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45章 不妙
文及甫抬頭,目光如刀般射向跪在地上的趙元仁,想要破口大罵,一吐為快。
但,這是紫宸殿,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臣嫉恨他什麼?嫉恨他濫用不明石料,可能遺禍子孫?嫉恨他欺上瞞下,中飽私囊?還是嫉恨他…參與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文及甫,你……”
“我什麼,官家麵前,豈容你放肆!”
文及甫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龍椅上的官家,“臣今日站在這大殿之上,隻為當年未能堅持己見,文鞥阻止可能發生的禍事請罪!
“若查實臣有半句虛言,臣願領欺君之罪,任憑發落!”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許多原本對文家有些微詞的官員,此刻也不禁微微頷首。
趙煦不置可否,目光轉向裴之硯:“裴卿。”
“臣在。”
“你開封府覈查金水河舊案,已有數月。對此事,你如何看?”
裴之硯上前一步,行禮道:“回官家,文大人奏疏所言石料來源不明之事,開封府在覈查舊案過程中,確已發現相關疑點,並已掌握實證。至於趙疏密是否涉及其他,目前仍在覈查,臣不敢妄言。然,既文大人當庭舉告,且事關河防大事,臣以為,當徹查,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趙煦微微頷首,看向眾臣:“諸卿以為如何?”
殿內一片寂靜。
呂大防,範純仁等宰輔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
眾人就更不敢輕易出頭。
見此,章惇持笏板出列:“官家,臣以為,既然疑點重重,眾議洶洶,不如立刻成立三司覈查,由開封府主導,工部、禦史台協理,徹查元佑三年金水河工程一切事宜!”
劉摯太陽穴跳了跳。
這章惇,跳起來倒是快。
當初要不是太後病重,官家下手快,他還在汝州呢。
誰知,在汝州也不安分,竟然秘密聯係官家,等太後病重後,就突然被調入京都,進了樞密院。
趙煦聞言頷首:“章相所言甚是!”
“那就照章相說的辦,一應涉案人員、卷宗、物證,皆需配合調查,不得有誤!”
他目光落在麵如死灰的趙元仁身上,語氣淡漠:“趙卿,覈查期間,你便暫且於府中休息,樞密院事務,由副承旨暫代。”
罷職聽參!
完了!
趙元仁隻覺得眼前一黑,幾乎癱軟在地。
這不僅僅是停職,更是表明瞭官家對此事的態度。
那些原本還可能為他說話的人,此刻絕不會再沾染他分號。
“退朝!”
內侍尖細的唱喏聲響起。
趙煦起身,率先離去,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朝臣們神色各異地魚貫而出,許多人經過麵無人色的趙元仁身邊時,都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彷彿在躲避瘟疫。
文及甫長長舒了口氣,隻覺得渾身虛脫,卻又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看向身邊的裴之硯,低聲道:“下一步…”
裴之硯:“等。”
退朝的鐘聲還在空氣中震顫,裴之硯那句“等”字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文及甫焦躁的心稍稍安定。
他看著裴之硯沉靜如水側臉,忽然覺得,與這樣的聯手,或許真的能成事。
兩人沉默地隨著人流走出宮門,並未交談,各自登車離去。
裴之硯的馬車沒有直接回府,而是拐向了開封府衙。
甫一踏入公廨,吳光明便快步迎上,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大人!旨意已傳至府衙,王府尹請您過去商議覈查專班的事宜。”
裴之硯點頭,一邊快步朝王岩叟公廨去,一邊語速極快吩咐吳光明:“立刻點齊一班可靠人手,隨時待命。”
“是。”
吳光明麵露欣喜,提著官袍,幾乎是跑著去的。
緊接著吩咐承德:“去告訴裴二,讓他帶人,去盯著永寧坊錢宅所有出口,尤其是夜間,一隻蠅蟲也不許放過。
“在我們拿到正式文書前,決不能讓裡麵的人或物被轉移!”
“明白。”
承德也提著袍擺,飛速離開。
王岩叟的公廨內,氣氛凝重,這位府尹大人看著剛由內侍口頭傳達的旨意,眉頭緊鎖。
見裴之硯進來,立刻道:“墨卿。你來了。
“官家旨意,成立三司覈查班,由我們開封府主導,徹查金水河工程。正式的公文和關防令牌,需等中書用印後下發,最快也許半日。”
王岩叟就差沒說,這半日,可操作的空間那大了去了。
萬一被轉移走了人證物證,那可就不妙了。
畢竟之前,他也是吃過這種虧的。
“下官明白。”
裴之硯對此早有預料,“府尹大人放心便是,下官已有安排。待公文令牌一到,我會立刻拘傳趙元仁的心腹管家,並嚴密監控永寧坊錢宅,防止證據滅失。”
之前王岩叟還有些猶疑。
今天朝堂上,官家已經正式表態了,那就乾吧。
與此同時,趙府已亂作一團。
趙元仁被罷職聽參的訊息傳回府中,仆從皆麵無人色,人心惶惶。
趙元仁本人癱坐在書房太師椅上,麵如金紙,眼神空洞。
他派去劉府求見的心腹帶回的訊息更是讓他如墜冰窟,劉相竟然拒不相見。
“主君,”
老管家顫巍巍地端著一杯參茶進來,臉上滿是憂懼。
趙元仁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永寧坊,那邊怎麼樣了?!”
“主,主君,”
管家吃痛,卻不敢掙脫,“方纔,有人來報,說坊外似乎多了些生麵孔,像是在盯著咱們那宅子。”
“廢物!”
趙元仁一把推開他,參茶潑灑一地,瓷片碎裂的聲音格外刺耳,“一定是裴之硯!他拿到了旨意,就要動手了!”
他焦躁地在書房內踱步,像一頭被困的野獸,“不能坐以待斃,不能…”
他猛地停下,眼中閃過一絲狠絕:“去,你親自去!讓那邊的人,把該處理的都處理乾淨,尤其是書房暗格裡的那些東西,一片紙都不能留!必要的時候,可以……”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神陰鷙。
官家渾身一顫:“主君,那,錢姨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