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鷹踏入安全屋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他左手虎口處那個扭曲的“C”形電路板紋身,在頂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像一道無聲的判決書,刺穿了陸沉最後一絲僥幸。
“叛國?泄露機密?謀殺未遂?”陸沉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的回響,槍口紋絲不動地鎖定山鷹的眉心,眼神卻銳利如刀,掃過對方肩章上那枚刺眼的將星,“山鷹,或者說……‘創世’的鷹犬,這份指控,你自己信嗎?”
山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得可怕。“證據確鑿,陸沉。你的所有通訊記錄、任務報告,甚至包括你私自截留的這份非法記憶碎片,”他的目光瞥向蘇晚晴身後螢幕上定格的、他親手終結蘇振邦的畫麵,“都指向一個事實——你早已背叛了國家,服務於‘創世’組織。”
“放屁!”蘇晚晴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憤怒,她一步跨到陸沉身側,死死盯著山鷹,“那是我父親的記憶!是你殺了他!是你這個‘創世’的走狗!現在還要栽贓陸沉?!”
山鷹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但眼神依舊冰冷如鐵。“蘇小姐,你被矇蔽了。陸沉接近你,保護你,都是為了最終竊取‘壁壘’技術,服務於‘創世’的野心。他纔是真正的叛徒。”他向前又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牆,“放下武器,陸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機會?”陸沉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隻有徹骨的寒意和決絕,“我的機會,從來都是自己打出來的!”
話音未落,陸沉猛地扣動了扳機!不是射向山鷹,而是射向安全屋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紅色應急按鈕!
“砰!”
子彈精準命中!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徹整個安全屋!天花板上的消防噴淋係統同時啟動,冰冷的水幕傾瀉而下!與此同時,房間內所有光源驟然熄滅,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和混亂水聲之中!
“走!”陸沉一把抓住蘇晚晴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將她猛地拉向身後。他對這間由陳鋒親自設計的安全屋瞭如指掌。剛才那一槍觸發的,是最高階別的“熔斷”程式——切斷主電源,啟動備用獨立照明(但需要幾秒延遲),同時釋放高強度電磁脈衝幹擾所有非物理加密的通訊訊號!
黑暗中,山鷹的反應快如鬼魅。陸沉開槍的瞬間,他已側身翻滾,同時拔槍!子彈撕裂水幕的呼嘯聲幾乎貼著陸沉和蘇晚晴的耳邊掠過,打在防爆門上濺起火星!
陸沉拉著蘇晚晴,憑借著對房間佈局的肌肉記憶,在黑暗和混亂的水幕中急速移動。他撞開一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將蘇晚晴推進去,自己則反手對著記憶中山鷹的大致方位連開兩槍壓製,隨即閃身而入,厚重的合金暗門在身後“哢噠”一聲自動鎖死!
門外傳來山鷹憤怒的吼聲和撞擊聲,但很快被隔絕。
暗門後是一條狹窄、向下的金屬階梯,應急的幽綠色光源勉強照亮前路。冰冷的水珠從兩人濕透的頭發和衣服上不斷滴落。
“他……他真的是……”蘇晚晴的聲音在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或者兩者皆有。父親的影像和山鷹虎口的紋身在她腦中反複重疊。
“是他。”陸沉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手中的槍,“但事情沒那麽簡單。山鷹親自來,還帶著‘創世’的標記,更像是一種宣告和逼迫。‘淨化風暴’的目標,是把我們逼入死角,或者……逼我們主動跳進他們設好的陷阱。”
他脫下濕透的外套,擰了擰水,遞給蘇晚晴一件從暗格中取出的幹燥應急服。“換上。這裏不能久留,山鷹很快會調集人手封鎖這片區域。”
蘇晚晴接過衣服,手指冰冷。她看著陸沉在幽綠光線下緊繃的側臉,那上麵有水痕,也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我們現在怎麽辦?陳局長被抓,你的戰友被抓,連國安局內部都……”
“國安局暫時不能回了。”陸沉打斷她,眼神銳利,“但‘創世’和山鷹想掩蓋的東西,恰恰暴露了他們的恐懼。蘇振邦博士留下的碎片,你父親用生命警示的‘壁壘’缺陷,就是他們最大的破綻。”
他走到階梯盡頭的一個小型控製台前,快速操作。螢幕上顯示出安全屋外部幾個隱蔽攝像頭傳回的畫麵。山鷹正站在安全屋外,對著通訊器說著什麽,臉色陰沉。很快,幾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無聲地駛入街道,封鎖了出口。
“他們封鎖了。”蘇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意料之中。”陸沉的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敲擊,“但陳局當初設計這裏,留了不止一條路。”他輸入最後一串指令,控製台下方一塊地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管道入口,帶著潮濕的黴味和鐵鏽氣息。“城市地下管網的一部分,廢棄多年。通向三個街區外的一個舊倉庫。”
他看向蘇晚晴,眼神不容置疑:“走!”
三小時後,城市另一端,一個由蘇晚晴秘密租用、從未在任何公司記錄中出現過的安全據點內。
暖氣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但驅不散心頭的冰冷。蘇晚晴換上了幹淨的衣物,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宙斯之盾”公司及其總裁凱斯·沃爾夫(Keith Wolfe)的詳盡資料。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悲痛和憤怒,而是沉澱成一種近乎冰冷的銳利。
“山鷹代表的是‘創世’在國安局內部的勢力,他們想通過清洗和栽贓,徹底掐斷我們調查‘天眼計劃’和蘇父之死的線索。”蘇晚晴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但‘宙斯之盾’在日內瓦峰會上橫空出世,竊取‘壁壘’核心,這背後必然有‘創世’的支援。凱斯·沃爾夫,就是連線商業黑幕和‘創世’陰謀的關鍵節點。”
她調出一份電子邀請函的界麵。“明晚,沃爾夫會在他的私人遊艇‘海妖號’上舉辦一場高階商務酒會,名義上是慶祝‘宙斯之盾’技術突破,實際上是為了拉攏潛在盟友和投資人。受邀名單裏,恰好有我們蘇氏集團一個長期合作、但立場相對中立的歐洲分銷商。我可以通過他,拿到一張‘女伴’的邀請函。”
陸沉靠在牆邊,抱著手臂,眉頭緊鎖:“你想接近沃爾夫?太危險了!山鷹和‘創世’現在肯定在全城搜捕我們,沃爾夫身邊也必然戒備森嚴。”
“危險?”蘇晚晴轉過頭,直視著陸沉的眼睛,那裏麵燃燒著複仇和尋求真相的火焰,“我父親倒在實驗室的時候,危險就已經存在了。山鷹帶著‘創世’的標記站在我們麵前的時候,危險就已經貼到臉上了!陸沉,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她站起身,走到陸沉麵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被動躲藏,隻會被他們一點點絞殺。必須主動出擊!沃爾夫是‘創世’擺在明麵上的白手套,從他身上,我們或許能挖出‘創世’在商業和科技領域的佈局,甚至找到他們與山鷹勾結的證據!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突破口。”
陸沉沉默地看著她。眼前的蘇晚晴,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保護的集團總裁。喪父之痛、背叛之怒、以及山鷹帶來的**裸的死亡威脅,像淬火的鋼鐵,將她骨子裏的堅韌和決絕徹底激發了出來。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也看到了其中深藏的、為父報仇的執念。
“計劃是什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我會以那個歐洲分銷商女伴的身份登船。”蘇晚晴快速說道,“我需要你混上船,在暗處。遊艇安保再嚴,總有漏洞,尤其是對服務人員、清潔工或者……臨時調派的樂手。”她調出遊艇的平麵圖和以往活動的照片,“‘海妖號’每次大型酒會,都會從岸上的‘藍調’俱樂部臨時雇傭一支爵士樂隊。那是我們的人滲透進去的機會。”
陸沉的目光掃過螢幕上的資訊,大腦飛速計算著風險。“接近沃爾夫,你想怎麽做?直接質問?”
“不。”蘇晚晴搖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男人,尤其是像沃爾夫這樣自負的成功男人,在酒精、音樂和漂亮女人的恭維下,最容易放鬆警惕,也最容易……說漏嘴。我會扮演一個對他技術成就充滿崇拜、又對商業合作感興趣的‘迷妹’。我需要你確保我的安全,同時,”她看向陸沉,眼神帶著一絲複雜,“記錄下所有可能的對話和資訊。”
陸沉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聽懂了她的潛台詞——接近,甚至可能包含一些必要的曖昧互動。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抗拒感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被他強行壓下。
“扮演崇拜者?”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確定你能演好?”
“為了真相,為了我父親,”蘇晚晴的聲音斬釘截鐵,“我什麽都能演。”
陸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好。我會想辦法混進樂隊。但記住,一旦情況不對,或者我感覺你有危險,我會立刻帶你離開,計劃終止。”
“明白。”蘇晚晴點頭,轉身開始準備需要的偽裝身份資料和裝備。她沒有看到,在她轉身的刹那,陸沉垂在身側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翌日傍晚,暮色籠罩著繁華的港口。巨大的白色遊艇“海妖號”燈火輝煌,如同海麵上的一顆明珠。悠揚的爵士樂隱約飄蕩,衣香鬢影的賓客們手持香檳,在甲板上談笑風生。
陸沉穿著一身合體的侍者禮服,白襯衫,黑馬甲,領口係著黑色領結,托著一個盛滿香檳杯的銀盤,無聲地穿梭在賓客之間。他的動作標準而流暢,微微低垂的眼瞼掩蓋了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全場,尤其是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凱斯·沃爾夫。
沃爾夫身材高大,金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襯得他氣度不凡。他正舉著酒杯,意氣風發地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
陸沉的視線很快鎖定了目標——蘇晚晴。
她穿著一襲剪裁精良的銀灰色露肩晚禮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長發優雅地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容,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略帶崇拜的笑意。她正挽著那位歐洲分銷商的手臂,款款走向被眾人簇擁的沃爾夫。
陸沉的心,毫無預兆地微微一沉。他見過蘇晚晴無數種樣子,冷靜的、憤怒的、脆弱的、堅韌的,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光彩照人,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令人心動的風情。這風情是為了任務,他知道,但親眼所見,胸腔裏還是像被什麽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注於周圍的環境:遊艇的安保力量分佈,各個通道的位置,可能的逃生路線。然而,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方向。
他看到蘇晚晴在分銷商的引薦下,微笑著向沃爾夫伸出手。沃爾夫眼中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驚豔,熱情地握住了她的手,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過了禮節所需。
他看到蘇晚晴微微仰頭,對沃爾夫說著什麽,笑容明媚,眼神專注。沃爾夫開懷大笑,顯然被恭維得極為受用。
他看到沃爾夫親自為蘇晚晴取來一杯香檳,兩人碰杯,沃爾夫甚至微微俯身,姿態親昵地在蘇晚晴耳邊低語了幾句,惹得蘇晚晴掩唇輕笑,眼波流轉。
陸沉托著銀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指腹生疼。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翻騰的、名為嫉妒的火焰。他知道這是演戲,是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套取情報。理智告訴他應該冷靜,應該為她的演技喝彩。
但情感卻像一頭不受控製的野獸,在胸腔裏左衝右突。那個金發碧眼、誌得意滿的男人,正肆無忌憚地靠近他拚死也要保護的人,而她,正對著他巧笑倩兮……
就在這時,甲板上的燈光忽然毫無預兆地全部熄滅!悠揚的爵士樂也戛然而止!
“怎麽回事?”
“停電了?”
短暫的驚呼聲在黑暗中響起。
緊接著,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女性悶哼聲,清晰地傳入陸沉耳中!
是蘇晚晴的方向!
陸沉瞳孔驟縮!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計劃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的思考,他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撲去!手中的銀盤和香檳杯被他毫不猶豫地拋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黑暗中,他精準地撞開幾個擋路的身影,憑借著超凡的感知和記憶,一把扣住了黑暗中一隻正伸向蘇晚晴的、帶著手套的手腕!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將驚魂未定的蘇晚晴猛地拉入自己懷中!
“誰?!”被他扣住手腕的人發出一聲驚怒的低吼,試圖掙脫。
陸沉沒有回答,五指如同鐵鉗般發力!黑暗中傳來清晰的骨骼錯位聲和一聲慘叫!
“啊——!”
混亂的黑暗中,應急燈終於亮起,光線昏暗而搖曳。
陸沉緊緊護著懷裏的蘇晚晴,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掃視著周圍驚疑不定的人群。他的目光,最終與站在不遠處、同樣因為突然斷電而臉色微變的凱斯·沃爾夫,撞了個正著。
沃爾夫看著這個突然出現、身手淩厲的“侍者”,又看了看被他緊緊護在懷裏的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銳利和玩味的探究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