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74章 是大嫂
“聽說你高中後,在西京做的就是僉判,這事與你正合適。”
這話說的沒毛病。
但這裡不是府衙,而是轉運司。
“謝漕帥,下官定當儘快熟悉。”
裴之硯神色不變,恭敬領命。
毛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起身道:“若無他事,便散了吧。”
眾官員再次躬身:“恭送漕帥。”
待毛漸離開後,堂內凝重的氣氛才為之一鬆。
錢富笑著走到裴之硯身邊:“裴判官,毛漕帥向來如此,處事分明,這你日後便知了。
“刑名文移之事,看似繁瑣,卻也是瞭解地方情弊的捷徑啊!”
裴之硯淡然一笑:“錢都監說的是,下官正需從基礎學起。”
晨揖散去,裴之硯回到直舍。
案頭已堆起了鄭遷命人送來的第一批卷宗。
不過,他沒有急著翻閱,而是將目光投向直舍外間等候召見的幾位屬官吏員。
這是他作為判官,在衙署內最直接可用的人手,他需要細細過目一遍。
“讓他們進來。”
裴之硯對侍立在旁的承德吩咐道。
很快,兩名官員率先入內,躬身行禮。
“下官主管文字王茂,見過判官。”
“下官乾辦公事齊魯來,見過判官。”
裴之硯目光掃過二人。
王茂約三十出頭,麵容白淨,舉止沉穩,目光內斂;
齊魯來則年輕些,二十五六模樣,身形精乾,眼神靈活,帶著幾分初入重要衙門的謹慎與躍躍欲試。
“不必多禮。”
裴之硯道,“本官初來,司內事務尚需二位鼎力相助。”
“不敢,此乃下官分內之責。”
王茂應對得體。
齊魯來也跟著稱是。
按轉運司規製,判官直舍下設主管文字一員,負責協助處理機要文書,起草章奏;乾辦公事一員,負責跑腿傳達、協調外務,查勘具體事項。
此二人是他在衙署內行政運轉的核心臂助。
隨後進來的是一位身著青色公服、年逾四旬、麵容精悍的書吏。
他行禮的姿態更為恭謹,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小人刑房書吏章偉,聽候判官差遣。”
這章偉不是流內官,而是更為梳洗具體律例條文,案牘流程的自身胥吏。
刑名事務繁雜,離不開這等熟悉本地情況,精通律法細節的老吏。
裴之硯注意到他虎口有厚繭,似是常年握刀持棍所致,恐怕還有些武藝傍身,可能還監管著些緝拿刑訊的事務。
最後進來的是兩名負責謄錄整理檔案的貼書,以及一名負責直舍內外雜役傳遞物品的皂吏。
裴之硯簡單問了幾句各人以往經曆。
王茂原是明州州學出身,屢試不第後通過吏部銓選授官,在轉運司已有三年;
齊魯來則是去年新補的蔭官,其父曾是某地通判;
章偉則是本地胥吏世家出身,在轉運司刑房已有十五年。
心中略有了底,裴之硯便道:“眼下首要之事,是熟悉毛漕帥交辦的刑名文移卷宗。王主管,齊乾辦,你二人先將送來的卷宗整理列出條目。
“張書吏,你久在刑房,凡涉及地方慣例、過往成例或有疑竇之處,需你隨時備詢。”
“是!”
三人齊聲應下。
衙署的第一日,便在翻動卷宗的沙沙聲中度過。
再說陸逢時。
吃過早飯,便帶著春祺和另一個叫明月的婢子出門了。
“夫人,接下來要去哪裡?”
春祺從未到過江南,明月也是從華亭縣匆匆而來,對這裡著實不熟。
“去書院。”
一年多時間沒見那孩子,估計又長個了。
至於學問嘛,那就得讓裴之硯那個大哥去考了。
來到鶴山書院,學子們還在上課。
陸逢時站在外麵等了一會。
裴之逸從窗戶口看見了,揉了揉眼睛看了好幾眼,纔敢相信外麵站著的真的是大嫂。
“大嫂!!!”
夫子散學二字剛落,裴之逸來不及收拾,直接衝了出來,“大嫂,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我眼花了。”
“嗯,不錯,是長高了。”
剛過十五,已經跟她一樣高了。
“見過小郎君。”
春祺和明月屈膝行禮。
裴之逸有些不適,但還算能撐住場麵,讓她們不必多禮,轉頭問陸逢時:“大嫂,你怎麼回來了?大哥也回來了嗎?”
“嗯,你大哥調任兩浙路判官,這幾年都會在杭州。”
“真的嗎?”
裴之逸一聽,眼睛都亮了。
“等會還有課嗎?”
“沒有。”
“那現在跟我回去,明早再送你來。”
裴之硯用力點頭:“我去跟夫子說一聲,要一張出書院的通牒。”
說到這,他纔想起自己的筆墨紙硯沒有收,又飛快跑進塾堂收拾。
從鶴山書院出來,裴之硯依舊興奮不已,圍著陸逢時問東問西。
“大嫂,你們如今住在何處?我休沐時可以去看你們嗎?”
陸逢時點頭:“自然可以,我們有自己的宅子,隻要沒課,都可以來,你現在不是會騎馬,兩刻鐘差不多就到了!”
“好。”
馬車穿過熙攘的街市,最終在那處白牆黛瓦的宅院前停下。
裴之逸跳下馬車,好奇地打量著新家。
門楣光潔,石階乾淨,看著雖然不是很氣派,但以後這裡也是他的家了。
“大嫂,這裡真好,離書院也不算遠。”
他語氣裡帶著雀躍。
陸逢時笑著應聲:“嗯,進去看看!”
早有仆役開啟大門,周平已候在門內,見到陸逢時身邊的少年,雖未見過,但觀其年紀與相貌,心下明瞭,立刻躬身:“小人周平,見過小郎君。”
“周管事不必多禮。”
裴之硯努力讓自己的應答顯得沉穩,但眼裡的新奇卻掩不住。
陸逢時引著他入內,一邊走一邊減少宅子的格局,繞過影壁,看到那四水歸堂的天井和那株老桂樹時,裴之逸更是喜歡:“宅子好大。”
“你的廂房已經收拾好了,就在東廂,自己去看看可還缺什麼,跟周管事說便是。”
陸逢時對春祺示意,春祺便笑著引裴之逸去看房間。
片刻後,裴之逸安頓好自己的小包袱,興奮勁兒稍緩,這纔想起關鍵的事:“大嫂,大哥他何時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