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375章 外供奉
大殿內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九玄那孩子，心氣是高了些。若他真在靈犀穀便認出，卻選擇隱瞞不報……所圖恐怕不小。”
陰老垂首：“族長，是否要召回小郎君，問個清楚？雲夢大澤魚龍混雜，若他在其中另有安排，隻怕，”
“不必，”
陰無銘打斷他，目光投向大殿入口方向，“他既想暗中行事，便讓他去。年輕人，有點自己的算計，也未必是壞事。
“他不是一直想要成為陰氏少主，就看這件事他如何處置。”
陰老瞭然。
族長這是要考驗他。
能否妥善處置這件事，若陰氏大局重於他自己的私心，便能通過這一關，成為陰氏名副其實的少主。
“那表姑娘那邊？”
“派人暗中跟著，不必插手，隻需確保她性命無虞。”
陰無銘吩咐道，“她既然已契約玄陰珠，便是我陰氏之人，無論當年九蘅因何離去，這孩子終歸流著陰氏的血。在一切弄清楚之前，不能讓她折在外人手裡，更不能讓玄陰珠有失。”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另外，查清楚當年追殺九蘅的是哪路人馬。二十二年了，該清的帳，總要算一算。”
“老奴明白。”
陰老肅然應下，身形再次悄無聲息地淡去。
……
陸逢時的決定下得很快。
與裴之硯商定後，她便開始著手準備前往雲夢大澤的事宜。
首要便是情報。
包括曆次開啟的時間規律，穩定入口的大致方位，已知的危險區域，曾出現過的珍稀靈物種類，以及以往修士在其中折損的常見原因。
陸逢時花了整整兩日時間，將這些資訊一一消化。
不過因皇城司異聞司剛成立不久，即便有皇室扶持，很多資訊也不全。
目前能做到的，就是將已知的線索最大化利用。
其次就是物資。
這次曆練，不同於以往。
時間會更久，且與外界的時間流逝也不同，她需儘可能將物資配備齊。
正月二十一日這天。
趙啟澤來了裴府。
這些天，他為了找關於雲夢大澤的檔案，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弟妹，準備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陸逢時在清點她的芥子袋，將最後畫好的幾張符籙放進去。
“我這次也去。”
“你剛入職異聞司，那葉司主同意你去？”
葉司主的來曆陸逢時不清楚，不過聽葛太史令說，是當初那個老靈台郎通過他的關係召來的。
今年已經一百零一歲，金丹後期修為，是罕見的金火木三靈根的散修。
異聞司雖然屬於皇城司，但說起來這些被招攬來的修士，隻拿朝廷的賞賜，並非官俸，也沒有官階，不參與治國理政，不承載調理陰陽，治理萬民的皇朝氣運。
隻負責處理與修行界相關的異常事件。
所以對修行並沒有影響。
也不限定他們自由。
不過有司主管著，也不是說能隨時就走。
“葉司主自然也希望異聞司的力量能不斷壯大，不僅是我，葉司主和其他幾名成員這次都會去。”
趙啟澤道，“已經稟明瞭楊王，他也同意了。”
陸逢時頷首：“那再好不過。”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悄然流逝。
正月將儘，汴京城中的年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春日將至的微暖氣息。
二月初一。
因宣仁太後崩逝停了一年的春闈，今天終於重新開始了。
一大早，裴之逸便準備妥當，由裴啟雲和裴之硯送去貢院。
今年的主考官是翰林學士林希，副考官為中書舍人呂希純和曾肇。
他們幾人在上元節後就去了貢院。
林希與章相走得近，都知道他已章惇馬首是瞻，此次主考官任命，章惇一黨也是出了大力氣。
不過副考官呂希純和曾肇是元佑舊臣。
如此任命，也有平衡的考量吧。
在科考的第二日，陸逢時被官家宣進宮去。
“拜見官家。”
“輔國夫人免禮，賜座。”
趙煦快速掃了眼陸逢時，道：“輔國夫人看著氣色大好，朕也就放心了。今日召你前來，是想問一問夫人，可有意加入異聞司？”
當初接到聖旨，那句另有垂詢，她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所以眼中並無多大意外。
“承蒙官家抬愛。”
她聲音清晰，不卑不亢，“隻是，妾身傷勢雖有好轉，仍需時間鞏固。且不日將要離京，歸期未定，恐難以承擔異聞司之責。”
她沒有直接拒絕，但理由充分。
趙煦似乎料到她會如此說，並不著急，也無惱怒之意，反而輕輕頷首：“夫人所言在理。異聞司剛剛創立，確需能常駐坐鎮之人。不過，”
他話鋒一轉，“朕今日相邀，並非要夫人立刻履職坐班。異聞司供奉，本就有內外之彆。”
這個趙啟澤說過。
內供奉需常駐司內，處理日常，協理京城異常。
他就是內供奉。
所以在他說要去雲夢大澤的時候，她才會問葉司主同不同意。
外供奉就自由多了，平日不受拘束，隻在朝廷遇有棘手的，需特定修為或手段處置之事時，憑敕令征召相助，事畢則各歸各位，酬功另算。
“夫人修為不俗，見識廣博，更難得的是忠勇可嘉，心係社稷安寧。演武場之事，足可證明。
“朕以為，夫人可堪外供奉一職。此職不涉日常政務，不擔官運之累，唯有朝廷正式敕令下達時，方有職司。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這番話說得算是透徹。
外供奉其實更像一份高階的朝廷客卿，平日自由，朝廷需要且是你能力範圍內的才找你，辦成了有厚賞。
既給了陸逢時極大的自主權，避免了她擔心的束縛，又能以一種相對柔和的方式，將她與朝廷甚至是皇家進行更深度的繫結，同時也能讓朝廷在必要時，多一張可用的知根知底的強力底牌。
算是某種意義上的投資。
陸逢時心思轉動極快。
利弊清晰可見。
利處在於，有了這層身份，她在朝廷管轄範圍內行事會便利許多，能調動部分官方情報和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