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42章 小娘子安好
兩人連忙跪下磕頭,來安語氣鄭重:“小的明白,定當儘心竭力,不負大人、夫人收留之恩。”
春祺也脆生生道:“奴婢一定好好做事,伺候好夫人。”
陸逢時點了點頭,讓蘇婆子先帶春祺下去安置,熟悉環境,又讓承德領來安去廂房,就住之前蒙奇住過的鋪位,順便交代日常活計。
大年初五,洛陽城飄起了雪花。
陸逢時在屋子裡打坐,裴之硯敲門進來,手上拿著一份請柬。
“怎麼?”
陸逢時看著麵帶笑意的裴之硯,“有什麼好事?”
“李大人夫人的請柬,剛派人送過來的,正月初八,在城外梅馨彆院舉辦賞梅宴。”
陸逢時開啟請柬,眉目微挑:“還以為是給女子準備的宴會,沒想到是為夫妻準備的,有點意思!”
“李大人的妻子王氏,膝下隻有一女,不過並不是親生的,今年八歲,兩人夫妻恩愛,想必隻想與親近之人安心賞梅賞景。”
陸逢時道:“李大人的女兒,不是夫人所生?”
“嗯,李大人的原配王氏,乃已故岐國公王珪之女,不過在四年前病故。留下一幼女,李大人在去年年初續娶了前章德軍節度使王拱辰的孫女王氏。”
陸逢時略顯詫異。
李格非,是後世廣為流傳的女詞人—李清照的父親,這個她知道。
但此王氏非彼王氏這個她還真不清楚。
史料記載,李格非隻有李清照這一個女兒,有娃那就證明能生,能生的情況下,隻有她一個孩子。
古人都重香火,李格非倒是無所謂。
正月初八,雪後初霽。
陽光照在未化的積雪上,折射出細碎晶瑩的光芒。
馬車碾過洛陽城清掃過的街道出了城,朝著梅馨彆院行去。
彆院依山而建,此時正是梅花盛放的時節。
尚未進入山莊,已能聞到一股清冽幽遠的冷香,沁人心脾。
粉白、硃砂、綠萼各色梅花點綴枝頭,與皚皚白雪相映成趣,確實是一處雅緻所在。
李格非與王氏親自在二門處迎接。
李格非一身深色常服,氣質儒雅,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府尹,會被誤認為是儒師。
當看見裴之硯,笑道:“墨卿來了,雪徑難行,辛苦了。”
裴之硯亦笑著還禮,姿態恭敬:“府尊相邀,是下官的榮幸。更何況如此梅雪勝景,心嚮往之。”
說著,側身引見陸逢時,“這便是內子陸氏。”
陸逢時上前兩步行禮:“李大人,夫人,新年好。”
王氏上前一步,虛扶在她小臂處,笑容溫婉:“裴夫人快請免禮。早聞夫人雅靜,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快請入內暖和暖和。”
王氏看著比她大不了幾歲,年紀相仿,看著更為親切熱絡些。
進入廳中,暖意融融,炭盆驅散了寒冬。
已有幾位賓客在座,皆是李格非在西京交好的文士及家眷,彼此見禮寒暄,氣氛很是融洽。
此時,一個身著紅色緙絲小襖、頭梳雙鬟的小姑娘從屏風後探出頭來,約莫七八歲年紀,眉眼靈動。
她小跑到王氏身邊,小聲喚道:“母親。”
王氏輕撫她的頭發,柔聲道:“清照,來見過裴世叔和夫人。”
李清照乖巧行禮,聲音清脆:“清照見過裴世叔,夫人。”
她抬起頭看向陸逢時,眼中帶著孩童純然的好奇。
陸逢時看著她這未來名垂青史的女詞人幼年模樣,心中微動,俯身平視她,溫和道:“小娘子安好。”
李清照見這位氣質清冷的夫人如此溫和,眼睛彎成了月牙,隨即又被窗外一株形態奇特的老梅樹吸引,悄悄跑了過去,踮著腳試圖去嗅那株梅花香。
陸逢時看去,是一株綠萼。
她起身來到她身旁,道:“小娘子喜歡梅花?”
李清照眼睛一亮,用力點頭:“這株綠萼梅最好,香氣清冽,不像那些俗品甜膩。”
“確實。”
陸逢時伸手虛虛一指,“你看那支,雪壓得恰到好處,倒像是給梅花鑲了銀邊。”
小姑娘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驚喜地拍手:“真的!
“母親您看!”
王氏含笑看著她們,對裴之硯道:“令夫人倒是會哄孩子。”
裴之硯眉眼柔和,他也正看向那處。
腦海中已在幻想,以後自己有了孩子,阿時一定是很好的母親……
水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李格非與幾位文士談興正濃,從梅譜談到近日流傳的詩稿,又說到某位隱士新得的古琴。
裴之硯偶爾說上幾句,言辭精簡卻總能切中要害。
“墨卿近來可還臨帖?”
李格非忽然問道。
“偶臨《蘭亭》,總不得其神。”
“哦?”
李格非撫須,“我前日得了一卷唐人摹本,改日你來品鑒。”
陸逢時安靜聽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窗戶。
那株綠萼梅下,李清照不知何時又溜了出去,正仰著頭數花瓣。
雪花零星飄落,沾在她濃密的睫毛上。
“裴夫人嘗嘗這個。”
王氏輕聲道,將一碟蜜漬梅花推到她麵前,“是用今早新采的花瓣醃的。”
陸逢時拈起一片,酸甜適中,餘味確有梅香。
她抬眼看向王氏:“夫人好巧思。”
“不過是些閨中趣事。”
王氏微笑,“聽聞夫人精通醫理?”
“略知一二。”
修煉之人,把脈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可否請夫人幫我看看?”
陸逢時聞言起身,和王氏去到隔壁的屋子。
這邊炭火也燒著,很是暖和。
“夫人,你是哪裡不舒服?”
望聞問切,陸逢時看麵相知道大概,但還需王氏自己描述病症。
“這,我與大人成婚一年,但一直沒有動靜,我想著是不是我身子的原因,才會如此?”
陸逢時:“……,夫人沒瞧過郎中嗎?”
“看了,郎中說我身子無礙。”
“那就是了,子嗣不能強求,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
“我也知道是這個理。”
王氏有些難為情,“可我家大人,已經四十二了,膝下隻有一女,若不在早些要上孩子,以後怕是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