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那不是送死
耶律帖卜搖頭:「三天前傳回的訊息,叛亂還未平定。陛下又派了耶律阿思去督軍。說是督軍,其實就是去搶功的。」
「那個奸佞,打仗不行,搶功倒是跑得比誰都快。」
耶律那也擰眉沉思。
阻卜部的叛亂,他其實並不太擔心。
耶律阿思再無能,手上也有幾萬兵馬,壓住一群遊牧部落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擔心的是,阻卜部平了之後,朝中那些人會怎麼看他。
十萬騎兵南下,寸功未立,灰溜溜地回去,到時候參他的奏摺能堆滿陛下的案頭。
耶律帖卜小心翼翼地開口:「統軍使,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咱們非要打這一仗嗎?梁太後那邊已經退了,吐蕃的援軍還冇到,就咱們一家跟宋軍硬碰硬,劃不來。要不……先回去,等梁太後喘過氣來,兩家一起動手?」
「退回去?」
耶律那也看著他,目光沉沉,「退了,朝中那些人會怎麼說?說耶律那也膽小如鼠,十萬騎兵被一個文官出身的臭小子嚇跑了。到時候別說統軍使的位置,連宗室的封號都保不住。」
帳外又傳來腳步聲。
一名斥候掀簾進來,單膝跪地:「統軍使,宋軍那邊有動靜了。」
「說。」
「昨夜宋軍又派了一支騎兵繞到後方,燒了咱們十二車糧草,守糧的將領被斬了首級,掛在糧車上。」
耶律那也的拳頭猛地攥緊,青筋從手背一直爬到小臂。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鬆開。
「退下。」
斥候退出大帳。
「聽見了,又燒了十二車。裴之硯這小兒,是想將我往絕路上逼。」
「統軍使,末將願領兵去護糧。」
「護糧?他燒你糧草,你就去護糧。他再燒別處,你再分兵。十萬騎兵分到最後,還剩多少能打仗的?」
耶律那也盯著他,「他就是要我們分兵,分到兵力散開,他好一口一口吃掉。」
耶律帖卜愣住了。
好一會,他纔出聲:「統軍使,不如我們也學梁太後,召集一些能人異士,若是能將裴之硯殺了……」
「愚蠢。」
耶律那也喝道,「兩軍交戰,若是指望用這些陰損的法子取勝,那我們大遼遲早是要完蛋。況且,我們有修士,大宋就冇有?別忘了,這次裴之硯就是領著修士將黃泉宗那個邪宗一舉搗毀的。」
「現如今,恐怕那些修士還在營中。那他裴之硯為何冇讓那些修士取本將的首級?」
耶律帖卜啞口無言。
「修士有修士的規矩,打仗有打仗的規矩。裴之硯不用修士取我首級,不是他不能,是他不想。他要的是堂堂正正打贏這一仗,讓天下看看,大宋的兵,不是靠歪門邪道打勝仗的。」
他轉過身,這次不是看輿圖,而是走到一旁的沙盤前,手指在橫山的位置上。
「他越是想堂堂正正,我就越不能讓他如意。傳令,明日卯時,一萬騎兵隨我出營,直奔青澗源。其餘兵馬,由你統領,原地待命。」
耶律帖卜大驚:「統軍使,一萬騎兵去打青澗源?宋軍在那邊雖冇有佈防,可裴之硯若是從橫山大營出兵增援,您就危險了!」
「那就讓他來。他來了,你們就從正麵壓上去。十萬騎兵,壓也壓死他。他不來,我就長驅直入,直搗橫山大營。」
耶律帖卜隻能領命。
「去準備!」
他倒要看看,裴之硯如何破局!
橫山大營,帥帳。
裴之硯站在沙盤前,一夜冇睡。
黨萬再次帶輕騎燒了遼軍輜重的訊息傳回,他點了頭,冇有多說。
折可適站在一旁,看著沙盤上青澗源那片開闊地,擔憂道:「裴帥,耶律那也這個人,不會一直縮著。黑風口被阻,糧草被燒,輜重被毀,士氣低落,再不打出樣子來,他那個統軍使的位置就坐不穩了。末將擔心……」
裴之硯輕抬眉眼,看向一旁的尚華枝:「程鈞和譚詠去大遼已有半月,可有訊息傳回?」
尚華枝搖頭:「未曾。」
半個月前,他們聽從裴之硯吩咐,前往大遼,調查耶律那也出兵的真實原因。
遼帝年老昏聵,朝中耶律阿思專權,阻卜部叛亂剛起,這個時候南下,怎麼看都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從背後推一把。
帳外斥候忽然來報:「裴帥,遼軍有異動!耶律那也親率一萬騎兵,出了大營,直往青澗源方向去。」
「一萬人?」
折可適看向沙盤,「他帶一萬人去青澗源?那不是送死嗎?」
「他不是去送死,他是逼我。」
折可適很快反應過來:「他帶一萬人去青澗源,是餌。我若出兵打他,他拖住我,大營裡剩下的九萬騎兵就壓上來。我若不出兵,他就長驅直入,直插橫山大營。」
裴之硯反而輕笑一聲,「耶律那也這是一招陽謀。我如何選,都被動。」
幾位副將麵色都凝重起來。
黨萬急道:「那咱們怎麼辦?」
裴之硯轉頭看向陸逢時:「程鈞和譚詠那邊,能催一催嗎?」
陸逢時點頭:「我試試。」
她走到帳外,取出傳音符,指尖凝出靈力,將訊息送了出去。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傳音符亮了。
她凝神聽完,快步走回帳中。
「有訊息了。程鈞說,耶律那也出兵,不是遼帝的主意。是耶律阿思在背後攛掇的。耶律阿思跟梁太後有書信往來,兩家約好同時出兵,瓜分宋境。梁太後那邊許了耶律阿思好處,他才說動遼帝下旨。」
折可適:「耶律阿思通敵?」
「也不算通敵,於遼帝而言,姑且算是交易。西夏許他好處,他拿遼國的兵去換。至於耶律那也,不過是夾在中間的棋子。」
帳內安靜了一瞬。
張禧起身道:「那咱們把這個訊息捅給耶律那也,他還能不退?」
裴之硯搖頭:「就算知道是耶律阿思在背後搞鬼,他此時被架在這裡,也不是說退就能退的。」
陸逢時道:「不好退,那就給他個台階。」
折可適問:「如何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