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38章 元日
陸逢時在一旁指揮著仆役們小心撬開地磚,向下挖掘。
泥土被一鍬一鍬地鏟出,越往下,那股陰冷濕寒越發明顯,連動手的仆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挖了約莫三尺深,隻聽“鏗”的一聲輕響,鐵鍬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慢點,用手清理。”
陸逢時出聲提醒。
仆役們放下工具,用手小心翼翼地撥開泥土,一個約莫一尺見方的腐朽木盒漸漸顯露出來。
木盒已經有些爛了,散發著黴味,上麵還纏繞著幾圈幾乎要斷裂的紅色絲線,那紅色已然發黑,看著頗為不祥。
“打,開啟它。”
張氏攥緊了帕子,聲音發緊。
一名膽大的仆役小心翼翼地掀開已然不牢固的盒蓋。
眾人探頭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盒子裡並排放著幾個巴掌大小,刻著模糊人形,周身紮滿細針的桃木小人!
木人已經有些發黑,上麵似乎還殘留著暗褐色的汙跡,像是乾涸的血。
木人旁邊,還有幾縷纏繞在一起的枯黃頭發,以及一塊褪色發脆的布片,上麵用硃砂寫著難以辨認的字元。
“這,這是……”
文老夫人不放心,過來看看,待看到盒中之物,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晃了晃,被身邊伺候的媽媽扶住。
她顯然認得此物,或者說,認得這種惡毒的手段。
“是厭勝之術!”
文老夫人聲音顫抖,帶著後怕和憤怒,“何人如此歹毒!
“竟在我文家內宅行此邪術!”
陸逢時俯身,仔細檢視了那木人和布片上的字元,雖然殘缺,但仍能辨出是用於詛咒之用。
主要針對的便是長居於此的女主人。
“這便是根源了。”
陸逢時直起身,對文老夫人和張氏道:“此物埋藏於此,藉助地氣,起先還不覺,時間久了,便會侵擾居住者。夫人長期受此影響,故噩夢連連,心神受損,體質減弱。”
張氏想到這半年來受的折磨,又想到遲遲未能有孕,很可能就是此物作祟,又是後怕又是委屈,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文老夫人則是又驚又怒,府中竟被人埋下如此惡毒之物,而她渾然不覺。
差點害了兒子,斷了長子一脈的香火!
她立刻下令:“查,給我徹查,這院子當年是何人修繕,都有誰來過,一定要把害我文家之人揪出來。”
“此物怨力已深,尋常處理恐會留下後患,需要特殊處理。”
文家內宅之事,陸逢時管不著。
盒子裡的東西必須要妥善安置,不然還會有妨礙。
“但憑裴夫人做主。”
她沒有用符籙這樣的花哨手段,而是讓人取來火盆和烈酒,將烈酒傾灑於木盒上,指尖在空中虛化,引動一絲至陽靈力,低喝一聲:“焚!”
“轟——”
火焰驟然騰起,竟是異於平時所見的純白之色,將木盒與其中邪物金屬包裹。
沒有黑煙,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被火焰迅速蒸發。
那幾名桃木小人正在火中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其上纏繞的陰寒氣息如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不過片刻,火焰熄滅。
盆中隻餘一小撮灰白色灰燼,再無半點邪異。
不過片刻,東西就燒得如此乾淨。
當真神奇。
文老夫人親眼目睹此景,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轉為徹底的信服和感激。
她看著陸逢時,越看越是敬重,如此高人,豈能怠慢。
“裴夫人辛苦了!”
文老夫人上前,語氣添了幾分真誠的親熱,“為我文家隻是勞心勞力,眼看著時辰不早了,萬沒有讓恩人空著肚子回去的道理。
老身已命廚下備了些家常便飯,務必請夫人賞光,用了晚膳再回。”
陸逢時抬眸看了眼天色,確實已近黃昏,頷首道:“老夫人盛情,那便叨擾了。”
“何來叨擾,是文家的榮幸纔是!”
文老夫人見她應下,臉上的笑容更深,親自引著她往花廳去。
這頓飯自然不是真的家常便飯。
雖因時間倉促未及大操大辦,但文府廚子顯然拿出了看家本領,擠到菜品精緻可口,湯羹鮮美,既顯誠意又不至於過於奢靡惹眼。
席間,文老夫人與張氏親自作陪,言談間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態度極為敬重。
一頓飯下來,賓主儘歡,關係也拉近了不少。
飯後,文老夫人再次鄭重致謝:“裴夫人大恩!此物若再埋藏下去,我文家後宅不堪設想!
“您不僅救了老身兒媳,更是保全了我文家長房!”
埋在那個下麵,如果不是裴夫人,誰能找得到?
動手之人太歹毒了。
她說完吩咐心腹媽媽:“去,將老身那對玲瓏點翠草頭蟲鑲珠銀簪取來,聊表謝意!”
陸逢時微微頷首,並未推辭,這是她應得的報酬,拿的心安理得。
再此,她又繼續交代了幾句善後事宜,並表示那灰燼需要帶走。
文老夫人哪會拒絕,立刻讓人拿來新的荷包將灰燼裝上遞到陸逢時手中。
酬儀很快送來。
那對銀簪工藝及其精湛,顯然是珍藏之物,在銀簪下麵,還有幾張百兩的銀票。
陸逢時坦然收下。
臨行前,文老夫人親自將陸逢時送至二門,鄭重道:“裴夫人今日之恩,文家銘記於心。日後若有用得著文家之處,老身與我家禦史,定當儘力。”
“老夫人客氣了。”
陸逢時坐上文府的馬車,回了官廨。
彼時,裴之硯也剛從府衙回來,兩人正好在官廨前碰上。
“你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晚。”
她晚飯已經吃過了,加上路上的時間,此時已過酉時。
他比平日晚了將近一個時辰。
“明日就是元日,諸事雜多,故而晚了些。”看著文府的馬車離去,裴之硯才牽起陸逢時的手,“去文府了?”
“嗯,”
陸逢時點頭,隨裴之硯一起進了院子,“文府的宅子有些問題,請我去處理。”
在馬車上陸逢時就把盒子放進了芥子袋,現在當著他的麵將東西從芥子袋拿出來。
裴之硯在最初震驚後,倒還算鎮定。
“有了這個東西,往後出門倒是方便許多,這東西每個人都能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