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逢時 第119章 胡漢三
青炎長老性情直率,不喜虛言。
他既已明言,再行推拒,反倒顯得矯情且不敬。
她雙手捧著劍匣,後退一步,向著青炎長老深深一揖,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晚輩禮。
“長者賜,不敢辭。”
“晚輩陸逢時,拜謝青炎長老厚賜!
此劍,晚輩十分喜歡,必珍之重之,以之為憑,行正道,守本心,絕不辜負長老今日鑄劍的心意與厚望。”
青炎長老見她如此鄭重,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濃。
他哈哈一笑,聲震屋瓦:“好!
好一個行正道,守本心!”
“好孩子,起來吧!”
鐵心在一旁,心裡高興,又有些遺憾。
她是真的很喜歡這個陸師妹。
倘若有朝一日,真的能成為正式的同門,該有多好。
“新得的武器,不準備給它取個名字?”
陸逢時想了想,“就叫五衍吧!”
“五行衍化,輪轉不休。”
青炎點頭:“好名字。”
陸逢時直起身,小心將劍匣蓋好。
她沒有立刻收入新得的芥子袋,而是依舊捧在手中,以示尊重。
“你既來了,便在宗內住上兩日。”
青炎長老道,“讓鐵心帶你看看我鍛器宗的風光,地火熔池之景,外間可見不著。若有修行上的疑問,也可來問我。”
這便是願意指點一二的意思了。
又是一份恩情。
陸逢時從善如流:“是,多謝長老。晚輩正想開開眼界,叨擾了。”
鐵心帶著陸逢時來到她的院落。
“陸師妹,這兩日你就住我對麵那間屋子,今日天色有些晚了,明日一早我帶你仔細參觀一下我們鍛器宗。”
“好。”
鐵心招手,立刻有一名看著二十出頭的婢女過來行禮,而後沉默在側,等著吩咐。
“這是我的好友,姓陸,這幾日你就在她身邊伺候著。”
婢女點頭應是。
鐵心又對陸逢時道:“叫她筎兒就成,有事都可吩咐她去做。”
“好。”
筎兒帶著陸逢時進屋。
筎兒手腳麻利為陸逢時為陸逢時鋪好床鋪,又沏上已被帶著淡淡火棗清香的靈茶,便安靜地侍立在旁。
眼神低垂,姿態恭謹。
陸逢時謝過她,略作修整。
第二日卯時不到便起來打坐修煉,發現鍛器宗的火靈氣不是一般的濃鬱,金靈氣也不遑多讓。
不愧是以鍛器為主的宗門。
辰時一到,陸逢時結束脩煉,正好筎兒端著早點進來,吃好之後,鐵心便精神抖擻地過來敲門。
正式開始她的宗門觀光之旅。
鐵心先帶她去了最負盛名的“地火熔池”。
那是一座巨大山腹中開鑿出的深淵,灼熱的岩漿如同沸騰的金紅色血液緩緩流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數十條粗大的玄鐵鏈從四周岩壁垂下,懸吊著各式各樣的鍛造平台。
弟子們在其上引動地火,錘煉胚料。
火星如雨般濺落,場麵壯觀。
“尋常金屬在此地火中,頃刻便能融化。唯有蘊含靈力的材料,方能經受淬煉。”
鐵心大聲介紹著。
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裡回蕩。
正當陸逢時驚歎於這天地偉力與人力結合的奇景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帶著驚喜從旁邊的鍛造台上傳來:“咦?這不是陸師妹嗎?”
陸逢時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告狀,膚色古銅,圍著厚重防火皮圍裙的青年正笑著望過來。
他手中還握著一柄巨大的鍛錘,額上全是汗珠。
正是當初在秘境中有過一麵之緣的韓鑄。
當時雖未一起同行,不過後麵出秘境的時候,也曾配合過擊殺妖獸。
“韓師兄。”
陸逢時含笑點頭致意。
韓鑄放下鍛錘,幾步跨過來,笑容憨厚:“真是陸師妹!
方纔我還以為看錯了。”
“你怎麼來我們鍛器宗了?是來找鐵心師姐的?”
“正是。”
陸逢時客氣回應,“許久未見,韓師兄彆來無恙。”
“好著呢!上次秘境多虧你出手,不然我們可得吃個大虧。”
韓鑄搓著手,顯得很是高興,“來了就多住幾日,讓師姐帶你好好逛逛!我們這兒彆看熱,好玩的地方不少!”
他嗓門大,又毫不掩飾對陸逢時的熱情。
引得周圍幾個正在忙碌的弟子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其中幾人認出陸逢時,也友善地點點頭,顯然對這位在秘境中幫過自己師兄師姐的女修印象不錯。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在熔池另一側。
一個同樣在監督弟子煉器的青年男子聞聲抬起頭。
他麵容瘦削,眼神銳利,穿著比普通弟子更精緻的法袍,顯示出更高的地位。
他瞥了眼陸逢時,眉頭幾不可察得皺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專注於手中的一塊泛著藍光的金屬胚料,語氣不鹹不淡地對身邊的弟子道:“專注些。
地火無情,分心一瞬,輕則材料儘毀,重則灼傷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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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觀光是外人的事,我等修行,靠的是實打實的功夫,而非機緣巧遇。”
這話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環境中也清晰地傳到了附近幾人的耳中。
帶著一股明顯的書吏和隱隱的挑剔。
他身邊的弟子噤若寒蟬,連忙稱是,更加不敢分心。
鐵心的笑容淡了些,小聲對陸逢時介紹:“那是林彥師兄,是大長老的得意弟子,性子…比較傲,一向隻服真本事。”
言下之意,對陸逢時這種外來者,且不是以煉器聞名的人,並不怎麼看得上眼。
陸逢時神色不變,彷彿沒聽到那含沙射影的話,支隊韓鑄和鐵心笑了笑:“鍛器宗以煉器立派,弟子專注本職,自是應當。
就不打擾諸位師兄煉製靈器了。”
她這份從容淡定,反倒讓原本有些尷尬的氣氛緩和下來。
韓鑄笑了笑,又說了幾句,便回去繼續忙他的活。
鐵心帶著陸逢時離開地火熔池,又參觀了淬火靈泉、符文刻畫殿等地。
一路上,遇到不少弟子,態度各異。
有像韓鑄一樣熱情打招呼的,有好奇觀望的,也有如林彥一般淡漠視之,甚至隱含審視的。
午後,鐵心帶著她來到一處相對安靜的偏殿。
這裡陳列著許多弟子們的練手之作,也可稱為失敗品。
允許弟子再次交流心得,甚至相互切磋。
恰好,幾位弟子正圍著一件結構複雜但核心符文似乎有些滯澀的小型護臂討論不休,爭論著是材料配比問題還是符文刻畫有誤。
陸逢時隻是安靜旁觀。
她於煉器確實外行。
然而看了一會,她憑借對五行靈氣流轉的敏銳感知,隱約察覺到那護臂核心處金火之氣過於亢盛,缺乏一絲水靈之氣中和引導,導致靈力流轉的關鍵節點時產生阻礙。
她沉吟片刻,輕聲向身旁的鐵心請教:“鐵心師姐,我觀此物靈氣流轉至璿璣位時似有凝滯,可是因金火之氣太盛,缺了水潤通達之故?”
她的聲音不大,但見解卻一針見血。
恰好點中了那幾位弟子爭論的核心難點之一。
殿內頓時一靜。
那幾位爭論的弟子驚訝地看向她。
連不遠處一位原本閉目養神的中年講師也睜開了眼。
鐵心眼睛一亮:“咦?陸師妹也懂這個?”
一位原本愁眉苦臉的年輕弟子忍不住追問:“這位師姐,那依你看,該如何調整?若加水屬性材料,分量和融入時機如何把握?會不會影響主體結構?”
陸逢時連忙擺手:“我於煉器僅是略通皮毛,不敢妄言。隻是對靈氣感應稍敏銳些罷了。
具體如何解決,我真不知道。”
“還需各位師兄鑽研。”
她這份謙遜和精準的眼力,讓那幾位弟子對她頓生好感,連那中年講師也微微頷首。
之後兩日,陸逢時便保持著多看,多聽,少說,的姿態。
偶爾在涉及靈力流轉本質的問題上,能提出一些獨到的見解,令人耳目一新。
這讓原本對她有些看法的林彥等人少了幾分輕蔑,多了些審視和探究。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
臨彆前,陸逢時再次向青炎長老辭行感謝。
青炎看著她,真是怎麼看怎麼喜歡:“去吧,有空可以隨時來看看。”
陸逢時敬重行禮才與鐵心下山。
一路將她送至宗門外,鐵心很是不捨:“陸師妹,日後得空,定要常來尋我!”
“一定。鐵心師姐多保重。”
陸逢時拱手告彆,翻身上馬。
這次的宗門之行對她來說,收獲無疑是巨大的。
不僅僅是說得到一個芥子袋和一柄六品法器,還在修行心境上,又有了不同的見解。
修行其實就是修心。
是在不斷的發展變化的。
小黑的腳程在普通駿馬來說,腳程算是快的。
不過半日,便已離了鍛器宗山脈的控製區,周遭景緻從灼熱的熔岩地貌逐漸變為蒼翠的丘陵。
“姑娘,姑娘。”
陸逢時正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聞言抬頭望去。
隻見以為穿著粗布衣裳,頭發斑白,麵容愁苦的大娘正站在不遠處的小徑上,挎著個籃子,一副趕路疲憊的模樣。
“姑娘,行行好,”
大娘見陸逢時看過來,連忙上前幾步,聲音帶著一點哭腔,“我是前麵李家坳的人,進山踩點山貨,不想崴了腳。
一動就痛得直哆嗦,不知姑娘能不能稍俺一程?”
大娘說著,還刻意活動了一下腳踝,臉上露出吃痛的表情:“就在前麵的拗口,不遠!”
陸逢時目光在她腳踝處一掃。
又看了看她挎著的籃子,裡麵裝著常見的菌菇和野菜。
“好。”
陸逢時扶著大娘上了馬。
“我對這裡的路不熟,你指路。”
陸逢時牽著馬,按照大娘指的路往前走。
“謝謝姑娘,您真是菩薩心腸,好人一定有好報的。”
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彷彿全然相信對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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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走了一刻鐘,依著大孃的指點,拐入了一條更為偏僻的山道。
越往裡走,四周越是安靜。
陸逢時勾了勾唇,“大娘,這地方山高林密的,不會有大蟲吧?那我們可得小心些。”
坐在馬背上的婦人,聞言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乾笑道:“還,還好,這附近大蟲倒是沒聽說過,就是常有些野豬擾人。”
又走約莫半刻鐘。
前方出現一個荒廢的茶棚舊址,周圍林木愈發茂密。
“大娘,怎麼還沒到?”
陸逢時在前有牽馬,眼神在四周掃視,“這裡離管道有些遠了,我等會一個人害怕。”
“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麵……”
大娘聲音忽然有些發緊,眼神還不停的往樹林裡瞟。
就在這時,前方兩側樹林裡突然響起一陣窸窣聲,猛地跳出五六個彪形大漢,瞬間堵住了去路和退路。
倒是沒有招牌話術。
就是馬背上那大娘,一見人來了,利索的翻身下馬,臉上愁苦可憐瞬間變成諂媚嘴臉,快步走向為首的一個約莫三十出頭左右的男子身邊。
他扛著一把大刀,嘴裡還叼了根草。
“二當家的,你看看,我給你把誰帶來了!瞧瞧,這水靈的模樣,比畫上的仙女兒還好看!”
“獻給大當家,他肯定重重有賞!”
三當家叼著草往前走了幾步,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陸逢時。
見她孤身一人,雖牽著一匹馬,卻沒有包袱,也沒有武器,隻有腰間一個小小的像是荷包的東西,便有些狐疑。
“小娘子打來來啊?知不知道這是我胡漢三的底盤。”
胡漢三一整出口,陸逢時便有些憋不住笑。
“這小娘子,不會是嚇傻了吧?”
他們的樣子,這麼凶惡彪悍,一看就是土匪,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娘子,臉上不但一點都沒有懼意,竟然還笑起來。
自稱胡漢三的土匪心裡更加怪異。
但美色當前,又仗著他們人多,那點疑慮立刻被拋到腦後:“姑娘是個聰明人,跑不掉了,還不如跟著哥哥們回山寨,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陸逢時這會也斂了笑容,道:“你叫胡漢三,但剛才聽這個婆子說,你隻是二當家的,做得了主?”
胡漢三呸的一聲,將嘴裡的草給吐了出來。
“怎的,不相信哥哥?”
胡漢三說著在陸逢時身邊繞了一圈,道:“你怕是不知道,我那大哥已經有六房妾室,都是我給擄上山的,就憑這一點,我自個留一個,誰還有話說?”
陸逢時還以為他會說出什麼大話來。
沒想到還是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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