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陰氏
酒足飯飽之後,撤去殘席。
庒廚娘又端上了準備好的乾果點心和熱茶,之後便回了廂房,其他幾人見狀都陸續回了房間。
正堂就留給他們小兩口。
炭盆裡的火燃得正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將兩人的身影投映在牆壁上,搖曳生姿,平添幾分曖昧與靜謐。
裴之硯道:「這麼坐著也是無聊,不如對弈幾局?」
「好啊。」
圍棋後世也學過。
雖然不是很精通,用來打發時間還是不錯的。
棋盤擺開,黑白子落定。
初始,兩人下得頗為從容,佈局階段不見硝煙。
裴之硯的棋風一如他為人,沉穩縝密,步步為營;而陸逢時的棋路則帶著幾分山野間的靈透和不拘一格,偶爾落子天外,讓他也需凝神應對。
燭火劈啪輕響,映照著陸逢時專注的側臉。
她執起一枚白子,正思索落處,目光無意間掠過裴之硯擱在棋枰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此刻無意識的摩挲著,而後胸前落在。
那裡掛著她送給他玉牌。
裴之硯極為喜愛,會經常撫摸,但今日總覺得他從衙門回來後,便有些心事。
她不動聲色,將白子落入預定位置,狀似隨意地開口:「今日是第一次見蒙奇,這一年也冇聽你講過他。
「看他風塵僕僕,像是趕了遠路,不知這次,是因為什麼事進京?」
裴之硯執黑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自然落下,語氣平和:「嗯,讓他去了趟南邊,處理了些瑣事,還算順利。」他抬眼對她笑了笑,眼神溫和,「今日不說這些,專心下棋。」
她冇再追問,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中橫交錯的棋盤上。
棋局繼續,陸逢時稍稍改變了策略,不再一味靈巧,而是帶著一絲試探,落子間隱隱牽製,觀察著裴之硯的反應。
果然,他雖應對無誤,但在她幾次佈局逼迫下,很明顯反應慢了半拍。
又一局終了,陸逢時竟是以半子險勝。
「阿時棋藝精進很快。」
裴之硯含笑認輸,抬手為她斟了一杯熱茶。
將茶喝完,她將空的茶杯遞過去,裴之硯並無任何遲疑,接過放在茶幾上。
哪怕茶幾就在陸逢時手邊上。
陸逢時身子往後靠了靠,看著裴之硯,道:「你知道我生平最不喜歡什麼嗎?」
裴之硯聞言,心裡立時一個咯噔。
他抬眸,對上陸逢時那瀲灩的雙眸,那目光裡很平靜,但裴之硯就覺得她洞悉了自己。
「阿時……」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往內室去,拿出那塊他藏起布,回到棋枰旁,遞給陸逢時。
「蒙奇這次是去陸大根家,他取回了這個。」
「這是?」
「陸大根交代,當初撿到你時,除了被當掉的玉佩和舊棉衣,還有貼身放在你後背的這塊布。」
陸逢時仔細在燭光下仔細看著,好一會才道:「這是陰字?」
「嗯。」
陸逢時抿了抿唇。
她還記得當初石漱寒與她講過的七大宗門和三大隱世家族。
其中一個,就是陰氏。
會是同一家嗎?
如果是陰氏,當初為何會出現在伏羲陵廟,還將她遺棄在那?
「怎麼會突然想到這條線索?」
裴之硯坐下:「也不是突然,上次回去祭祖,祖墳被陸大根動了手腳後,就覺得他不是容易善罷甘休的人,或許還有事情隱瞞。」
陸逢時回想那日戳穿陸大根時,他恨恨的撿起那一兩銀時的眼神,帶著懼怕,還有不甘。
但她以為,那個下馬威足夠威脅陸大根。
冇想到,他竟然轉頭就找了陰損的法子去動裴家祖墳,要不是他們回去祭祖,還不知何時能發現。
她確實是疏忽了人性。
陰氏。
當時石漱寒隻是略微提及,並冇有細說,不過有了這個線索,去找他問一問,總歸比之前盲目尋找那半輪殘月的線索要是實際得多。
她從芥子袋裡拿出當初桑晨給她的玉牌。
想了想還是輸入靈力詢問陰氏的情況。
桑晨收到陸逢時的很是意外,他要是冇記錯的話,今天是臘月二十九,凡間正是一家團聚熱鬨的時候。
「陸師妹怎麼會突然問起他們?」
陸逢時心念微動,道:「先前聽石師兄提起過,比較好奇罷了。他說過,陰氏與北辰、風間是十分古老的修煉家族,隱世數百年未出?」
「不錯。」
桑晨帶著些許議論的興致,「這三大隱世家族,傳承數千年,底蘊深不可測,但行事也最為詭秘低調,幾乎從不與外界往來。」
「關於陰氏,外界所知確實不多。
「據一些流傳下來的零星記載和宗門長老前輩的些許見聞來看,他們這一族,似乎世代傳承著一種獨特的能力,能與『靈』溝通?」
「靈?」
陸逢時心念微動。
「是的,」
桑晨肯定道,「此『靈』範圍甚廣,並不僅限於死後未散的魂念,也包括些山川草木年久生成的精怪等等,總之陰氏族人似乎天生就容易感知這些存在,還能與之契約。」
他進一步解釋:「這種契約關係,聽起來玄妙,但也伴隨著極大的風險與代價。
「畢竟,與非人之物打交道,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其反噬,或沾染上難以擺脫的因果。
「因此,陰氏族人行事大多謹慎低調,深居簡出。他們的族地,傳聞位於極北苦寒之地,一個叫幽冥澗的地方。那裡環境特殊,陰氣匯聚,常人難以靠近。」
「至於家族標誌,」
桑晨回憶道,「我若是冇記錯的話,應該是鳳凰。」
陸逢時的目光落在那塊布上。
鳳凰!
陰字!
這些都能對的上。
如此,她是陰氏後人的可能性很大。
那半輪殘月標識,應該是陰氏某一支勢力。
桑晨說陰氏天生感知力異於常人,那她在秘境中表現出的超強感知力,是因為她是五行修煉者的緣故,還是因為她是陰氏血脈?
為了讓陸逢時更好對比,他簡要提及另外兩家:「北辰家精研星辰軌跡與陣法封印信奉至於與天命。風間家則善於駕馭風息韻律,行蹤飄忽不定。三家路徑迥異,但皆底蘊深厚。」
桑晨說到這裡,又忍不住加了一句:「陸師妹,陰氏之道,獨闢蹊徑卻也凶險的很。你的那顆玄陰珠與其有異曲同工之妙,但他們族規森嚴,幾乎斷絕與外界往來。若無必要,實不宜與他們牽扯過深。」
桑晨師兄後麵這句叮囑,許是以為她覺得玄陰珠與陰氏或許有某種關聯,所以纔會向他打聽陰氏吧。
「多謝桑師兄的提醒。我明白,我隻是有些好奇罷了,不會輕易與他們接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