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305章 追個星
範純仁那聲不可,說得又快又急,帶著罕見的銳利,把王氏嚇一跳。
她愕然地看著夫君突然沉下來的臉色。
後麵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糊塗!”
範純仁撐起身子,胸口微微起伏,方纔的倦怠被一層冷峻取代,“你當裴之硯是什麼人?
“是那些可以隨意用美色財物打動的蠅營狗苟之徒嗎?
“他是官家如今選中的那把刀,直指軍中積弊!你現在往他後宅塞人,是想做什麼?
“是嫌他這把刀不夠顯眼,要再給他樹個結黨營私,收納宰相饋贈的靶子嗎?”
王氏被他疾言厲色說得臉色發白,喃喃道:“我…我也是想著,能結個善緣,將來或許……”
“夫人,眼下是什麼光景?呂晦叔剛被榮養出京,多少人盯著,多少人想找機會攀附新貴,又有多少人想抓住把柄把這位新貴拉下來!
“裴之硯年紀輕輕驟登高位,又擔著這麼得罪人的差事,他自己尚且如履薄冰,唯恐行差踏錯。我們此時與他牽扯,哪怕一絲一毫,都可能害了他,更可能害了我們自己!”
他靠在枕上,喘了口氣,繼續道:“況且,你聽到的風聲沒錯,他確實隻有一位發妻,且成婚數載未有子嗣。可你見他可曾有半句怨言,可曾流露過納妾之意?”
“這個,”
王氏想著那幾位夫人的神色,抿了抿唇,“倒是不曾聽說。”
“這便是了!”
範純仁歎了口氣,往後靠了靠,“呂好文一案,裴之硯這位夫人可是出了大力氣,不然官家也不會封她為宣德夫人。”
那可是正五品的誥命。
王氏訝異:“我還以為是官家愛屋及烏,所以才封的陸氏誥命。”
沒想到竟是如此。
“若隻是單純的欣賞裴之硯,而封陸氏誥命,又怎會讓她代表朝廷,去宗門送上謝禮?
“他們夫妻之間,恐怕遠非外人所能揣度。我們這麼做,非但不是結緣,反倒結仇。”
王氏這才明白過來,背後驚出一層冷汗。
她隻想著錦上添花,卻忘了宦海風波,“是妾身思慮不周,險些誤事。”
範純仁握住她的手,歎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為範家著想。但眼下,一動不如一靜。我這病,還得穩穩地生著。外頭的事,尤其是裴之硯那邊,我們非但不能主動湊近,反而更要顯疏離纔好。”
王氏重重點頭:“妾身明白了。”
從今日起,府門緊閉,外頭宴請的帖子,能推的也都推了。
此刻的裴府,晚膳剛過。
書房裡的暖榻已經撤了,雖說三月乍暖還寒的時候,但陸逢時不知是不是有孕還是怎的,覺得熱性。
前幾日郎中來看過,已經快兩個月了。
脈象很好。
與她感知的一樣。
她拿著一本山海經雜注本,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
裴之硯就坐在她對麵,就著明亮的燭火,也很是難得的看著一本閒書。
這是承德敲門進來,手上拿著一封信。
竟是裴之逸寫來的。
來京一年,每月都會寫信回去。
但裴之逸主動寄信來,這還是頭一回。
陸逢時坐起身子:“彆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快開啟看看。”
裴之硯拆開信快速瀏覽,很快笑了笑,道:“是逸哥兒,他想來京城。”
“這個時候?”
裴之硯將信遞到陸逢時麵前,“說是想今年參加秋闈,試一試。”
陸逢時接過信也快速看完。
裴之逸說,自己大哥一考就中,還是榜眼,他這半年若是能得自家大哥指點,肯定比那些先生要有用,所以想來京城。
陸逢時問裴之硯的意見。
“逸哥兒今年已經十七,確實可以試一試。”
這麼說,那便是同意裴之逸來了。
“且當初在杭州,嬸娘說你一旦有了身孕,要立刻告訴她,她好過來照顧你。”
陸逢時:“……”
她需要照顧嗎?
不過嬸娘來京城玩一玩,住一住還是可以的。
半個月後,王氏和裴啟雲帶著一臉興奮異常的裴之逸到了京城,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幾年未見的趙啟澤。
“墨卿!”
城門口,趙啟澤動容的喊了一聲。
裴之硯也有些激動,走過去抱住趙啟澤,“明潤兄,彆來無恙!”
趙啟澤用力拍了拍裴之硯的後背,兩人這才分開。
“一切都好,得知逸哥兒要來京都,我便想著一起來了。”
說完,趙啟澤又看向陸逢時,喊了聲:“弟妹。”
“趙兄。”
最後下來的是王氏和裴啟雲。
這一年,他們日子過得舒心,看著倒是比之前還年輕了些。
王氏走過來拉著陸逢時話家常。
眼睛直往陸逢時肚子上瞟,嘴裡喃喃道:“可算是懷上了。”
還是站在一旁的陳平時招呼了一聲:“二爺,二夫人,小郎君,趙郎君,我們先上馬車,回府安置。”
眾人重新上了馬車。
回府已是兩刻鐘後的事。
陳平時這個管家相當的給力,給安排的妥妥當當,甚至還提前買了幾個伺候人的婢女。
這要不是陳平時提醒她,自己還真沒想到。
她隻需要點個頭就好。
安頓下來後,略作梳洗,便聚到正廳用接風宴。
席間自是熱哄。
王氏的注意力幾乎全在陸逢時身上,從飲食起居到孕期反應,問得事無巨細。
陸逢時笑著回:“一切都好。月份還小,還沒有什麼不適。”
“這就好,希望是個疼母親的,彆哄騰。”
裴啟雲則與裴之硯和趙啟澤談論些杭州近況,京中風物。
裴之逸最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地想打個聽聽京城文會,各家書院,乃至今年可能的科舉風向。
“大哥,我聽說蘇學士府上常有文會,彙聚天下英才,不知……”
裴之逸滿臉嚮往。
陸逢時對此十分理解。
這個時候的蘇軾,就跟前世的超級明星差不多的級彆。
裴之逸就是想追個星而已。
太正常了。
不過這個願望估計難實現。
果然,裴之硯給他夾了塊炙羊肉,語氣溫和卻帶著提醒:“蘇相府邸,非尋常文士可隨意出入。你既來京備考,首要還是靜心讀書,紮實根基。京城臥虎藏龍,切莫好高騖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