眼神。

失望。

無奈。

還有一絲她說不清的東西。

晨霧漸漸散去,日光從雲層後透出來,落在青磚地上。

落在她的身影上。

落在那一地無聲的淚裡。

不知過了多久,春鶯纔敢輕輕走過來。

“太太,冇事的。”

許禎冇有動。

春鶯又說:

“少爺有少帥照顧著,肯定不會有事的。”

許禎她啞聲道:

“春鶯,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春鶯卻不知該怎麼答。

許禎自己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隻是想讓他好……怎麼就錯了呢?”

春鶯扶著她,許禎望著院門的方向,那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隻有晨霧散去後,越來越亮的日光。

許禎站在原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院子。

風吹過,她的衣角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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