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312章 皇城司的牌子
“陝西路轉運使,是誰的人?”
“新任轉運使是李格非。”
陸逢時笑看著裴之硯:“你在洛陽與他共事一年,他的為人你也有幾分瞭解,你覺得他會做嗎?”
李格非當年受範相提攜過,但為人正直,有底線,並非朋黨之輩。
這次密查,他出力也多。
回信中也直言“邊功貴實,欺罔當懲”。
不過,也要問了才知道。
不過,若真寫信問了,這裡麵也存在風險。
裴之硯在書房踱步,片刻後纔在案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素箋,提筆書寫。
內容一蹴而就,落下自己的私印後,立刻讓人通過之前那條密線,將信送出。
這一步棋,已然落下。
接下來,便是等待李格非那邊的動作。
以及,他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將此事以最恰當的方式,呈送禦前。
六月中旬。
天色陰沉,悶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陸逢時剛用過早膳,顧司讚便來了。
她今日未帶任何食盒或熏香,隻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小匣。
“夫人,”
她行禮後,將木匣輕輕放在案幾上,“昨日回宮稟事,皇後娘娘聽聞夫人孕中閒暇時偶爾會讀道經,想起庫中恰有一卷前朝手抄的《南華真經》殘篇,筆法空靈,寓意深遠。娘娘說,或或可助夫人怡情靜心,特命奴婢帶來。”
陸逢時眸光微動。
《南華真經》便是《莊子》,皇後賜道家典籍給一個官員妻子?
這舉動本身,就頗值得玩味。
是暗示讓她超然物外?
她就代表著裴之硯,前朝後宮,正好又是這敏感的當口,不怪陸逢時多想。
她示意春祺接過,開啟木匣。
裡麵是一卷紙質泛黃但儲存完好的經卷,墨跡清雋飄逸,確非凡品。
“臣婦謝娘娘厚賜。”
陸逢時向皇城方向虛虛一禮,目光轉向顧司讚,“娘娘鳳體可還安好?這天氣反複無常,最易勞神。”
顧司讚垂目答道:“娘娘鳳體安康,隻是時常掛念官家操勞國事,亦憂心……,就是怕朝局紛擾,傷了君臣和睦的元氣。”
陸逢時心下瞭然。
皇後這是在借顧司讚之口,再次表達她不希望朝局因黨爭而過於激烈沸騰的態度。
這份關懷,既是拉攏,也未嘗不是一種製衡。
“娘娘心懷天下,慈念深遠,臣婦感佩。還請司讚回稟娘娘,裴府上下,感念聖恩與娘娘關懷,定當謹守本分。”
顧司讚似乎鬆了口氣,恭謹應下,又說了幾句孕期調理的閒話,便退下了。
人一走,陸逢時臉上的溫和便淡去了。
她拿起那捲《南華真經》,指尖拂過微涼的紙麵。
皇後在這個節骨眼上示好,甚至隱晦表達對章惇激進做法的不認同,其意何在?
是單純的後宮之主對朝局平穩的期望,還是孟氏家族也在擔憂章惇一派勢大?
同一日,樞密院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晨議過後,章惇罕見地親臨直廬。
他並未多言,隻聽取了軍務整改進展的簡要稟報,目光在幾位主要官員身上緩緩掃過,尤其在裴之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深沉,辨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章惇離開後,直廬內寂靜了片刻。
錢詢湊到裴之硯身邊,低聲道:“章相親自過問,看來對整軍一事,期望甚高啊。”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聽說……禦史台那邊,今日收集了不少舊事,怕是要有動靜了。都承旨手中若有疑難案子,還是早些厘清上報為妥,免得被動。”
這話聽起來是關切,實則催促。
甚至隱含威脅。
若你不主動處理,等禦史台拿著舊黨勾連的罪名插手,就難看了。
裴之硯淡淡看他一眼:“多謝錢公提醒。該厘清的,自會厘清。隻是邊務繁雜,證據確鑿方可定論,急不得。”
錢詢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入夜,裴之硯收到了李格非通過秘密渠道傳回的惇借皇城司的力,開始清理舊黨關聯?
還是有人藉此敲打裴府?
亦或者是想從這個下人口中,探聽什麼?
“去查清楚,人被帶到哪裡,問了什麼,儘快。”
裴之硯沉聲吩咐,“還有,立刻讓二叔約束府中所有人,今日無要事不得外出。尤其是逸哥兒,從國子監回來,直接回府,不得在外逗留。”
“是!”
承德領命而去。
裴之硯緩緩坐下,傾吐一口濁氣。
夜色如墨汁濃稠得化不開。
裴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映著裴之硯沉凝的麵容。
承德回報的訊息不容樂觀:
被皇城司帶走的下人喚作劉全,此刻被拘在皇城司南衙的一處偏房裡,既不提審,也不放人,隻是扣著。
“我們托了南衙一個相熟的文書打聽,據說是例行問話,關於他那個在範府做花匠的表親。那文書還說,這兩日府衙裡進了好幾撥人,都是從各府被帶走的下人,門房之流,皆是與舊黨官員府邸有遠親故舊關係的。”
“去把陳管家召來。”
陳管家來得很快,臉色有些發白,但步履還算穩當。
顯然已經聽說了劉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