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的死寂被蘇晚晴急促的呼吸聲打破,那聲音裏充滿了被欺騙的痛楚和瀕臨爆發的憤怒。搖曳的應急燈光在她慘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那雙曾經帶著審視或偶爾流露出暖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冰冷的、尖銳的質問,像淬了毒的匕首,直刺陸沉的心髒。
“說話啊!”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倉庫裏凝滯的空氣,“你不是我的保鏢嗎?你不是說會保護我嗎?這就是你的保護?深更半夜,和這種鬼鬼祟祟的人,在這種地方,密謀著怎麽竊取我父親的心血?怎麽把我當成棋子犧牲掉?!”
她停在陸沉麵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發的寒意。仰起的臉上,淚水倔強地在眼眶裏打轉,卻不肯落下,隻有憤怒和絕望在熊熊燃燒。“陸沉,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派來的?你接近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陸沉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看著蘇晚晴眼中那迅速崩塌的世界,看著她因為憤怒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解釋?辯解?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在“信鴿”那句“棋子”和“刀”的回響裏,任何解釋都蒼白得像一張廢紙。
“我……”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想說“我是來保護你的”,可“鏡麵行動”的指令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裏。他想說“我沒有選擇”,可這聽起來更像是懦弱的藉口。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哢噠”聲。
陸沉瞳孔驟然收縮!那是金屬部件輕微碰撞的聲音,是槍械保險被開啟的聲音!他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身體猛地前撲,將毫無防備的蘇晚晴狠狠撲倒在地!
“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幾乎同時炸響!子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狠狠釘入他們剛才站立位置後麵的廢棄鐵皮桶,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鐵皮瞬間被撕裂,濺起細碎的火星!
蘇晚晴被陸沉沉重的身體壓得幾乎窒息,突如其來的槍聲和撞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尖銳的耳鳴和心髒狂跳的轟鳴。她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就被陸沉抱著翻滾向旁邊一堆鏽跡斑斑的廢棄齒輪後麵。
“趴下!別抬頭!”陸沉在她耳邊厲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他迅速拔出手槍,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齒輪,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倉庫門口的方向。
倉庫巨大的卷簾門不知何時被無聲無息地拉開了一道縫隙,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了進來,動作迅捷而專業,呈扇形散開,手中的微衝槍口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死亡的幽光。
“國際雇傭兵……”陸沉的心沉了下去。這種裝備和戰術素養,絕非普通殺手。目標很明確,就是衝著蘇晚晴來的!而且時機卡得如此精準,就在他和蘇晚晴信任崩塌、最脆弱混亂的時刻!
“噠噠噠!”又是一串子彈掃射過來,打在齒輪上,濺起一串火花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碎片擦著陸沉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
“待在這裏!”陸沉低吼一聲,猛地探身,抬手就是兩槍點射。“砰!砰!”兩聲槍響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雇傭兵悶哼一聲,肩部中彈,踉蹌後退。
但對方的火力立刻變得更加凶猛,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來,壓製得陸沉根本無法抬頭。雇傭兵們顯然訓練有素,一邊火力壓製,一邊快速交替掩護,從兩側包抄過來。
“走!”陸沉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蘇晚晴,借著齒輪堆的掩護,貓著腰向倉庫深處更黑暗的區域衝去。子彈追著他們的腳步,打在水泥地上,濺起一片片碎石粉塵。
“他們是誰?為什麽要殺我?”蘇晚晴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恐懼暫時壓過了憤怒。她被動地被陸沉拖著跑,腳下磕磕絆絆。
“閉嘴!跟著我!”陸沉沒時間解釋。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帶她活著離開這裏!他一邊快速移動,一邊憑借著記憶和對倉庫佈局的觀察,尋找著可能的突破口或掩體。
倉庫深處堆放著大量廢棄的集裝箱和大型機械,形成了一片相對複雜的迷宮。陸沉拉著蘇晚晴躲進兩台巨大衝壓機之間的狹窄縫隙裏。暫時脫離了火力線,但雇傭兵們沉重的腳步聲和戰術手語發出的輕微摩擦聲,正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聽著,”陸沉背靠著冰冷的機器,胸膛劇烈起伏,他側過頭,看著黑暗中蘇晚晴驚恐的臉,聲音低沉而急促,“我沒時間解釋太多。我是國安局特工,代號‘夜梟’。接近你,最初的任務是保護你,同時評估‘壁壘’技術的安全性。但就在今晚,我的上司陳國華給了我新的指令——‘鏡麵行動’,要求我竊取‘壁壘’的核心技術。”
蘇晚晴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剛剛因為恐懼而消退的憤怒和冰冷再次湧了上來,甚至更加強烈。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剛才那個人,‘信鴿’,是我找的情報販子。他告訴我,‘鏡麵行動’是陳國華背後勢力的陰謀,他們想用‘壁壘’技術去填補一個叫‘天眼計劃’的漏洞。而你,隻是他們計劃裏的一顆棋子。”陸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承認,我接近你有任務在身。但我發誓,保護你安全這一點,從未改變!我也絕不會執行那個竊取指令!”
“天眼計劃……”蘇晚晴喃喃重複著這個讓她父親在筆記裏標記為“危險等級MAX”的名字,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我父親……他的死……”
“蘇振邦教授,”陸沉深吸一口氣,他知道此刻必須說出部分真相,“他很可能是因為發現了‘天眼計劃’的某個致命漏洞,以及這個漏洞與你‘壁壘’技術某個底層後門——代號‘黑石’——的關聯,而被滅口的。我最後一個任務,‘禿鷲行動’,失敗的地點坐標,就在你父親遺物裏的那張衛星照片上。這兩件事,恐怕有直接關聯。”
真相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蘇晚晴的心上。父親不是意外身亡,是被謀殺的!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曾信任甚至……動心的保鏢,他的任務地點竟然與父親的死有關!巨大的衝擊讓她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迅速逼近他們藏身的縫隙!
“發現目標!在衝壓機後麵!”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低吼道。
“手雷!”另一個聲音響起。
陸沉臉色劇變!他猛地將蘇晚晴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她!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的空間內響起!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和無數金屬碎片橫掃而來!陸沉隻覺得後背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耳朵裏隻剩下尖銳的嗡鳴。他死死咬著牙,將蘇晚晴護在身下,承受了絕大部分的衝擊。
爆炸的硝煙和塵土彌漫開來,嗆得人無法呼吸。衝壓機被炸得移位,露出了後麵的空間。
“目標喪失行動能力!帶走女的!”雇傭兵的頭目冷酷地下令。
幾個黑影迅速衝了過來。陸沉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掙紮著想抬起槍,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他看到一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粗暴地抓住了蘇晚晴的胳膊,將她從自己身下拖了出去!
“不……!”陸沉嘶吼著,試圖抓住她,但身體卻不受控製地癱軟下去,視線開始模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蘇晚晴在驚恐的尖叫中被兩個雇傭兵架起,迅速拖向倉庫門口的方向。
“陸沉——!”蘇晚晴絕望的呼喊在硝煙中回蕩,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陸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撐起身體,但後背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更多的雇傭兵圍了上來,冰冷的槍口抵住了他的額頭。
“處理掉。”頭目冰冷的聲音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倉庫深處,靠近後牆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金屬摩擦和倒塌聲!緊接著,一道刺眼的強光毫無征兆地穿透彌漫的硝煙,伴隨著引擎狂暴的轟鳴,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黑色越野車如同鋼鐵巨獸般,撞破倉庫後牆薄弱的彩鋼板,帶著漫天飛舞的碎片和塵土,悍然衝了進來!
車燈如同兩把巨大的光劍,瞬間撕裂了倉庫的昏暗,也照亮了雇傭兵們驚愕的臉!
越野車沒有絲毫停頓,咆哮著,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架著蘇晚晴的雇傭兵和圍在陸沉身邊的敵人,狠狠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