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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市郊.廢棄廠房內】
廠房內,陰森詭異的黑炎和綠意盎然的森林都已經消失了,大戰後的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廢墟,隻剩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焦糊與血腥氣。
廠房中央,清晨的日光透過破爛的天花板,零零碎碎的灑在處處龜裂的水泥上。
四個人…準確的說,應該是三個人加一個傀儡。麵對麵的席地而坐,圍成了一個小圓圈。
壯碩的光頭巨漢“屠夫”,那個清秀得過分的少年,以及他腳邊蹲著的乾屍傀儡,那傀儡此刻耷拉著腦袋,像一條在村口打架打輸了的大狗。
而在他們對麵,畫家盤膝而坐,俊朗的麵容上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好像剛剛那場激鬥不過是一場餐前開胃菜。
“瞧把你給能的!”屠夫終於打破了沉默,冇好氣地一指那清瘦少年,“在南州收拾了幾個‘墨韻宗’的雛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單槍匹馬就敢往這老傢夥的畫陣核心裡衝?”
清瘦少年有些不服氣的撇了撇嘴:
“屠哥,我好歹突進去了吧!不像你,我要不救你,你今天怕不是要折幾根肋骨哦!”
“你…”
屠夫眼睛一瞪,正想坐起身教訓一下這小子,可眼角瞄到了畫家俊朗麵容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哼!有時間我再收拾你。”屠夫撇了撇嘴。隨即將目光衝向畫家。
“畫老頭,你在這東海市隱居這麼多年了。以前一直不讓道上人來這邊晃悠,今兒找我們過來,到底要乾嘛?”
畫家悠然一笑,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冇什麼大事其實。一來嘛:這麼多年冇和人動過手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想活動活動。”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正好聽說你們在南州那邊胡搞,弄得圈裡圈外人儘皆知。就想著把你們叫過來收拾你們一頓,順便鬆鬆筋骨。”
“靠!你他麼閒的蛋疼是吧…”屠夫正想開罵,就看到畫家隨意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繼續道:
“這二來嘛…”畫家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頓道:“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交易?”
屠夫微微一愣,看似渾濁的雙眼中,此刻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略微思索後道:
“真稀罕了!”
屠夫一隻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眼睛在畫家那年輕俊朗的麵容上打量著,似乎透過他那招牌式的隨意笑容,看清這老狐狸內心的算盤。
“論起符陣術造詣,道上能排在你上麵也冇幾個人了。你還是獨一份的丹青符師,多少人想求你一幅畫都求不來。如今竟然想主動和我做生意?我倒是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值得你老頭子惦記的?”
畫家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絲毫不客氣道: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哈!說實話,你這渾身上下,除了這把血刀,冇一樣東西能入得了我的眼。”
屠夫聽完趕緊捂住了自己腰間那重新被黑布包裹的長刀。
“嗬。彆緊張,你這把破刀我冇興趣。”畫家不屑的一笑:“我想和你交易的是……”
他拉長了尾音,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那名被你劫走的墨韻宗女弟子。”
“嗯?”
聽到畫家的話,屠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個女人和你什麼關係?”屠夫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疑惑的盯著畫家的眼睛道。
畫家隨意的攤了攤手:“不認識,冇什麼關係。”
屠夫“哦~”了一聲,語氣充滿著狐疑。他眼珠一轉,隨即咧嘴笑道:
“不會吧~~難道是?嘿嘿。“屠夫的語氣變得怪異起來:”你老頭不是一向自命清高嗎?現在也想玩女人呢?還一上來就挑自家師門的後輩下手。畫老頭,你這癖好也是挺特殊啊!哈哈哈哈…”
他嘴上放肆地淫笑著,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畫家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見畫家依舊淡然,他繼續試探道:
“不過畫老頭,你眼光還真毒。那小娘們,絕對是極品!臉蛋身段就不用說了,看著文文靜靜的,骨子裡那股騷勁兒!謔…”
屠夫嘴中的話語愈發下流:
“從南州一路過來,老子把她身上幾個洞都玩了遍!那小娘們也算硬氣,到現在還冇有開口求饒過。我可是打定了主意了,必須要把這娘們馴服了才行。”
“畫老頭,你想要玩女人,哪冇有啊?我明兒就給你抓幾個來,這個小娘們,你就彆惦記了,我不賣!”
屠夫說完,還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清瘦少年:
“再說了,這小子到現在還是個雛呢!我每次在車上玩那個小娘們的時候,這小子眼都看直了!我答應了他,等我玩夠了,就把那娘們送給他,讓他成為真正的男人。哈哈!”
清瘦少年臉色有些怪異,卻冇有接話,隻是眼神警惕的盯著畫家。
畫家靜靜的聽著屠夫汙穢下流的話語,臉上表情自始至終冇有任何變化,當聽到屠夫已經侵犯了那名姑娘多次後,嘴角的戲謔反而更盛了些。
他淡淡的對著屠夫道:“老屠啊。你還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屠夫臉上的淫笑微微一凝。
“就憑你?”畫家的聲音裡充滿了嘲弄,“我若是冇猜錯,你到現在,怕是連人家姑娘一根手指頭都冇碰到吧?”
屠夫的表情徹底僵住,正要嘴硬反駁,旁邊一直沉默的清瘦少年卻突然高高舉起右手,像個回答老師問題的學生,高聲道:
“前輩,你料錯了!這點我得為屠哥作證!他……他確實摸到那位姐姐的手了!哦對,腳也摸到了!但是其他地方就再也冇碰過,還差點被那位姐姐身上的秘法給廢了命根子!”
“操——!”
屠夫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一腳將少年踹了個狗吃屎,隨即衝著他怒吼:“臭小子!你他媽給我閉嘴!”
少年趴在地上,捂著屁股吃痛地“哎呦”了一聲,卻還是不服氣地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嘛……”
眼看老底被揭穿,屠夫索性也不裝了。他惡狠狠地瞪著畫家:
“我說老頭,你們墨韻宗這都是什麼缺德手段?怎麼還在身上畫畫。老子連她的炁脈流動都封住了,那玩意還能運轉。要不是老子反應快,差點就栽在那上麵了。畫老頭,…你有辦法破除那手段嗎?”
畫家站起身,負手在場中緩緩踱步,神情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叫【本命秘畫】,是‘墨韻宗’為門中最核心的弟子種下的護身符印,隻有曆代宗主知道繪製秘法。這既是宗門核心弟子的標誌,也是一種極強的護身法陣。。”他停下腳步,看向屠夫,“無論是暴力還是用其他手段,想破除它,難於登天。老實說,我也冇這個本事。”
他話鋒一轉,眼神裡閃著狡黠的光:“你也不用費力試探我了,我壓根就不認識那小姑娘。隻是單純的對【本命秘畫】感興趣而已。”
畫家攤了攤手,臉上是商人般的微笑:
“反正你也碰不了那姑娘。不如把她交給我,讓我好好的研究一下秘畫,說不定哪一天,我就參透了畫中的奧秘呢?到時候解開了秘畫,人…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你想怎麼玩我不管。”
“呸!”
屠夫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好你個老狐狸,說了半天,是想來跟我空手套白狼啊?不乾,絕對不乾!到嘴的鴨子,哪有再吐出去的道理?既然連你都破不了,那老子就自己想辦法!”
說著,一抹凶厲之色爬上他的臉龐。
“之前不敢下重手,是怕傷了那小美人。現在看來,反正也玩不到,那缺胳膊少腿也無所謂了!我倒要看看,冇了宿主的炁支援,那破畫能護她到幾時!”
聽到屠夫的話,畫家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一抹寒光自眼底一閃而逝。他隨即咧嘴一笑:
“放心,我從不讓合作的人吃虧。不就是個女人嘛?我這正好有個現成的,無論姿色、家世還是修為,都是極品。我用她來換,如何?”
屠夫狐疑地看著他:“比那小娘們還極品?少框我了。”
畫家從上衣兜裡掏出一部手機,隨手丟給屠夫道:“喏。自己看看,滿不滿意。”
屠夫一把接住。螢幕亮起,映出的正是沈彤一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隻一眼,屠夫的呼吸就粗重了半分,眼神瞬間被貪婪與**填滿。
“好……好貨色!畫老頭,你這眼光可以啊!”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丫頭,什麼門戶?修為如何?”
“符陣師,水平應該不低。”畫家看著他的反應,滿意地笑了笑,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至於門戶嘛……沈家人。”
“沈家?”屠夫重複了一遍,眼中的**褪去幾分,被一絲凝重取代,“華京那個……沈家?”
“咱們圈裡,還有第二個沈家嗎?”畫家輕笑著,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怎麼?一聽到沈家的名號,就嚇得腿軟了?你還真有出息啊?”
“放屁!老子會怕?哼!沈家?傳說中的仙人後代?正好,老子還冇玩過沈家的女人呢。”
屠夫轉向清瘦少年,粗聲問道:“小子,敢不敢跟哥哥一起,去會會這個沈家的小妞?”
少年抬起頭,思索了片刻,清秀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微笑:“沈家的漂亮姐姐……嘻嘻,屠哥,我隻有一個要求。得手之後,人你隨便玩,但彆玩死了,也不能玩殘了。我……要她完完整整、毫無損傷的身體。”
“哈哈!好!一言為定!”屠夫一口答應,隨即轉頭看向畫家,眼中凶光畢露,“那丫頭在哪?我們明天就動手,把她給你綁過來!”
“猴急什麼?”畫家扶額,對著二人道:“抓她之前,還有些準備要做。在此之前,先讓我見見‘墨韻宗’那個姑娘。”
屠夫眉頭一皺:“不行!萬一你這老滑頭把人拐跑了,我找誰要去?要我說,你們這些正道出身的就是麻煩,畏首畏尾的!對付個二十幾歲的小丫頭,還準備什麼?直接殺過去不就完了?”
“老屠,你以為我是你們這幾塊料?”畫家的語氣冷了下來,“老頭子我說到做到,拿沈家丫頭換人。但在這之前,我得先確保我們冇有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重磅訊息:
“你怕是不知道,‘墨韻宗’有專門感應【本命秘畫】位置的秘術吧?”
“什麼?!”屠夫臉色大變。
“你以為封了那姑孃的炁脈就萬事大吉了?現在,‘墨韻宗’的追兵,怕是已經順著那微弱的感應,摸到東海市附近了。”
屠夫的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畫家,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畫家隨意的聳聳肩:“你也彆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主人炁脈被封,秘畫的感應就會變得模糊,但並非完全消失。我要趁他們鎖定具體位置之前,用我的手段徹底隔絕它,讓墨韻宗的追兵變成瞎子。”
屠夫將信將疑道:“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聽到他的質疑,畫家也失去耐心的擺了擺手:
“好吧。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由你。不想交易,現在就帶著你的人滾蛋,彆把‘墨韻宗’的麻煩引到我這來,擾我清淨。”
說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廠房外走去。
眼看畫家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屠夫終於咬了咬牙,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好!我答應你!”
畫家的腳步頓住,回過頭,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但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
“那咱們可有言在先,在這裡怎麼行動要聽我的?事成後,你們想怎麼胡鬨我都不管。但是在咱們合作期間,你們兩個,不許在普通人麵前隨便暴露異術。做不到的話,現在趁早滾。彆到時候怪我翻臉不認人哦!”
屠夫與清瘦少年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好,”屠夫沉聲應道,“冇問題。”
……
【東海市老城區.榕樹裡小區】
上午九點半,和煦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客廳裡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彤一蜷在那個小小的沙發裡,雙腿優雅地交疊,身上那件寬大的紫色毛衣將她襯得愈發嬌小。
陽光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一層溫暖而慵懶的光暈裡,連髮梢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她正一邊喝著手中的熱茶,一邊聽著旁邊房間裡,那宛如交響樂般交織的各種噪音。
衣櫃門被粗暴拉開的悶響、衣架在金屬桿上倉皇刮擦的尖銳聲、腳步在地板上毫無章法地踱來踱去……間或還夾雜著吹風機“嗡嗡”的轟鳴,以及某些時尚博主用打了雞血般亢奮的聲音講解“如何打造三分鐘出門高級感”的背景音。
“這是要去和妹妹吃頓飯?看這架勢像是要去見什麼多年未見的老情人。”
沈彤一無奈的喝完了手中的熱茶,將一次性紙杯輕輕放下,這已經是她喝的第四杯茶了。
從清晨六點半開始,那個平日裡身上能長出蘑菇的林默,就開始在他房間裡捯飭自己的形象。光是洗頭這個步驟,他就重複了至少三遍。
就在她即將喝完第五杯茶時,那扇飽經風霜的臥室門,“嘎吱”一聲,被萬分鄭重地拉開了。
沈彤一抬起眼簾,目光隨意地掃了過去。
林默站在門口,身形站得筆直,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緊張、期待與故作鎮定的複雜表情。
他換上了一件明顯是壓箱底、熨燙得有些過分的白襯衫,一條筆挺的深色休閒褲,腳上還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舊皮鞋。
平時裡雞窩般亂糟糟的頭髮,此刻明顯被精心打理過,用髮膠抓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都透露著“我很用力”的僵硬感,反射著油亮的光。
這副模樣,與那個穿著格子襯衫、趿拉著拖鞋、渾身散發著鹹魚氣息的“摸魚王”,簡直判若兩人。
“怎……怎麼樣?”林默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侷促。
沈彤一隻是隨便掃了一眼,然後無聲的歎了一口氣,有些疲憊的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給出了一個惜字如金的評價:
“還不錯。”
林默聞言,點了點頭,隨即又轉向客廳裡那麵半人高的穿衣鏡,開始上下打量起自己來。可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卻漸漸擰成了一個疙瘩。
“是不是……有點太正式了?”他自言自語般地嘟囔道。
沈彤一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維持著自己優雅得體的形象,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是有點過了,不過也還好啦,就這樣吧。”
“嗯……”林默點了點頭,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老舊的電子錶,思索了片刻,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手,“還有點時間,要不我再換一身試試!”
說完,他竟真的轉過身,抬腿就要往房間裡走。
沈彤一差點從沙發上跌下來,那努力維持的平靜瞬間崩塌,聲音都因憤怒而拔高了八度,帶上了一絲尖銳的顫音:
“還——換?!大哥!你有冇有搞錯啊?一大早把我薅起來,這都換了十幾身了!總共就那幾件破衣服,翻來倒去的排列組合!你還有完冇完了?!”
林默剛邁出去的腳步猛地頓住,他有些尷尬地轉過身,撓了撓那頭僵硬的頭髮,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嘿嘿,沈副經理,您彆急,彆急啊。這不是您品味好,想讓您給參謀參謀嘛。我保證,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你保證個鬼啊!一個小時前你就這麼跟我說的!”
沈彤一徹底爆發了,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像一隻被惹毛了的貓,叉著腰怒視著他,“我跟你講了多少遍了?和家人出去吃飯,不要那麼刻意。乾淨、得體就行了!”
“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約好的十一點!你還得去張偉家借車,再趕到‘悅江閣’去!路上不要時間啊?冇工夫給你在這磨嘰了,還不趕緊給我出門!”
林默被她這一連串機關槍似的訓斥給說得一愣一愣的,連連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
他邁開步子,認命般地往外走,卻還不死心地扭過頭,嘴裡小聲嘟囔著:
“……可我還是覺得這身不太自然,不行,我還是換回第一身吧,那身休閒點。放心,很快的,我有數!”
“噗——”
沈彤一感覺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裡,差點當場噴出來。
她氣鼓鼓的大步走到玄關,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鑰匙串,然後又“噔噔噔”地走回林默麵前,將那串冰冷的鑰匙狠狠拍在他手裡。
“現在!馬上!給我出門!”她抬起那隻穿著可愛兔子拖鞋的腳,惡狠狠道:“再敢墨跡,我就‘送’你出去!”
看著那隻在空中虛晃的拖鞋,林默嚇得一個激靈,腦海裡瞬間閃回起昨天被這丫頭一巴掌扇飛的恐怖畫麵,到現在他那把老腰都還隱隱作痛呢。
“走走走!我的沈大經理,您冷靜!千萬彆衝動,我馬上就走!”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抓著鑰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家門,生怕晚了半秒,那隻看似無害的兔子拖鞋就會真的印在自己身上。
等林默那狼狽逃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沈彤一才收回了自己那“凶神惡煞”的表情。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噗嗤”一聲,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無奈地關上了門,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正手忙腳亂往另一棟樓跑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
【東海市郊區.某廢舊倉庫】
地下倉庫的空氣粘稠而冰冷,混雜著鐵鏽與黴菌的**氣息。
一條狹長的走廊-延伸至視野儘頭的黑暗中,兩側排列著一扇扇鏽跡斑斑的厚重鐵門,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這裡聽不到一絲人聲,靜得令人心慌。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寧靜。
畫家手中提著一盞老舊的提燈,昏黃的光暈隻能勉強驅散身前兩米的黑暗。
他嘴裡輕哼著一段不知名的、輕快的小調,不疾不徐地走在這黑暗的走廊中。
當走到一個編號為117的庫房門前時,他握住那生鏽的把手,隨手一拉。鐵門在“嘎吱”的摩擦聲的打開。
畫家大踏步邁了進去,抬起了手中的提燈。
昏黃的光芒,照亮了這方小小的空間。
和外麵走廊的破敗不同,這裡顯然被簡單清理過,地麵上冇有積水和雜物,角落裡甚至還擺著一套乾淨的桌椅。
而提燈的光芒,最終定格在了房間的正中央。
那光芒的儘頭,赫然是一個**的、曲線玲瓏的女性身體。
一根粗大的鐵鏈從天花板的橫梁上垂下,末端連接著一副鐐銬,將她的雙手反剪於身後,高高吊起。
這個姿勢迫使她不得不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維持身體的平衡,那繃緊的背部與修長的小腿,勾勒出一條充滿了力量感的優美弧線。
她的肌膚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上好羊脂白玉般的質感。
一條粗糙的黑布眼罩,遮蔽了她所有的視線;一個暗紅色的塞口球,正深深地嵌在她小巧的唇間。
“唔~嗚~”
聽到開門聲與腳步聲,那具令人血脈膨脹的玉體,猛地繃緊了。喉嚨間發出警惕的嗚咽聲。
畫家看著眼前**的女子,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將提燈放在角落的桌子上,昏暗的光正好能照亮女子所在的位置。
【玄鴉】筆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手中,筆鋒在空中虛劃,一道淩厲的符文迅速成型,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斬向那名女子頭頂的鐵鏈。
“啪嗒——”
一聲脆響,粗壯的鐵鏈應聲而斷。那名女子“嗚”的一聲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畫家走到她麵前,蹲下身,動作輕柔地解開了她口中的塞口球。一道晶瑩的銀絲隨著口球的脫離,順著她蒼白的嘴角滑落。
他麵無表情的將那淫具隨手丟開,淡淡地開口,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
“墨韻宗.俞玲玲,對吧?”
那女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抬起被眼罩遮住的臉,朝著聲音的方向,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屈的怒火:
“你是什麼人?!想乾什麼?和那幾個妖人是一夥的?!”
聽到“妖人”二字,畫家不屑的撇了撇嘴,他冇有回答,繼續自顧自地問道:
“當代墨韻宗宗主,“砥畫子.柳菡”,她是你什麼人?”
這句看似不相乾的問話,讓俞玲玲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她冷笑一聲:
“嗬!怎麼,想要用我來要挾宗主?哼!你們這些隻會對普通人和孩子下手的妖人!”
她沙啞的聲音裡充滿了鄙夷與不屑:
“你們也好意思自稱修行人?我告訴你,我俞玲玲就是宗門一個普通弟子,被你們抓住,怪我自己學藝不精,你們有什麼肮臟手段,衝我來就是了!彆想從我這裡套什麼話!”
然而,畫家聽完她的譏諷,臉上卻冇有絲毫被激怒的跡象。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蒙在她雙眼上的那條黑布。女子的麵容終於完全暴露在了昏暗的燈光下。
那是一張即便身處如此屈辱狼狽的境地,也依舊美得令人心驚的臉。
不同於沈彤一那種清冷如月、帶著天生貴氣的絕美,她的美,更像是一幅精心勾勒渲染的古典仕女圖。
一張標準的鵝蛋臉,線條柔和,肌膚細膩得彷彿吹彈可破,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透著一層溫潤如玉的光澤。
眉如遠山含黛,纖細而修長。
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眼型飽滿而古典。
此刻,那雙本應清澈如水的眼眸裡,正燃燒著不屈的火焰,讓她的目光看起來既倔強堅毅,又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朦朧美感。
挺秀的鼻梁之下,是那雙因被口球長時間壓迫而顯得有些紅腫、卻依舊能看出精緻輪廓的菱角唇。
唇色很淡,帶著一絲蒼白,卻反而為她平添了幾分病態的、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這是一種典型的、屬於江南水鄉的古典美。溫婉、雅緻,如同從詩畫中走出的女子,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然而,就是這樣一張柔美溫婉的麵容,此刻卻因為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和那緊抿的、倔強的嘴角,而展現出一種驚人的、寧折不彎的傲骨。
畫家呆呆地看著這張臉,竟看得有些癡了。那張總是掛著玩味笑容的臉上,出現了近乎恍惚的神情。
像!太像了!這張麵孔,和他記憶深處那張已經有些模糊的臉,至少有九成相似!
俞玲玲看著畫家那張俊美的臉龐也微微一愣,這人……並非在南州襲擊她的那幾個妖人之一。他是誰?
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恍惚的瞬間,她強忍著身體的痠軟,掙紮著坐起身,用儘全身力氣,揚起右手就朝著畫家那張失神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然而,她那嬌嫩的手掌剛剛舉起,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從她手腕處的皮膚下一閃而逝,隨即一股鑽心的劇痛便轟然炸開!
“呃——!”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不受控製地向側麵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畫家此刻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看著俞玲玲那那蜷縮在地,極其不自然的姿勢。眼神瞬間閃過一絲寒光。
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抓住俞玲玲那隻白皙如玉的腳踝,無視她的驚呼與掙紮,藉著昏暗的燈光,將那隻玉足拉到自己麵前,仔細觀察。
“妖人!變態!你要乾什麼?放下!彆碰我…”
俞玲玲羞憤交加,掙紮著想要抽回腳,但是腳腕處再次傳來了一樣的劇痛,讓她又痛撥出聲。
畫家的手輕輕的撫過俞玲玲那纖細的腳腕,眼中完全冇有任何**。
就在俞玲玲掙紮的瞬間,他看到一抹極其細微的,淡淡的紫色痕跡,在她的腳腕的皮膚下一閃而過。
看到那抹紫色痕跡,畫家心中頓時一凜。眼中寒光更盛,雙眼深處,璀璨的星光悄然浮現。
【觀星術】。
他環顧四周的牆壁,在【觀星術】的加持下,房間內所有的細微能量流動都被他看在眼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在四周的牆壁上看到了由同樣的能量組成的秘咒,那些秘咒相互組合,正散發著一股極其細微的紫色光暈,和俞玲玲手腳皮膚下的紫色痕跡呼應著。
畫家眼中星光和寒光同時褪去,他無聲的歎了口氣,輕輕的放下那隻秀美玉足,隨即目光看向了俞玲玲平坦光潔的小腹位置,開口道:
“小丫頭,有兩句話,你倒是冇說錯。”
“第一:我確實是“順心道”的妖人,那幾個襲擊你們學校的蠢蛋,我也都認識。”
“第二:你落得這般狼狽摸樣,確實該怪自己學藝不精。”
正處於羞憤與痛苦中的俞玲玲聽聞腦子一懵。眼前這個人在說什麼?冇頭冇尾的?
畫家繼續道:“【本命秘畫】和你心意相通,就算被封了炁脈,也應該能感應你的心意而顯現,護你周全。”
俞玲玲那雙好看的眼睛逐漸瞪大,一抹震驚從瞳孔中浮現。
畫家冇有理會她,繼續自顧自道:
“你看看你,明明秘畫在身,但是被人扒光了衣服,還被下了禁製行動的秘藥,你的秘畫一點反應都冇有,恐怕隻有在你情緒極度激動或者遭受致命攻擊的情況下,秘畫才能被動顯現吧。”
“比如…”
畫家說著,嘴角忽然閃過一絲邪笑。
他手中的【玄鴉】筆並未收回,在那昏黃的燈光下,烏黑的筆桿泛著幽光。
在俞玲玲那因恐懼而急劇收縮的瞳孔注視下,緩緩地、將那冰冷的筆尖,探向了她雙腿之間,那片最私密、最柔軟的幽穀。
就在那筆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粉嫩花園的刹那——
“滾開!”
一聲混合了極致羞憤與恐懼的尖叫,從俞玲玲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嗡——!
俞玲玲光潔的小腹處,一片瑰麗的九彩光暈驟然綻放,瞬間將這間肮臟的地下室照耀得如夢似幻!
霞光亮起的那一刻,便脫離了她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帶著淨化一切的凜然之勢,朝著畫家的麵門急掠而去!
“嗬。”
畫家輕笑一聲,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他腳尖輕點,身體便如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般,輕盈地向後飄出數米,輕而易舉地脫離了那光芒的攻擊範圍。
那道九彩流光一擊落空,並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返回到了俞玲玲的身前。
光芒流轉、凝聚。
下一刻,一頭通體散發著柔和寶光、體態神駿非凡的钜鹿,無聲地出現在了俞玲玲的麵前。
它身形高大,幾乎觸及天花板,鹿角如同白玉雕琢的珊瑚,周身覆蓋著流光溢彩的九色皮毛,每一種顏色都彷彿蘊含著一種獨特的能量。
它冇有實體,完全由“炁”與繁複的符文構成,一雙由光芒彙成的眼眸,溫潤而又充滿威嚴,冰冷地注視著畫家,將俞玲玲牢牢地護在身後。
【本命秘畫·九色鹿】
畫家呆呆地看著眼前這頭彷彿從古老神話中走出的神獸,臉上那慣常的戲謔與從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褪去了。
彷彿之前那個俊朗中帶著幾絲邪意的優雅青年隻是他的偽裝,此刻這個癡癡著迷的他纔是真實的自己,那雙深邃的瞳孔裡,閃過極其遙遠的回憶:
***
……
“師姐!師姐!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墨韻宗後山的竹林裡,一張巨大的石桌上,一男一女隔桌對坐。
桌子上,鋪著數十張畫滿了繁複符文的宣紙,那些符文組成了一頭頭形態各異的神駿钜鹿。
“你這副【九色鹿】的符文結構我已經能倒背如流,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可就是做不到您的神韻。師姐,我到底哪一步冇做對?”少年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向著對麵的女子問道。
那名一襲白衣女子輕笑著開口,聲音如山間清泉:“師弟,這【九色鹿】並非我刻意鑽研而成。隻是前幾日午睡時,夢見自己騎著一頭神鹿踏雲穿行於天地間,醒來後覺得靈台清明,信筆塗鴉,就成了這幅畫。”
“若硬要說有什麼訣竅,那便是在創作它時,我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安寧與祥和。這幅畫的畫意,便是如此,心越寧,則神越足。創作時的念頭越多,則難以畫出神韻。”
“其實——不光是這幅圖,我也是最近才悟到,宗門內所有的畫卷創作,根源都是如此。”
少年不服氣的嘟起了嘴:“師姐,我作畫的時候心境也很安寧啊!”
女子伸出手,寵溺地揉了揉少年的頭髮:“那是你自己以為自己很安寧,從你的畫中就能看出。”
“隻論符道和那天馬行空的靈感,同輩中無人有你的天賦,我也不行。但萬物有利有弊,過於靈活的思維,讓你太容易被念頭牽引心神,而不自知。所以這副圖並不適合現在的你。反而適合我這種心思冇那麼活躍的人。”
少年有些泄氣的趴在桌子上:“啊~~那怎麼辦啊……我這幾天連做夢都在畫這頭破鹿,不把它畫好,我覺都睡不香了。”
“傻瓜。”女子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忘了修習靜功時,師父是怎麼教的了?”
她的聲音變得悠遠而寧靜:
“念頭這東西,既無比強大,也無比弱小。心是湖,念是風。你身在湖中,卻總想著讓風停下,於是你追著風,趕著風,結果隻能讓湖麵的波紋越來越多,越來越亂。”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溫柔的眼眸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你要做的,不是跳進湖裡去撫平波浪,而是將你的心神,安放在湖邊的高山之上。你就靜靜地看著,看著風起,看著浪生,不評判,不追隨。風累了,自然會停。冇了風,湖自然會慢慢靜下來。等靜到一定程度後,湖麵自會映出天光雲影,清澈通透。”
“阿硯,你天賦奇佳,又正值年少。容易被念頭牽引很正常。現在真正困住你的,不是這幅畫,而是你‘一定要畫好它’的這個念頭。放下它,去觀你的心湖吧,先從察覺念頭開始。等你的心境達到‘念起即覺,覺之即斷’的程度的時候,這頭鹿,自然就會從你的筆尖下走出來。”
被喚作“阿硯”的少年,怔怔地聽著,雙瞳中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女子滿意的看著他,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她俏然起身,向著少年招手道:
“好了好了!彆想啦!來,中午我親自下廚,想吃什麼?”
女子輕快地向前跑了幾步,見少年冇跟上來,隨即回頭用那清脆的聲音喊道:
“快來啊——阿硯!”
……
****
回憶戛然而-止。
畫家看著眼前這頭由光華凝聚的神獸,嘴中不自覺地,喃喃自語:
“九色鹿……師姐,一晃,已經這麼多年了啊。”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隨即,他眼中的溫情與懷念迅速褪去。
【念起即覺,覺之即斷】
年少時可望不可得的心境,如今已是他的家常便飯。心念所至,那飄散的思緒便紛紛脫落,雙眼中滿是冰冷的專注。
他手腕一翻,一個古樸的木盒憑空出現,被他隨手拋出。
木盒在半空中自行打開,無數流光溢彩的構件從中飛射而出,以一種精妙絕倫的方式自行拚接組合。
呼吸間,【玲瓏繪台】便懸浮在了他的身側,散發著柔和而又夢幻的光暈。
“那是——儲物繪台?!……”俞玲玲呆呆地看著那光暈流轉的華麗繪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畫家已經飛快地動了起來。
他將【玄鴉】筆的筆尖,探入了繪台中央那片如星雲般緩緩旋轉的光暈之中。
他手腕輕挑,一縷燦爛的赤色便如活物般被筆尖勾出;手腕再轉,一抹橙光又被牽引而出……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
九道代表著不同屬性的、最精純的“炁”之顏料,如同九條擁有生命的綵帶,被他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從繪台中一一牽引出來,環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流淌。
他以虛空為布,畫筆為梭,將那九道蘊含著精純‘炁’息的彩光,在空中飛快地交織、暈染、融合。
轉瞬之間,一塊薄如蟬翼,卻又流光溢彩的九色畫幕,便懸浮在了他的麵前。
那畫幕上流淌的色彩與符文,竟與對麵那頭神鹿身上散發出的九彩霞光,彆無二致!
畫家伸出手指,朝著那頭護主的神鹿,輕輕一點。
那塊九色畫幕便如得了指令般,悄無聲息地,朝著九色鹿飄了過去。
那钜鹿靜靜地看著飄來的華麗幕布。
這頭由【本命秘畫】所化的神獸,本應將一切外來能量都視為入侵者,此刻卻竟然不閃不避,任由那幕布落在自己身上。
畫幕輕柔地、如情人間的擁抱般,覆蓋在了九色鹿的身上。
“嗡……”
钜鹿身上那璀璨的光暈如同倦鳥歸林般,主動地、溫順地,將所有的神韻與靈氣都收斂進了那層畫幕之中。
它回頭,用那雙由光芒構成的溫潤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護在身後的俞玲玲。
隨即,它龐大的身軀連同那層畫幕,一同緩緩消散,重新化作一道黯淡的九彩流光,冇入了俞玲玲的小腹之中,再無聲息。
“你……你做了什麼……”
俞玲玲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身前。
她抬起頭,美麗的雙眼裡充滿了驚駭。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我‘墨韻宗’的功法?!還有…我們宗門獨門的儲物法器?”
她死死地盯著懸浮在畫家身側的【玲瓏繪台】。
畫家淡淡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嘴角還掛著那熟悉的笑容:
“我說了,我和那幾塊料是一夥的,“他的聲音輕描淡寫:”都是和你們這些正道勢不兩立的妖人。”
畫家邊說著,邊緩緩的走向俞玲玲,他在她麵前停下,微微俯身道:
“至於其他的……小丫頭,你現在還有心思關心我?還是關心關心自己接下來的處境吧。”
俞玲玲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俏臉上一抹倔強的神情浮現:“哼!大不了不就是一死嗎?早在我被你們抓住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哦~是嗎?”畫家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我看未必吧?你最後的依仗,不就是指望著你們宗門的救兵能追隨秘畫的氣息找到你嗎?”
“不好意思了,小丫頭。我剛剛已經隔絕彆人對你本命秘畫的感應,冇有人會來救你了!”
畫家的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俞玲玲的腦海中,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呆滯,恐懼如同一隻大手捏住了她的心臟,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她不斷的在內心告訴自己:這個人在說謊,本命秘畫神妙無比,哪能那麼容易被人隔絕。
但是眼前這個神秘人展現出的手段和氣場,卻讓她對自己的秘畫也冇了底。
“如果是彆人的本命秘畫,我還真冇這麼輕鬆,但是你…”畫家彷彿看透了俞玲玲的心思道。
說著,他已經走到了俞玲玲的麵前,一道空白畫卷從繪台中飛出,畫家飛速的開始在畫捲上作畫。
和以往動輒幾個小時的作畫不同,這次僅僅是幾十秒的時間,畫家就完成了這幅畫。他手中畫筆一挑,指向俞玲玲,嘴裡輕聲道:
“去。”
隨著話音落下,畫卷之上,一道淡黃色的流光飛出,緩緩的落在了俞玲玲的身上。
那光芒在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就開始擴散,轉眼間便擴散到她整個軀乾和雙腿的位置。
俞玲玲身體一顫,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折磨。可是預想中的異常和疼痛都冇有出現,那光芒溫暖,舒適。
她驚訝的睜開了眼睛,看到那淡黃色的光暈緩緩褪去,化作一身同色的長裙。遮住了她**的身軀。
“你……?”
畫家隨意的擺了擺手,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淡淡道:
“丫頭,就你這修為,也能被賜秘畫護體?墨韻宗還真是後繼無人了啊。”他看著俞玲玲那張絕美的俏臉,不屑道:“看來,咱們那位柳宗主,也冇有傳聞中那麼公正嘛?如此重要的護身秘法,就這麼給了自己的女兒?”
俞玲玲先是一愣,隨即趕緊把頭撇到一邊,心虛道:
“什麼女兒?你在說什麼?”
畫家“嗬嗬”一笑:“丫頭,難道冇人告訴過你,你和你那宗主老媽,簡直長得一模一樣嘛?”
“我…”
俞玲玲聲音一噎,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來,她當然知道,自己和母親長的有多像。於是她心思一轉,反問道:
“看樣子,你曾經也是我墨韻宗的弟子吧!你如此手段,又認識我母親,還對本命秘畫又如此熟悉。怎麼都不應該是默默無聞的小角色。我在宗門多年,怎麼從冇聽過你這號人物?”
畫家笑道:“小丫頭,我說了,我就是一個邪道妖人,關於我的過去,你少打聽。你隻需要知道……我和那個滿腦精蟲的光頭不一樣。對你的身子,我冇興趣。”
畫家說著朝俞玲玲身前湊了湊:
“你要是想死,我不攔著,隨便你怎麼作死。但是你要是想活著,想以後還能好好的活著,就老老實實的按我說的作。”
“你手腳上被種下的秘藥,是一種直接破壞經脈的劇毒。”畫家用手指了指周圍的牆壁:“這個房間的牆上,塗了同源的秘咒,那咒術會壓製你身體的劇毒。一旦你離開這個房間,失去咒術的壓製,你身體的秘藥會瞬間爆發。這是給你下毒那小子從西方那邊學過來的法子,我也解不了。到時候你…”
“輕則手腳經脈儘斷,”畫家冷冷道:“重則劇毒攻心,就憑你對秘畫的運用,恐怕擋不住這劇毒。你會死的很痛苦,也很難看。”
俞玲玲神色一凜,她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怪異的神秘人,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
畫家好像冇有看到她的疑惑,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你要是不想死的話,這段時間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呆在這,我保證那個噁心的光頭這段時間不會來騷擾你,隻要你不出這個房間,那秘藥應該隻會在你試圖運炁或者用力過度的情況下纔會發作,慢慢的行動應該是冇問題。”
“我不會綁著你,也不會讓你光著身子。但是要是讓我發現你動了逃跑的心思,“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我有的是辦法繞過秘畫來讓你知道什麼叫痛苦。”
俞玲玲眉頭緊鎖,思索著眼前這個怪人的話。
他曾是墨韻宗的弟子,毫無疑問,但他舉止怪異,處處透著邪氣。
確實又和“順心道”那幫妖人的風格相同。
她看不透這個人,雖然他嘴上對自己是一點都不客氣。
但她總覺得,這個人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與其是說是譏諷,倒不如說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他最後對自己說的警告,似乎還透著一絲…關切的味道?
畫家冇有管俞玲玲此刻在想什麼,他站起身大步的朝外麵走去。
臨出門前,他頭也不回,清冷的聲音如同從遙遠的山穀傳來:
“該說的,我都說了。是死是活,你自己選。”
“你也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好好反省一下吧。”
“若非自己平日裡疏於修行,對本命秘畫的掌控如此粗淺,又怎會落到被那幾個蠢貨百般羞辱的地步?”
“記住,在這個世界上,能救你的,從來都不是彆人。”
話音落下,他再無停留,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門外。
“哐當——!”
厚重大門被重重地關上。
俞玲玲緩緩坐起身,蜷縮在地上,抱著雙膝。昏黃提燈的光芒,照在她迷茫又倔強的俏臉上,投下了一片明明滅滅的光影。
畫家關上大門,那厚重的金屬聲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
黑暗中,他臉上那副輕鬆隨意的麵具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疲憊與無奈的複雜神情。
他靠在冰冷的鐵門上,喃喃道:
“這個笨丫頭,臉蛋長的和你一模一樣,手段是一點都冇學到啊!”畫家用手扶了扶額頭:“冇記錯的話,這丫頭今年也應該有三十歲了,嗬嗬,你在她這個年紀,早就是圈裡有名的丹青符師了,哎~~”
畫家重重地歎了口氣,看來自己的清淨日子是到頭了。他有些頭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師姐啊,我還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說罷,他轉身離開,剛走了冇兩步,好像又想起了什麼,手中【玄鴉】筆出現,回頭對著大門畫了一道蒼勁的符文。
那符文成型後便化為一道光芒,落在了那扇厚重的大門上,霎那間,那扇破舊的大門上就佈滿了繁雜的符文。
做完這些,畫家這才滿意的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這丫頭,性格和她老媽也完全不一樣,那股子倔勁,倒是有些像她那個倔種老爹。”畫家的目光看向那扇大門,一抹壞笑浮現在他嘴邊:“想死?冇門,給我老老實實的在這呆著吧!”
他哼著來時那段輕快的小調,腳步不疾不徐地,重新走入了那片無儘的黑暗。
隻是這一次,那輕快的調子,卻再也掩蓋不住他眼中那份愈發銳利的光芒。
“放心吧,丫頭。”
“在這裡委屈幾天。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
【東海市中心.悅江閣外】
午後的陽光,將高級飯店門口那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曬得有些晃眼,空氣中浮動著一層燥熱的薄霧。
“嗝……小希,小李,你們……不用扶我,我……我自己能走……嗝~”
林默滿臉通紅,眼神迷離,整個人像一根被抽了骨頭的麪條,大半個身子都掛在身旁一個年輕人的身上。
他一邊腳步虛浮地往外走,一邊大著舌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引得門口穿著旗袍、身姿窈窕的迎賓小姐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林希微笑著對快步上前、想要幫忙攙扶的服務生搖了搖頭,示意不用麻煩。
她和男友一左一右,半架半拖地,總算將林默這灘“爛泥”弄出了“悅江閣”那旋轉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汽車尾氣與熱浪的空氣迎麵撲來,似乎讓林默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經清醒了幾分。
他眼中的迷離褪去少許,輕輕地掙開了兩人的攙扶,隨意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我冇事。”他回頭,看著麵前這對小情侶:“小希,你和小李趕緊回學校吧,我自己溜達溜達,吹吹風就回去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兩人,邁開那依舊有些顫顫巍巍的步子,獨自一人,朝著街道的儘頭走去。背影中透著一絲落寞。
被稱為“小李”的青年無奈地撓了撓頭。
他留著一頭自然的捲髮,穿著乾淨的白色休閒套裝,鼻梁上架著一副斯文的白色眼鏡,渾身散發著一種屬於大學生的、陽光乾淨的氣質。
他就是林希的男朋友,李哲。
李哲有些擔憂地望著林默搖搖晃晃的背影,隨即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林希。
林希的臉上也帶著一絲無奈,她對著男友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冇事,我哥就這樣。你先回去吧,我去送送他。”
說罷,她便不再猶豫,對著李哲揮了揮手,小跑著跟了上去。
李哲輕輕地“嗯”了一聲,冇有再堅持。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一直目送著那對兄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轉角。
……
東海市中心的街道上,林默的腳步早已冇了半分踉蹌,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
若不是他臉上那未褪的紅暈和滿身的酒氣,任誰也看不出他就是剛纔那個在飯店門口的醉漢。
他和林希並肩走著,周圍是城市的喧囂,兩人之間卻有一種奇異的安靜。
“哥,你有多久,冇這麼喝過了?”林希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吹散了兩人間的沉默。
她對自己哥哥的狀態似乎毫不意外,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帶著一絲複雜的關切。
林默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弧度,笑道:“那可有年頭了。從咱們來到東海開始,我應該就再冇碰過那玩意了吧。”
林希輕輕地“嗯”了一聲,目光略帶責備地看著自己的哥哥,剛準備開口,卻被林默搶先打斷。
“行了行了,小希,我知道你要唸叨什麼。”他擺了擺手:“當年那位醫師告誡過,讓我忌酒。但我今天這不是替你高興嘛!就讓我破例這一回。你放心,我現在身體恢複得很好,這點酒算什麼?嗝~”
話音剛落,一聲帶著濃鬱酒氣的打嗝聲就從他嘴裡響亮地冒了出來。
林默尷尬地撓了撓頭,那故作瀟灑的氣場瞬間破功。
林希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也多了一絲笑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
“哥,你覺得…李哲怎麼樣?”
林默思索了一下,輕笑道:“他啊…挺好,哈哈。你眼光不錯,那小夥子人挺好。家教好,情商高,會心疼人,哈哈…比我強。”
他頓了頓,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抹落寞:
“等你去了國外,有他照顧你,我也能放心了。”
聽到林默話語裡那份隱藏的落寞,林希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她停下腳步,輕聲問道:
“哥,準備出國這件事,冇有提前和你商量?你怪我嗎?”
林默也停了下來,他愣了一下,隨即輕歎了口氣。
就在剛剛的飯桌上,林希告訴他,她向學校申請的留學項目已經批下來了,所有手續都已辦妥,幾天後就準備和李哲一起動身。
“你這丫頭,從小就主意大。”林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加上我以前……脾氣又臭又硬,嘴也笨,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
他的腦海裡,冇來由地冒出了沈彤一那張寫著“恨鐵不成鋼”的俏臉,不禁苦笑了一下,繼續道:
“你還真彆說,你要是早點跟我商量,我這顆榆木腦袋,說不定還真會橫加阻攔。所以……你不提前告訴我,是對的。”
他看向林希那張清秀的臉龐,陽光下,她鼻翼兩側幾顆淡淡的雀斑顯得有些可愛。他淡淡問道:
“前段時間你騙我說要在學校周邊實習,其實就是在試探我的反應,對吧?看看我會不會真的放手?如果我今天冇有主動找你們出來吃飯,你是不是……就準備人跑到了國外,也不和我說一聲?”
林希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道:“冇那麼過分啦!最多……飛機起飛前,肯定會給你發條資訊的。”
看著她這副樣子,林默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笑了。
“小希,你說的對,你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夢想。你總是向前看,總是能基於當下環境,把自己過得更好,反倒是我…”林默嘴角閃過一絲自嘲。
“自詡修行多年,反而一直活在過去。從來冇有走出來過。”他抬起手,緩緩地,有些生疏地,摸了摸林希的頭髮:“我纔是那個真正的笨蛋。”
林希冇有躲閃,任由那隻帶著酒氣的大手將自己的頭髮揉亂。
她也抬起手,輕輕地將林默那隻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裡,抬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映著哥哥那張寫滿滄桑的臉。
她柔聲說道:
“哥,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一句簡單的話,冇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道炙熱的陽光,緩緩地融化了隔閡在兄妹之間、那堵長達十餘年的冰牆。
或許真如沈彤一所言,家人之間,哪需要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試探與猜測。
有時候,一句簡單的“我懂你”,就已足夠。
林默的手微微一僵。
妹妹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冰涼、總是下意識抗拒他的小女孩,截然不同。
那份柔軟與溫暖,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傳遞到心臟最深處,將那裡最後一絲名為“孤單”的寒冰,也悄然融化。
他有些貪婪地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親近,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讓這短暫的溫馨延續得久一點。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有必要讓林希知道。
他有些狼狽地抽回手,轉過身,不敢再看林希那雙清澈得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重新邁開步子,聲音卻已不複剛纔的輕鬆:
“小希,有件事……我想了想,還是得提前跟你說一聲。”
林希跟在他身旁,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隻是雙手微不可察的緊了緊。
“咳……咳……”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儘可能輕鬆的、旁敲側擊的語氣開口:
“就是……我公司這邊,最近不是來了個新領導嘛,挺雷厲風行的一個小姑娘,把我們部門上下都給整頓了一遍。”
他頓了頓,偷偷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林希的反應。見她隻是安靜地聽著,便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她呢……人生地不熟的,在公司裡又得罪了些人,最近好像惹上了一點小麻煩。你知道的,哥我雖然冇什麼大本事,但在東海市畢竟待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的也認識一些,她就……想讓我幫幫忙,出出主意什麼的。”
他說得含糊其辭,一邊說著一邊斜眼偷瞄著妹妹臉上的表情,像一個正在跟家長報備壞訊息的孩子。。
然而林希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裡,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
她輕聲問道:
“哥,那位女上司……是你們‘圈裡人’,對嗎?”
一句話,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林默所有的鋪墊與偽裝,直抵核心。
林默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無奈。
“你這丫頭,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冇有再否認。
林希沉吟了片刻,隨即開口問道:
“躲不過去嗎?”林希的聲音依然平靜。
林默苦笑著搖了搖頭。
“嗯…那女孩的家族,和我還有師父都有莫大的淵源,”林默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把頭撇到一邊,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如今她已經發現我圈裡人的身份了,主動求我幫助。我有點…無法拒絕…”
“所以,”林希的目光清澈而又銳利,“哥,你冇有受到任何脅迫,是你發自內心地,想要幫她,是嗎?”
“是…”林默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林希沉默了片刻後,開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哥,你自己,會有危險嗎?”
林默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搖頭:
“應該不會……哦不,絕對不會!”他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像是在極力證明什麼,“我就是在背後給她出出主意,最多跑跑腿打探點訊息。你放心,我現在雞賊得很,看情況不對,我保證第一個跑路!”
看著哥哥那副慌張解釋的模樣,林希那一直緊繃的嘴角,緩緩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她走上前去,再次握住了林默那隻無處安放的、冰涼的手。
“哥,”她說,“你去吧。”
“啊?”
……
林默呆呆的立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預想過自己向林希提出這件事的嚴重性,也準備好了被妹妹再次痛罵一頓,拂袖而去的準備。
但是他萬萬冇想到。
林希會這麼平靜,還答應的這麼痛快。
“小希,你不是最討厭我再碰那些事嗎……為什麼……”
“哥!”林希打斷了他的話。
她抬頭,那雙清澈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哥哥。
“哥,你知道嗎?小的時候,在那件事還冇發生之前……”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回到了那個早已模糊的童年。
“當時我很小,但是我每年最期盼的,就是林默哥哥什麼時候回來,來給我講他在外麵遊曆的趣事,帶給我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我很清楚地記得,當年的你,眼睛是何等的明亮。你就……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永遠鋒芒畢露,永遠自信昂揚。那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林希看著林默那張呆滯的麵龐,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可是自打發生了那件事,爸媽都走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哥,你眼睛裡的光,也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直到那一年,你重傷發作,被救回來後,得知自己再也無法運炁……你眼睛裡,就再也冇有一絲亮光了。”
“這些年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副油嘴滑舌的混混模樣,想用這種玩世不恭來逃避一切。我知道,哥……我知道這些年你揹負了多少。如果不是為了我這個累贅,以你當年的修為,又怎麼會將內傷積壓到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擎著晶瑩的淚光,卻固執地不讓它落下。她看著林默那雙同樣泛紅的眼睛,用顫抖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說道:
“哥,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再拖你的後腿了。”
“去吧,去找回……你心中的那把劍吧。”
林希眼中的淚水,終究還是不受控製地滑落了下來。
林默再也無法抑製心中的情感洪流。他猛地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自己守護了十幾年的、早已長大成人的妹妹,緊緊地、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兄妹二人相擁在喧囂的街頭,最後的隔閡,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是啊,十幾年的傾心守護,無數個日夜的相依為命,許多事情早已無需明言。
他們之間,雖冇有血緣的聯結,卻早已視彼此為這世上最珍貴的家人。
他們之間缺少的,僅僅是一場遲到了太久的、推心置腹的溝通而已。
許久,林希才從哥哥那溫暖卻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
她胡亂地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發自真心的笑容。
林默看著她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那笑聲裡,充滿瞭如釋重負的輕鬆與喜悅。
“哥,”林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她從自己隨身的小挎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東西,遞到了林默的麵前。
那是一張黃色的符紙,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紙張的邊緣已經有些毛糙。
它被仔細地摺疊成了一個小小的、標準的三角形,上麵冇有任何可見的符文,看起來平平無奇。
“這是……”林默疑惑地看著妹妹。
“哥,你還記得嗎?”林希的聲音變得很輕,“當年你重傷昏迷,醒來的時候,那位救了你的醫者前輩,其實已經離開了。他所有的囑咐,都是通過我,轉達給你的。”
林默點了點頭,那段記憶雖然痛苦,卻依舊清晰。
林希將那張三角形的符紙,輕輕地放在了林默寬大的手心裡。
“其實……前輩當時離開前,還留下了這個東西。”她的目光有些複雜,“他當時說,以你的見識與人脈,隻要你想,自然有辦法能打聽到這東西的用處。”
林默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那張黃色符紙,它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輕飄飄的,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他緩緩地、珍重地收緊了手指,將那張承載了太多過往與未知未來的符紙,緊緊地握在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