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233章 更不尋常
她不是真正的醫者,靠的是靈力感知,不是單純的望聞問切,若旁邊就站著一位聖手,很容易露餡。再一個,她之前就察覺到太後身邊有修士,貿然靠近,風險太大。
最後就是,一切都太順利。反而越是要謹慎。孟皇後似乎料到她有此反應,並未強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那抹愁緒更濃了些:“是本宮考慮不周了。
“隻是看著祖母纏綿病榻,心中實在難安。”
陸逢時看見,她眼眶有些發紅。這位年輕的皇後,如果沒有站隊,那便是夾在太後與官家之間,其處境恐怕比外人看到的還要艱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聲:“太後娘娘駕到。”
陸逢時心中一震,與孟皇後同時起身。皇後還未走出幾步去迎接,太後就在兩名女官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進來。
如此,那就是太後一路過來,都未讓人出聲。而陸逢時在宮中,將神識都收了,外麵的動靜便也就不曾知曉。她跟著孟皇後行了禮,安靜站著。
“不必多禮,坐吧。”
太後今日穿著一身暗紫色常服,比昨日宮宴看起來更顯清瘦,麵色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眼底還有清灰,不過眼神依舊銳利,正落在下首的陸逢時身上。
“哀家聽說皇後召了你進宮說話,正好在附近走走,便過來瞧瞧。”
寶慈宮和坤寧宮可不近。太後現在的身子,便是隨便走走,也不可能走這麼遠。
她還想進宮探一探虛實,沒想竟然就這麼見到了太後。宮娥迅速上了新的茶點。“方纔在外頭,似乎聽到你們在說哀家這病?”
太後接過茶,並未飲用。
問這話時,茶杯正好送到唇邊。“回娘娘,”
陸逢時語氣恭敬,“皇後娘娘心係娘娘鳳體,與臣婦談及娘娘今日精神甚好,甚是欣慰,亦提及太醫們醫術精湛。
”
太後聞言,唇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看不出是喜是諷:“是嗎?“皇後有心了。”
她最終還是沒喝茶,放下茶杯,忽而問道,“裴夫人是江南人士?
”
“是。”
“江南好啊,人傑地靈。”
太後似無意地說道,“你夫君裴之硯,也是個能乾事的年輕人,如今在開封府,想必諸事繁忙。
”
陸逢時心頭一緊:“蒙娘娘掛心,外子不敢懈怠,隻求儘心王事。”
太後“嗯”了一聲,不再說話,隻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地用杯蓋撇著浮沫,在這安靜的殿內,偶爾發出聲響。
孟皇後幾乎成了透明人了。陸逢時卻在這淡淡的威壓中,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無的死氣。同時,她也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更隱晦更強大的靈識,正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偏殿,在她身上細細掃過。
是太後身邊那個修士!他在探查她!陸逢時立刻收斂自身所有靈力波動,憑借蘊神珠之力,將氣息偽裝得如同尋常婦人無異。那靈識在她身上盤旋片刻,似乎未發現異常,緩緩退去。
良久,太後才放下茶盞,淡淡道:“人老了,精神不濟,坐一會便累了。你們年輕人說話吧,哀家回去了。”
“孫媳恭送皇祖母。”
“臣婦恭送太後娘娘。
”
看著太後離去的背影,陸逢時眸子垂下來。孟皇後顯然鬆了口氣,看向陸逢時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的同情:“今日有勞裴夫人了。”
而後又對身邊的宮娥道,“你好生送裴夫人出宮去。
”
目送陸逢時離開,孟皇後起身回了內殿。另一個心腹宮娥自發上前,為她捏肩:“娘娘,您這次讓裴夫人進宮,會不會惹惱了太後?
”
“本宮能有什麼辦法?”
昨日宴席過後,數日不曾來她宮中的陛下來了,言語間就是讓她想個由頭將裴夫人請進宮來。太後的話不能違背,陛下的話她也要聽。
她能怎麼做呢?好在陛下也隻是說請人入宮,並未說些旁的。便是太後,也找不出由頭怪她吧。“可娘孃的孃家,終究是與太後更為親近的,便是,便是聽了陛下之言,他也未必會與娘娘親近。
”
這中間隔著太後。不是那麼容易被信任的。“總是要做出選擇的,太後還能把持朝政多久?以後,終究是官家的天下。”
與他對著乾,不是找死?
“話是這麼說,可太後身子日漸好轉,就怕陛下還未信我們孟家,太後就先將我們碾死。”
……
陸逢時出了宮門,裴府的馬車已候在一旁。
她踩著腳蹬上車,簾子落下的瞬間,才輕輕籲出一口氣。方纔在殿中,那股強大的靈識掃過時,她幾乎要以為蘊神珠也遮掩不住了。馬車緩緩駛動,她靠在車壁上,閉目凝神。
太後身上的死氣比她預想的更重。若是所料不差的話,應該是用了秘法強行鎖住生機,然後再用旁的法子補充著源源不斷流逝的生機。而那位未曾露麵的修士,修為深不可測。
總之比林彥給她的威壓還要強。便是沒有到元嬰,估計也是金丹巔峰的修為。不過涉及到這種秘法。便是金丹巔峰,亦或是元嬰,也不是能輕易承受的。
她這裡心思電轉,在府衙內的裴之硯也不輕鬆。他剛處理完一樁戶籍糾紛,吳光明便悄聲進來稟報:“大人,您之前吩咐下官的事,有些眉目了。
”
裴之硯示意吳光明注意些,以防隔牆有耳。他又退到門口,左右翹了翹。而後點頭。“說吧。”
“文大人自元佑四年被平調至工部後,並未擔任實職,而是掛了個‘判工部事’的虛銜,主要負責整理歸檔曆年工程文書,大多是關於水利的。
”
“下官設法打聽了一下文大人近況,她如今仍在工部架閣庫當差,深居簡出,幾乎不與人交往。“但有一點很奇怪,他雖看似被閒置,但其俸祿待遇並未削減,甚至比同品階的有實權的官員俸祿還要優厚一些。
”
優厚?這更不尋常了。若真是得罪了人被排擠,豈還會享受優渥待遇?“可曾接觸到文大人本人?”
裴之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