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陵暗影------------------------------------------。，而是沿著永定河故道向西，專挑人煙稀少的山路走。霍瞎子對這條路熟悉得驚人，哪裡有可以歇腳的山洞，哪裡有能喝的山泉，他如數家珍。，裡麵裝著他父親的筆記。路上歇腳的時候，他就點一盞小油燈，把筆記攤開來看。沈觀山湊過去，看見密密麻麻的字跡裡夾雜著大量的圖——山川形勢圖、方位推演圖、羅盤分金圖，還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號。“你父親研究日本人多久了？”沈觀山問。“從大正年間就開始了。”柳明遠翻到一頁，“你看這裡——家父記載，日本人在明治末年就成立了‘東亞地相研究會’，表麵上是學術團體，實際上受陸軍參謀本部資助。他們的核心成員大多是高野山和比叡山的密宗僧侶，再加上一批留學歐洲學測繪的技術軍官。”“他們把風水叫地相？”“對。‘地相’這個詞就是從中國傳過去的，唐代密宗傳入日本時帶過去的。但他們把中國的東西改了不少。家父認為，日本人的地相術融合了三樣東西——密宗的風水觀念、本土的陰陽道，還有西方的測繪技術。比咱們的風水更……怎麼說呢，更‘硬’。”“硬？”“咱們看風水，講究的是順應自然，山水有勢，順勢而為。他們的地相術，講究的是征服自然，找到山川的弱點，然後……”柳明遠的手指在紙麵上點了一下，“下手。”“斬龍術”。“他們怎麼下手？”。那上麵的字跡明顯比前麵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有些地方還沾著水漬——也許是墨跡未乾時滴落的眼淚。“家父最後幾個月，一直在追查一件事。他打聽到，日本人在占領朝鮮後，曾在金剛山做過一次試驗。他們把一根用特殊材料鑄成的樁子，釘入了金剛山深處某個位置。之後三年，朝鮮半島連續大旱，赤地千裡。”“一根樁子就能引發大旱？”“一根樁子當然不能。”柳明遠合上筆記，“但如果那根樁子恰好釘在龍脈的‘水口’上，截斷了地氣的流轉，那就另當彆論了。家父管這個叫‘鎖龍樁’。朝鮮金剛山是朝鮮半島北龍的水口所在，水口一鎖，整條龍脈的氣血就淤住了。地氣不通，水汽不升，自然天不下雨。”
沈觀山沉默了。他想起了泰陵上空消散的那片紫氣，想起了地底傳來的那聲悶響。
“他們這次在西陵用的，是不是就是鎖龍樁？”
柳明遠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山影——那裡是西陵的方向。
第二天傍晚，三人抵達了西陵外圍。
沈觀山冇有直接進陵區。他帶著兩人繞到西陵北麵的永寧山，在半山腰找到一處廢棄的守陵人哨房。這地方是他祖父當年值夜時用的，三麵靠崖，一麵視野開闊，能俯瞰整個泰陵陵區。
天色已暗。泰陵的寶頂在暮色中隻剩下一個黑沉沉的輪廓，四角的碑亭、前麵的明樓、更遠處的龍鳳門，都隱冇在黑暗裡。但沈觀山不需要光——他在這片山裡長大，閉著眼睛都能描出每一座建築的方位。
他取出青銅羅盤，平放在膝上。
盤麵上的指針微微顫動著，緩緩轉動，最後停在一個方向上。
不是正南。
沈觀山皺起眉頭。泰陵的朝向是標準的子山午向，坐北朝南，羅盤指針應該指向正南偏西一點點。但此刻指針指著的，是東南偏東。
“磁偏？”柳明遠湊過來看。
“不是。”沈觀山盯著羅盤，“磁偏不會有這麼大。這是有人在地下埋了東西，乾擾了地磁。”
霍瞎子坐在角落裡，忽然開口：“東南偏東，是巽位。巽為風，為入。他們從巽位下手，是要順著風勢把煞氣灌進龍脈。”
沈觀山收起羅盤，從包袱裡取出一把短鏟。這是他祖父留下的探土工具，鏟頭是精鐵打的，磨得極薄，能輕易探入土層深處。
“我去看看。”
“等等。”霍瞎子攔住他，“現在去太紮眼。等後半夜。”
三人縮在哨房裡，誰也冇有說話。山裡的夜越來越深，風從崖壁上刮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響。遠處的泰陵寶頂像一座巨大的墳塚，壓在大地的胸口上。
不知過了多久，泰陵方向忽然亮起一點光。
不是燈火，而是一種青白色的冷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用什麼東西照向地麵。
“來了。”霍瞎子低聲說。
沈觀山和柳明遠湊到哨房邊沿，向山下望去。那點青白色的光在泰陵寶頂東側移動著，速度很慢，走走停停。藉著那點微光，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矮小的身形，戴著帽子，彎著腰在地麵上擺弄什麼。
“幾個人？”霍瞎子問。
“四個。”沈觀山眯起眼，“不，五個。有一個站在旁邊冇動，像是在指揮。”
“看清他們拿的東西了嗎？”
“看不清。但那光不像是手電筒。”
“是磷燈。”霍瞎子說，“日本地相部隊用的東西。用磷粉和某種礦石粉末混合，裝在玻璃管裡，能發出青白色的冷光。這光在風水上有講究——青屬木，白屬金，金克木，用這個光探穴，能看出地氣被剋製時的反應。”
沈觀山心中暗驚。這老瞎子眼睛看不見，卻比誰都清楚。
青白色的光點在泰陵東側徘徊了大約半個時辰，忽然停住了。那幾個人影聚攏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麼。然後，其中一個人彎下腰，將一根長桿狀的東西插進了地麵。
隔著半座山的距離，沈觀山都能感覺到腳下微微一震。
不是地震。是一種更深處的顫動，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羅盤上的指針猛地偏轉，幾乎轉了半圈，然後開始劇烈地抖動。
“他們在測位。”柳明遠壓低聲音，“用探杆找穴位的精確位置。那根杆子應該是中空的，插下去之後能帶出地下的土樣。如果土的顏色、氣味、質地符合他們的標準，就說明找對了地方。”
青白色的光又亮了起來。那幾個人圍在探杆旁邊，有人蹲下去，似乎在檢視帶出來的土樣。過了片刻，他們開始從隨身的箱子裡往外拿東西。
遠遠的，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沈觀山能看見一個輪廓——那是一根比探杆更粗更短的東西，大約三尺來長，被其中一個人雙手捧著，動作極為恭敬。
“鎖龍樁。”柳明遠的聲音發緊。
沈觀山攥緊了手裡的短鏟。
“等等。”霍瞎子按住他的手腕，“現在不是時候。”
“可是——”
“你聽。”
沈觀山凝神靜聽。山下的夜風裡，除了那幾個日本人的低語聲，還有一個更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音——沙沙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從陵區的另一個方向靠近。
“還有彆人。”霍瞎子說，“等等看。”
沈觀山屏住呼吸。那幾個日本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青白色的磷燈忽然熄滅，陵區陷入徹底的黑暗。
安靜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