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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吟霜林景晨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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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林景晨和母親搬到幸福小巷,和柳吟霜成了鄰居。

五歲,柳爸爸發現了林景晨在圍棋方麵的天賦,林景晨正式開始學習圍棋。

八歲,林景晨榮獲應氏杯世青少年組冠軍,成為年紀最小的冠軍得主。

十八歲,林景晨和柳吟霜表白,兩人正式交往。

林景晨向柳吟霜承諾。

“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

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一個是圍棋職業九段選手,一個是選秀出道的小太陽愛豆。

全網都希望他們早點結婚。

婚禮前夕。

柳吟霜正感歎上天眷顧,讓她的人生如此順風順水時。

卻在化妝間看到她的準未婚夫林景晨,將最嚴厲、最不近人情的,她的親姐姐柳奕梔抵在桌角。

“姐姐,你這麼嚴厲肯定能教會我的,你教教我,怎麼讓你更舒服?”

……

婚禮最後換了新娘,而柳吟霜獨自去了上海。

六年後,柳吟霜回北京,最後一場巡迴演唱會圓滿結束後,再次遇見了林景晨。

“幫我簽個名吧。”

柳吟霜正在場館外給粉絲簽名時,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男聲。

她抬頭,正對上林景晨深邃的黑眸。

六年沒見,林景晨變得更成熟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內搭同色係高領針織衫,寬肩窄腰,身姿筆挺,手裡拿著專輯,靜靜看著柳吟霜。

“好久不見,柳吟霜。”

“好久不見。”

柳吟霜話落,接過林景晨遞來的專輯,在上麵簽下自己的名字。

將簽好名字的專輯還給林景晨時,她露出職業化微笑。

“多謝支援。”

林景晨聽到柳吟霜平靜的語氣,愣了一瞬。

半晌過後,他緩緩開口。

“爸媽知道你回北京開演唱會,在家準備了飯菜,晚上回去一起吃個飯吧。”

他口中的爸媽,是柳吟霜的父母。

柳吟霜點了點頭:“好。”

六年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林景晨見她同意,這纔拿著簽好名字的專輯先回去。

等粉絲互動結束後,柳吟霜坐上保姆車。

一個小時後。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幸福小區的門口,和這裡老舊環境格格不入。

柳吟霜走下車,望著家的方向。

六年了,老舊的小巷如今變成高樓林立的小區,門口小超市變成了連鎖超市,巷子口的柳樹也不見了……

她往前走,周圍都是陌生的麵孔,隔壁鄰居孫伯伯也搬家了。

終於來到了三單元502門口。

柳吟霜按響了門鈴。

門被開啟,柳母穿著沾染油漬的圍裙,烏黑的長發添了幾縷銀絲,看到她時,愣在原地。

還是柳吟霜先開了口:“媽。”

柳母回過神,看著眼前一身昂貴羊絨大衣,打扮精緻的小女兒,說話都有些顫抖:“霜霜回來……快,快進屋坐……”

“好。”

比起母親的侷促和激動,柳吟霜卻很平淡。

母親遞給她一雙嶄新的拖鞋。

“知道你回北京,專門給你買的。”

柳吟霜看著腳下的拖鞋,想起從前。

她隻能穿姐姐穿剩下的,或者爸媽不要的拖鞋。

自己十歲生日那天,她提出生日願望,是想要一雙屬於自己的新拖鞋。

母親卻把姐姐腳下的拖鞋給她:“你姐姐也想要一雙新拖鞋,這次就給姐姐買,你就穿這雙,這雙也是新的。”

忽然得到了小時候夢寐以求的新拖鞋,柳吟霜內心沒有任何波瀾。

換上拖鞋後,她往屋裡走。

從前昏暗逼仄的客廳,如今變得寬敞明亮,乾淨整潔的沙發,茶幾上也不再堆的滿滿登登,花瓶裡是嬌豔欲滴的百合。

家裡唯一不變的,是電視兩邊的展示櫃。

櫃裡擺滿姐姐柳奕梔從小到大的各種獎項。

這時,柳父端著一盤燒雞從廚房裡走出,在看到柳吟霜時,尷尬一笑。

“回來了,爸今天特地給你留了雞腿。”

小時候,家裡燉雞,雞腿從來都是姐姐的。

明明有兩個雞腿,可是兩個雞腿都歸姐姐。

柳吟霜回道:“不用了,我現在對飲食有要求,不能隨便吃外麵的東西,我坐會兒就走。”

聞言,柳父眼底劃過一抹尷尬。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外麵的動靜,在廚房裡麵的林景晨和姐姐柳奕梔走了出來。

柳奕梔一頭長發利落的挽在腦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米白色真絲襯衫搭配及膝西裝裙,整個人十分乾練。

看到柳吟霜時,她眼神有些不自然。

“柳吟霜。”

柳吟霜沒錯過姐姐柳奕梔眼裡的不自然。

她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小時候,柳奕梔偷拿隔壁孫伯伯給自己的鋼筆,長大後,和林景晨的事被發現時,就是這種眼神。

柳吟霜平靜的喊了一聲。

“姐。”

柳奕梔走到她麵前,一如既往責備。

“怎麼瘦這麼多,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以後不要這麼任性說走就走,六年不和家裡聯係,爸媽年紀大了,不能總操心你。”

柳吟霜聽著她的說教,緩緩開口。

“我的手機號碼一直沒換過。”

柳奕梔聞言,神情一僵,她轉移話題。

“六年不見,怎麼感覺你變了很多。”

“人都是會變的。”

柳吟霜說完沒有再看她,找了一個椅子坐下。

她剛坐下,感覺有東西在扒自己的拖鞋。

低頭一看,是一隻雪白的博美犬。

柳吟霜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小狗,有些意外。

家裡從來不讓養貓狗這些寵物。

小時候她抱回來一隻流浪貓,偷偷餵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母親扔了出去,還把她罵了一頓。

林景晨看出她的疑惑,開口解釋。

“這是我給奕梔買的。”

“這段時間我們在備孕,她心情不好,心理醫生建議養隻小動物緩解焦慮。”

話落,他彎腰將狗抱在懷裡,還揉了揉它的腦袋。

柳吟霜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她知道林景晨對寵物毛發過敏,隻要碰一下,就全身起疹子。

這時,柳奕梔從林景晨懷裡接過小狗,對柳吟霜說。

“景晨為了養它,吃了十盒過敏藥,有次過敏嚴重,還差點住院……”

“奕梔。”

林景晨突然打斷柳奕梔:“說這些乾什麼,都過去了。”

話落,他又看向柳吟霜。

“你這幾年過的怎麼樣?我棋院裡很多同事都是你粉絲,還想讓我幫忙要你的簽名。”

柳吟霜聞言,淡淡開口。

“還可以,每天唱歌跳舞,去不同的城市巡演,感覺還挺新奇的,生活也很充實。”

柳奕梔捋了捋博美背上的毛發,說道:“你小時候學習不好,長的又黑又瘦,沒想到現在還能當大明星。”

這陰陽怪氣的話一出,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如果是以前,柳吟霜肯定會生氣,但現在的她隻是輕描淡寫一笑。

“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成為明星,被這麼多人喜歡和支援。”

畢竟以前在家裡,自己永遠是小透明,永遠是不被喜歡,不被支援的那個。

林景晨突然開口,終止話題。

“先吃飯,有什麼話一會再說。”

柳母附和道,“霜霜肯定餓壞了,快開飯吧。”

她說完,彎腰將桌上的幾盤菜調換了位置,對柳吟霜道。

“來,多吃點。”

柳吟霜看著擺在自己麵前的紅燒肉、燒雞、水煮魚……都是她以前喜歡吃的菜。

小時候,每次吃飯,母親都把好菜肉菜擺在姐姐麵前,自己麵前永遠都是鹹菜。

每次她表示抗議時,母親就敲著她的腦袋說。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姐姐每天學習那麼辛苦,不得吃點好的補補!就你那個成績,吃再多也是補狗肚子裡了。”

“這鹹菜都是我特意醃的,彆人想吃還吃不到,趕緊吃,彆挑食。”

以前想吃的時候吃不到,可現在,她作為愛豆要管理身材不能吃了。

母親卻把這些飯菜擺在了自己的麵前。

一頓飯下來,柳吟霜沒有吃兩口。

她坐在餐桌前,就像是一個陌生人,聽四人聊著她不認識的人和不知道的事。

吃的差不多了,柳吟霜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起身對幾人道。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柳母立刻開口:“不在家裡住嗎?這麼多年沒見,在家住下,我們好好聊聊天。”

柳吟霜淡淡問。

“家裡有我的房間嗎?”

從前家裡三間房,一間是爸媽的,一間是姐姐的,還有一間拿來出租,而她隻能睡客廳。

母親似乎也想起了從前的事,眼底劃過一抹尷尬。

“現在這個房子,媽專門給你留了個房間,床單被罩都是新的,我剛洗的。”

麵對母親的示好,柳吟霜隻是平靜搖頭。

“不用了,公司給我安排了酒店。”

話落,她拿起手邊的外套,轉身離開。

她剛走出單元門,林景晨就追了出來。

“柳吟霜,你還恨我嗎?”

柳吟霜對上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早就沒有了。”

準確來說,是早就不在意了。

林景晨沉默了。

許久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手錶,強行放在了柳吟霜的手裡。

“你走的時候忘記帶走了。”

“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我一直幫你保管著。等你哪天有空回來拿,或者我給你送去?”

“不用,都扔了吧。”柳吟霜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回酒店路上,她看著被林景晨強行塞到手裡的手錶。

一款香奈兒J12白色腕錶。

那是十五年前,林景晨用參加比賽贏得的獎金給她買的。

柳吟霜記得,那是一個平常的下午。

她和林景晨一起放學回家的路上,林景晨突然遞給她一個盒子。

“霜霜,送給你的禮物。”

開啟,裡麵是一塊精美的手錶。

她不認識什麼牌子,但一看就知道很貴。

“你為什麼突然送我手錶?”

林景晨突然紅了耳尖,害羞地低下頭。

“那天我聽你和阿姨說生日禮物想要一塊手錶。”

“正好這次比賽贏了獎金,我看到這塊表也很好看,就給你買了。這樣你過生日就可以要彆的禮物了。”

當時,柳吟霜心底劃過一股暖流。

“林景晨,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啊?”

“要是我不對你好,就沒人對你好了。”林景晨回道。

可能也就是這一刻,她喜歡上了林景晨。

可惜記憶裡那個站在國槐樹下,紅著耳朵,滿眼都是她的少年,再也不見了。

這時,車停了。

柳吟霜也收回思緒。

下車後,她把手錶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大步走進酒店。

酒店頂樓套間。

柳吟霜簡單洗漱完就躺下休息了。

這次回來,除了是因為巡演,還要去潭柘寺還願。

之後再回自己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逛逛,好好玩幾天再回上海。

第二天。

柳吟霜去了南鑼鼓巷。

在這裡還沒變成商業街前,她經常和林景晨來這邊散步吃東西。

這條巷子承載了她全部的青春回憶。

重回故土,柳吟霜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街景,明明是從小生活過的地方,現在卻覺得十分陌生。

她走到一處街角,看到一個賣糖人的攤販。

小時候她隻有過生日的時候,父母才會給她買,實在想吃了,就去找林景晨。

而現在。

“老闆,拿一個老虎糖人。”

柳吟霜掃碼付錢,等待的間隙,她不經意間看到站在鄰巷的林景晨和柳奕梔。

林景晨正單膝跪地給柳奕梔係鞋帶。

柳奕梔一臉不耐煩。

“我都說了現在我事業上升期,不想生孩子,你和你媽為什麼要逼我?”

林景晨溫柔耐心哄道。

“我媽一個人太孤單了,我保證你生下孩子,什麼都不用管,也不會影響你的事業。”

柳吟霜看著這一幕不自覺回想起從前。

林景晨雖說是圍棋天才,但是在生活中卻是個小白。

無論是比賽還是生活中的各類瑣事,都是自己照顧他的。

甚至林景晨係鞋帶的手法,都是她教的

這時,她又聽到柳奕梔問林景晨。

“景晨,你現在有沒有後悔娶了我,如果你娶的是我妹妹,她肯定願意給你生孩子。”

林景晨一頓:“姐姐,都六年了,你怎麼又問這種話?”

柳奕梔聞言,勾了勾唇角。

“我去上班,今晚我回來,你多努力。”

林景晨目送柳奕梔離開。

他往前走,準備回家的時候,正對上柳吟霜的目光。

林景晨愣了一瞬,隨後抬腳走到柳吟霜麵前。

“好巧,你怎麼在這裡?”

柳吟霜語氣平淡。

“六年沒回來了,我來這裡逛逛。”

“確實,這裡很多地方都變了。”

林景晨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的國槐樹。

“你還記得這顆槐樹嗎?我們小時候在這學自行車,每次你都摔,有一次不小心摔在石墩上,膝蓋磕破了皮,一直哭。後來我說請你喝豆汁,結果你喝完,哭的更大聲了……”

柳吟霜看向林景晨手指的方向,看著樹上金黃的葉片,淡笑著搖搖頭。

“是嗎?我都不記得了。”

林景晨一愣,眼底劃過一抹詫異。

他們青春時期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南鑼鼓巷度過的,柳吟霜怎麼會忘了呢?

一陣秋風吹過,吹亂了柳吟霜的頭發。

林景晨下意識抬手,想幫她整理。

可他剛一動作,就見柳吟霜下意識後退兩步,躲開了。

林景晨的手僵在半空,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柳吟霜自己理好被風吹亂的頭發,再次看向他。

“你不用回棋院嗎?”

林景晨收回手,緩了緩才開口。

“前年退役之後就不用再參加比賽了,現在被棋院特聘回去當教授。平時教學生們下下棋,比較清閒,都沒什麼要緊事。”

“那挺好的。”

柳吟霜唇角掛著禮貌又客套的微笑:“你以前總泡在棋院,一直連軸轉參加比賽,現在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林景晨薄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保持沉默。

柳吟霜又忘了。

他的夢想是成為世界頂尖棋手,下一輩子的圍棋,直到垂垂老矣,直到再也拿不動棋子那天。

這些清閒的日子,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

林景晨還想說什麼。

忽然發現明明有很多話想說,明明曾經他們無話不說,現在卻生疏到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良久,林景晨才找到話題,語氣帶著試探。

“要不要去我家吃頓飯?這幾年我媽總唸叨你……”

聞言,柳吟霜搖搖頭,伸手接過老闆遞來的糖人。

“不了,我等下還要去彆的地方逛逛。”

話落,她剛轉身準備走的時候,林景晨又開口叫住她。

“柳吟霜,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爸媽都很關心你,想問問你現在過的怎麼樣。”

柳吟霜神情冷淡平靜。

“你忘了?六年前不就說了嗎,斷絕關係,以後我的事,和家裡無關。”

林景晨一噎,說不出話了。

六年前。

他和柳奕梔的事被柳吟霜發現後,柳吟霜大鬨一通。

柳家父母卻並沒有責怪柳奕梔一句,而是對柳吟霜說。

“既然你姐姐和景晨互相喜歡,你成全他們吧。大度點,把景晨讓給你姐姐。”

柳吟霜不敢置信。

“他們做出這樣的事,你們卻要我讓?”

柳母聽到這話後,輕描淡寫道。

“那還能怎麼辦,難道你要看著你姐姐去死嗎?景晨現在是職業九段棋手,奕梔也是律所的金牌律師,你整天就知道唱唱跳跳,一點正事都沒有。”

“你覺得你和景晨配嗎?”

柳父接著說。

“行了,霜霜,都是一家人,就彆計較那麼多了。”

柳吟霜當晚收拾行李,離開了北京。

她走之前,柳母放狠話。

“柳吟霜,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們就斷絕關係!你永遠彆回來了,你的事我們也不會管,就算死外麵,也彆想我們給你收屍!”

柳吟霜頭也沒回。

“好,那就斷絕關係吧。”

那天後,婚禮繼續,隻是新娘換了人。

而柳吟霜整整六年,沒回過一次家。

又一陣秋風吹過,將林景晨從回憶中拉回。

柳吟霜收起手裡的糖人,對他說。

“我還要去彆的地方逛,先走了。”

話落,她頭也沒回,轉身離開。

林景晨站在原地,默默看著柳吟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秋風將地上的落葉吹的嘩嘩作響。

良久,他轉過身,抬頭就看到一家熟悉的店。

正是當初柳吟霜喝豆汁的那家店。

柳吟霜從南鑼鼓巷離開後,去牛街吃了涮肉。

之後又去了法源寺拜佛。

最後在爛縵衚衕閒逛了一會,就回酒店了。

帶著不同的心境,重新走了一邊自己小時候生活過的所有地方。

用新的回憶,覆蓋了曾經的過往。

第二天。

柳吟霜起床換好衣服後,又去了附近幾個景區。

下午從潭柘寺出來的時候,她接到母親的電話。

看清來電顯示後,她指尖頓了頓,最終還是點選接聽。

柳母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霜霜,前天你回家都沒吃什麼東西,是不是家裡的飯菜不合胃口?你爸在四季民福定了一桌,晚上一起吃個飯吧,行嗎?”

在柳吟霜的記憶裡,母親從來沒用這種帶著祈求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一直都是質問和指責。

想起母親鬢邊的白發,柳吟霜點頭應下。

“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前往四季民福。

柳吟霜走進包廂,愣了一瞬。

包廂裡除了柳父柳母,林景晨和柳奕梔,還有一個陌生男人。

見柳吟霜進門,柳母趕忙起身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柳吟霜疑惑:“不是家庭聚餐嗎,這位是?”

姐姐柳奕梔開口:“柳吟霜,景晨棋院正好有同事單身。他現在是圍棋六段職業選手,很優秀,也很努力。”

“我們想著趁這個機會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你有個好歸宿,爸媽也能放心。”

聞言,柳父又補充一句。

“不成也沒關係,就當是交朋友了,以後你回北京可以叫他一起出去玩。”

柳父話音剛落,男人笑著對柳吟霜道。

“柳小姐,你好,我叫張琛。”

“我是你粉絲,去看過你在杭州的巡演。我很喜歡你,從你出道就關注你了,方便加個聯係方式嗎?我們互相瞭解一下。”

聞言,柳吟霜還有什麼不懂。

他們這是讓自己過來相親。

六年沒有聯係,剛聯係就開始安排自己未來的丈夫了……

柳吟霜看向坐在對麵的張琛。

長相普通,體型偏瘦,一身衣服還沒有自己一個包貴。

她緩緩開口。

“張先生,既然是相親,那我就直入主題了。你在北京二環裡有房子嗎?”

“你是開車來的嗎?什麼車?是全款嗎?”

“存款呢,幾位數?有負債嗎?還有,你既然是職業選手,拿過幾次冠軍?”

張琛被忽然提問,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其餘幾人在聽到柳吟霜的話後,也愣住了。

“那個,我想起來棋院還有事,我先走了。”

張琛尷尬起身,拿起手邊的外套和眾人打了聲招呼後,就離開了。

等人走後,柳奕梔一臉不悅看向柳吟霜。

“柳吟霜,你怎麼能問的這麼直白?哪有你這麼相親的?”

“現在把人嚇跑了,以後誰還敢和你相親。”

柳吟霜神情平靜:“相親不就應該問條件嗎?”

說著,她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最後落在母親身上。

“媽,你知道我現在年入多少錢嗎?”

柳母囁嚅著說不出話。

見狀,柳吟霜又看向柳奕梔。

“姐,媽不知道,你應該知道吧?”

“你作為律師,應該知道一個明星一年的收入大概有多少吧?我賺的雖然不多,但存款比他多一百倍不成問題。”

“我回家開的那輛車起始價1000萬,我在北京有五套房,在上海有3套。”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手邊的包。

“還有我手裡這隻包,姐,估計你一輩子的工資都買不起。”

說完這番話,柳吟霜在眾人震驚還有姐姐柳奕梔難看的臉色中起身。

“我記得媽曾經說過,一個女人結婚後,丈夫是什麼階級,女人就是什麼階級。”

“爸,媽,姐,你們安排一個明顯和我不般配的男人,到底是想做什麼?”

“是真的為我好嗎?”

“怕是見不得我好吧。”

柳吟霜不想和他們再多說,轉身離去。

包廂陷入沉默。

柳父柳母回想起剛才柳吟霜的話,兩人眼底都是不敢置信。

以前的柳吟霜,從來不會這麼咄咄逼人,不會這麼說話。

她是大家的開心果,還會和他們撒嬌。

“爸爸媽媽,我今天在學校吃了兩碗飯,吃的乾乾淨淨,老師都誇我了。”

“媽媽,我模擬考試沒考好,隻考了65分……下次我一定努力。”

“爸爸,你看,這片樹葉好好看,我要帶回去做成書簽。”

柳吟霜什麼都會和他們說,就連和林景晨偷偷談戀愛,也會忍不住告訴他們。

偶爾和生氣鬨彆扭,轉天也會自己消氣,又變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太陽,溫暖身邊所有人,照顧所有人的情緒,不會說這麼傷人的話。

更不會懟的他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現在的柳吟霜,讓他們難以接近,也無法接受。

林景晨看著柳吟霜離開的方向,一陣失神。

直到柳奕梔叫他,他纔回過神。

“景晨,你怎麼了?叫你好幾遍了,和你說話都沒聽見。”

“你剛說什麼了?”林景晨問。

聞言,柳奕梔眉心一擰,滿是不悅,語氣也變得不耐。

“沒什麼。”

話落,她拿起一旁的外套,徑直離開。

林景晨見狀,揉了揉眉心,起身追了上去。

“奕梔,等等。”

柳奕梔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林景晨。

“林景晨,你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了?”

“你剛才一直盯著柳吟霜,眼睛都快黏她身上了。”

“她現在這麼有錢,你要是娶她,可就是大明星的老公了!”

這些年,柳奕梔時不時就會問這樣的問題,問林景晨有沒有後悔。

林景晨忽然覺得好累。

“你能不能彆鬨,我和她早就是過去了。”

柳奕梔不依不饒。

“你沒看到她剛纔有多得意嗎?”

“從小到大,我的成績比她好,長的比她好看,什麼都比她好,憑什麼我現在賺的沒有她多。”

“她現在有錢了,又是大明星,看不上我們這種普通人了。”

柳奕梔說著,注意到林景晨越來越不耐煩的神情,心裡的火氣更盛。

“算了,我不備孕了。我也要拚我的事業。”

她留下這句話後,轉身就走。

然而這次,林景晨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追她,哄她。

而是一個人坐回車裡,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最後一抹餘暉消失,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林景晨終於忍不住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裡,柳吟霜的號碼。

指尖懸在螢幕上,腦中不自覺浮現柳吟霜的身影。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沒吵過架。

就算有小爭執,也是柳吟霜先低頭哄他。

柳吟霜會抱著他,眨著大眼睛仰頭衝著他撒嬌:“我們林選手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你理理我嘛。”

從爭執到和好,每次都不會超過十分鐘。

在一起四年,他們吵架沒超過三次。

回過神時,他的手已經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

柳吟霜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有事嗎?”

林景晨握著手機的手驀然收緊,試探著問道。

“柳吟霜,你今天想吃冰淇淋嗎?”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柳吟霜聽到這句話,思緒被拉回到從前。

曾經她和林景晨早戀。

怕被老師發現,就想了一個暗號,用來約會。

十八歲,兩人正式在一起之後,這個暗號繼續沿用。

每次鬨不愉快,隻要其中一人說出這句話,就代表想休戰和好。

林景晨握著手機,屏氣等了很久。

才聽到柳吟霜的回答。

“不想。”

“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問這種問題了,我們應該保持距離。我不想讓彆人誤會我招惹有婦之夫。”

話落,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正準備關機時,螢幕上突然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是柳奕梔發來的。

“柳吟霜,你應該還是在恨我吧?看的出來,你今天說那番話,是故意的吧,炫耀你過的有多好,是想讓林景晨後悔嗎?”

“如果你沒有這個想法,就早點結婚吧,這樣彼此都安心。”

柳吟霜沒回。

將手機關機扔到一邊,開始收拾明天回上海的行李。

另一邊。

林景晨坐在車裡,握著已經息屏的手機,看著車窗外一片片掉落的樹葉,不知道為什麼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他要和柳奕梔說清楚,明天再去找柳吟霜,告訴她六年前的真相。

深夜。

林景晨到家時,柳奕梔還沒睡,正生悶氣坐在客廳看電視。

如果是從前,林景晨一定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小蛋糕和花,耐心的去哄她。

可這次,他隻是神色如常的路過柳奕梔,回到臥室換衣服。

柳奕梔見狀,抿了抿唇,起身走進臥室。

主動開口打破沉默的氣氛。

“柳吟霜明天就走了。”

林景晨掛衣服的手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

“我看粉絲路透的訊息。”柳奕梔回。

林景晨沉默了半晌,再次開口:“那我們明天去機場送送她吧。”

柳奕梔聞言,輕笑一聲,眼底劃過一抹嘲諷。

“你是想送她,還是惦記和她重新發生點什麼?”

林景晨沒再應答。

柳奕梔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更難看。

“林景晨,早知道當初我就不答應你的追求了。”

聽到這話,林景晨終於有了反應。

他盯著柳奕梔的臉,悠悠開口。

“難道不是你先招惹的我嗎?”

話落,他徑直走進浴室。

徒留柳奕梔一個人愣在原地。

五年前的除夕夜。

兩家春節聚餐,趁著柳吟霜和父母去放煙花的時候,柳奕梔走到林景晨身邊,問他。

“林景晨,你對我是有感覺的,對吧?”

話音落地的瞬間,煙花炸響。

柳奕梔也趁機吻上了他的唇。

“柳吟霜不適合你,也不理解你的世界,你不該被她拖累,我們纔是一路人。”

“希望你做出正確的決定,如果你想好了,就來律所接我下班。”

後來的一個月,柳奕梔越來越大膽,每天都給他發訊息,甚至來棋院找他。

“林景晨,戀愛和結婚不一樣,你真的想好了一輩子和柳吟霜在一起嗎?”

“你敢發誓自己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彆欺騙自己了。”

在她一個月的不屑努力下,林景晨動搖了。

林景晨在和柳吟霜婚禮前,選擇了柳奕梔。

……

第二天,大興機場。

柳吟霜打扮低調,戴著墨鏡和口罩來到了航站樓。

她遠遠就看到父母,還有林景晨、柳奕梔站在不遠處。

可能是因為血緣,父母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霜霜……”

柳吟霜蹙眉:“你們怎麼在這?”

“聽奕梔說你今天要回上海,我們來送送你。”柳母有些尷尬道,“昨天的事,是爸媽沒考慮周到,以後不了。”

柳父也說:“是啊,你去上海後,要常回家看看。”

他們總是這樣,做錯事然後說,再也不這樣……可下次仍舊不改。

林景晨看著她,欲言又止:“柳吟霜……”

柳吟霜看了眼手機,打斷他道。

“你們不用送,會有人來接我。”

柳奕梔語氣有些刻薄:“你這些年都沒回北京,也沒什麼朋友,誰接你啊?”

她話音剛落,就聽身後傳來一聲。

“媽咪。”

幾人循聲看去,就看到一個雪白的糯米團子朝這邊跑了過來。

糯米團子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機長製服的男人。

小男孩撲進柳吟霜懷裡,甜甜說道。

“媽咪,我和爸爸開飛機來接你回家啦。”

聽到男孩的話,幾人愣在原地。

柳吟霜則彎腰將孩子抱在懷裡,笑著在他白嫩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多米在家乖不乖?有沒有聽爸爸的話?有沒有每天都在想媽咪啊?”

多米摟住柳吟霜的脖子,狠狠點頭。

“乖,聽爸爸的話了,每天都在想媽咪!”

看著兒子乖巧的樣子,柳吟霜心都化了。

林景晨僵在原地,久久失神。

柳吟霜結婚了?

還有孩子了?

他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

不光林景晨愣住,柳奕梔和柳父柳母都愣在原地,一臉的不敢置信。

最先回過神的是柳奕梔。

柳奕梔擰眉看向柳吟霜懷裡的小男孩。

“柳吟霜,這真是你孩子?你什麼時候結的婚?”

柳吟霜沒有隱瞞,大方承認。

“四年前。”

聽到這話,柳母忍不住開口:“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和家裡說啊?孩子爸爸是?”

她話音剛落,一直跟在多米身後,穿著機長製服的男人上前。

男人摟住柳吟霜的肩膀,對幾人道。

“爸媽,你們好,我是柳吟霜的丈夫,林時越,新城航空的機長。”

“因為霜霜職業的原因,我們沒有選擇了隱婚,沒有對外公開。一直沒能來北京拜訪你們,是我的不對。”

說著,他從柳吟霜懷裡接過孩子,繼續道:“多米,這是外公外婆,姨姨和姨夫,打個招呼吧。”

多米聞言,伸出小手衝著幾人揮了揮,奶聲奶氣的打招呼。

“外公外婆,姨姨姨夫好。”

“我叫林書燦,小名叫多米,我今年三歲了。”

林景晨聽到多米叫自己“姨夫”時,心狠狠揪了一下。

柳父柳母趕忙應答。

“哎,好好,多米真乖。”

“外公外婆沒準備什麼禮物,下次和媽媽一起回北京,外婆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多米點頭:“好。”

林景晨目光緊緊跟隨著柳吟霜,沒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可柳吟霜的注意力一直在孩子和林時越身上,根本沒注意到他。

柳奕梔看著柳吟霜一家三口,一直緊繃的心突然放鬆下來。

這時,柳母想伸手抱抱孩子,卻聽柳吟霜開口。

“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聞言,柳母隻得悻悻收回手。

“行,那你們快去吧,記得到家發個訊息。”

林時越點頭:“好的,爸媽,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多米,和外公外婆說再見。”

多米對幾人揮了揮手:“外公外婆,姨姨姨夫再見。”

話落,一家三口轉身離開。

即使走遠了,還能聽到三人的對話。

“媽咪,我好想你,爸爸也好想你。”

“我也想寶寶了。”

“那不想爸爸嗎?”

“想,都想。”

自從多米和林時越出現後,林景晨就一直處在真震驚中沒回過神。

眼看著柳吟霜要過安檢了,他再也忍不住抬腳,想追上去。

可他剛一動作,就被柳奕梔死死抓住手腕。

“景晨,柳吟霜要和她丈夫孩子回上海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柳父柳母這時也察覺出不對,兩人對視一眼,跟著說道。

“是啊,景晨,這不好打車,你送我們回去吧。”

幾人說話的間隙,柳吟霜的身影已經消失。

林景晨眼底劃過一絲落寞。

“好,我送你們回去。”

回去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車裡的氣氛安靜的可怕。

林景晨把柳父柳母送回家後,又開車送柳奕梔去律所。

去律所的路上。

柳奕梔突然開口。

“林景晨,看到柳吟霜結婚了,你很失望吧?”

林景晨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眸光閃了閃,沒說話。

他的沉默在柳奕梔眼裡成了預設。

從昨天開始柳奕梔心裡一直窩著一股火,現在看到林景晨冷淡的神情,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林景晨,如果剛纔在機場,柳吟霜的丈夫和孩子沒出現,你是不是就要打算和她舊情複燃?”

“所以在看到柳吟霜結婚了,還有了孩子,你很失望,因為你沒機會了。”

“林景晨,你現在一定很後悔吧?柳吟霜現在是大明星,有錢有顏有名氣。如果你當初沒和我在一起,現在站在她身邊的就是你,你們也早就有孩子了,你……”

“夠了。”

林景晨的聲音隨著刹車聲一起落下。

他將車停在路邊,轉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柳奕梔,整個人平靜的看不出一絲情緒。

“柳奕梔,柳吟霜是你親妹妹,你為什麼要一直針對她,為什麼就看不得她好?”

林景晨頓了頓,薄唇緊抿。

許久之後,纔再次開口。

“你不就是想要個答案嗎,現在我就告訴你。”

“沒錯,柳奕梔,我後悔了,後悔當初背叛了柳吟霜,後悔和你在一起了,你滿意了嗎?”

聽到這話,柳奕梔再也忍不住抬手打了林景晨一巴掌。

柳奕梔死死掐緊掌心,指節因用力泛白。

“後悔也晚了,柳吟霜現在結婚了,她早就放下你了。林景晨,你隻能和我在一起。”

話落,她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車門被關的震天響。

林景晨無力的靠在椅背上,臉頰被柳奕梔的指甲劃出一道血印,他也毫不在意。

腦中不斷回想剛纔在機場發生的事。

和柳吟霜分手後,他一直有在網上關注她的動態。

這六年裡,他看著柳吟霜從愛豆轉型成為歌手,事業一點點變好,這期間她身邊一直沒有戀情爆出。

他以為是自己把柳吟霜傷的太深,她一直沒忘了自己,沒想到她早就結婚了。

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林景晨忍不住拿起手機,撥通柳吟霜的號碼。

撥通鍵按下的那一刻,他突然變得無措起來。

不知道電話接通後,他要說什麼。

可他終究是多慮了。

聽筒隻傳出一道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另一邊。

柳奕梔回到律師後,盯著手裡的檔案看了半小時,還沒翻頁。

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時分神。

很久之後,她合上檔案,開始在網上搜尋柳吟霜的丈夫,林時越的名字。

見網上搜不到任何訊息。

柳奕梔這纔想起,林時越隻是個小機長,怎麼可能有什麼名氣。

想到這,她長舒一口氣。

林景晨是天才棋手,世界聞名,年紀輕輕就成了棋院教授,比林時越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算柳吟霜是大明星又怎麼樣,嫁的又沒她好。

所以相比之下,還是她贏了。

可柳奕梔還是不甘心。

她想起之前柳吟霜在飯店裡說的那番話。

柳吟霜現在年入千萬,手裡的包光是配貨就要上百萬,她的確買不起。

明明從小到大她比柳吟霜優秀那麼多,憑什麼她現在過的沒柳吟霜好。

柳奕梔沒忍住劃爛了手裡的檔案。

她一定不能被柳吟霜比下去!

柳母到家後,對著窗外不停歎氣。

“唉,也不知道柳吟霜是怎麼了,現在怎麼什麼都不願意和我們說了。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說,甚至生孩子我們也不知道,這要是讓外人知道,這算什麼事啊。”

“要不是我們今天意外碰到了,她會不會一輩子都不打算說?”

柳父也歎了口氣。

“也彆怪柳吟霜,這麼多年,我們不是也沒儘到當父母的責任嗎。她走了六年,一個電話也沒給她打過,也沒關心過她在外麵苦不苦,錢夠不夠花。”

聞言,柳母一噎,說不出話。

老兩口就這樣在客廳從天亮坐到天黑。

柳母掐算著時間,估摸著柳吟霜到家了,才給她打去視訊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多米的小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拿著手機,小跑著去找柳吟霜。

“媽咪,電話。”

“謝謝寶寶。”柳吟霜接過手機,摸了摸兒子的小臉,隨後纔看向螢幕,“爸媽,有事嗎?”

“沒事,就是想問問你到家了嗎?”柳母回道。

“到家了,剛吃完飯,在收拾衣服。”

柳母裝作聽不出柳吟霜語氣裡的疏離,再次開口:“霜霜,過年帶上時越和孩子回來吧?多米長這麼大,我們還沒照顧過,不如今年……”

柳吟霜還沒說話,多米搶先開口。

“要回爺爺奶奶家過年,奶奶會做可多好吃的了。”

柳母一噎,尷尬的笑了笑。

“好,那明年回外婆家過年,好不好?”

多米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沒想出答案,就聽柳吟霜說:“明年再說吧,媽,孩子要睡覺了,我先掛了。”

話落,柳吟霜直接結束通話視訊。

視訊結束通話的那一刻,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柳父柳母看著已經息屏的手機,久久失神。

另一邊。

林景晨到家時,柳奕梔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回來了,洗手準備吃飯吧。”

柳奕梔語氣輕鬆的,彷彿白天兩人的爭吵從未發生。

林景晨洗完手坐在餐桌上時,柳奕梔已經給他盛好了湯。

“嘗嘗我的手藝。”

他們結婚六年,柳奕梔隻有心情好的時候才會下廚。

不經常做飯,所以手藝自然一般。

林景晨喝了兩口,就放下了湯匙。

柳奕梔見狀也不在意,抬手摸了摸林景晨被自己打壞的臉。

“景晨,白天的事,對不去,是我太衝動了,臉還疼嗎?”

林景晨偏過頭,躲開她的觸碰。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柳奕梔摘下圍裙,坐回椅子上。

“我們好好過日子吧,之前的事就不提了。我知道你心裡還放不下柳吟霜,你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又是彼此的初戀。可現在你結婚,她也結婚了,而且還有了孩子。”

“景晨,我相信你對我是有感情的。我們結婚六年,以後還要攜手走過後麵的幾十年,我不想每天這麼爭鋒相對。”

說著,她抬手握住林景晨的手,語氣認真。

“景晨,我想好了,這次,我會配合你積極備孕,我們要個孩子吧。”

林景晨愣了一瞬。

不明白柳奕梔為什麼突然間轉變這麼大。

而且,這還是他們結婚六年來,第一次吵架後,柳奕梔先低頭。

如果是從前,林景晨一定順勢而為,兩人分分鐘和好。

可現在他心裡亂糟糟的,實在沒精力也沒力氣應對。

柳奕梔看出林景晨的猶豫。

“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我可以給你時間消化情緒,等你想通了,我們繼續和從前一樣,過我們的日子。”

林景晨聞言,隻說了一句:“先吃飯吧。”

餐廳裡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

第二天。

柳奕梔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和從前一樣,工作上班,又變回了那個嚴厲,不近人情的金牌律師。

林景晨看著柳奕梔,時常懷疑,她真的有情感嗎?

她和自己在一起,真的是因為愛嗎?

日子一天天過去。

所有人的生活彷彿都回到了正軌。

可林景晨知道,他回不去了。

自從在演唱會場外再一次見到柳吟霜,他的心就開始動搖了。

哪怕知道柳吟霜已經結婚有了孩子,他還是忘了。

甚至在下棋的時候,都會分心。

再一次輸給棋院裡的新人後,老教授拍著他的肩膀說。

“心不靜,棋不定。”

“景晨,這可不是你的水準啊,最近有什麼心事嗎?”

老教授是從他入門開始就一直在帶他的師父,兩人幾乎無話不談。

林景晨放下手裡的棋子,緩緩開口。

“師父,一件已成定局的錯事,還有挽回的機會嗎?”

老教授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隻能儘力彌補,但是切記,彆傷了身邊人,也彆忘了當初是為什麼做下的這個選擇。”

話落,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徑直離開。

林景晨盯著眼前的棋局,久久失神。

很久之後,他執起手邊的黑子,落在棋盤上。

原本的死局逆轉,出現一線生機……

可當晚,林景晨就在熱搜上,看到柳吟霜已婚的詞條。

點進熱搜是柳吟霜最近一次活動的采訪。

主持人詢問柳吟霜感情狀態時,她大方承認自己已婚,而且還有一個三歲的兒子。

視訊一出,很多網友紛紛艾特林景晨,問他是什麼感受,知不知道這件事。

畢竟他們當初的戀情可謂是火遍全網。

兩人之前在一起時拍的戀愛視訊,也被重新扒了出來。

即使視訊畫質模糊,可林景晨還是能瞬間回憶起自己那時的狀態。

隻有柳吟霜在身邊時,纔是他最輕鬆,最開心的時候。

柳吟霜像個小太陽一樣,會無限包容他的所有壞情緒,會給他帶來很多快樂,會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相比之下,柳奕梔就顯得不近人情。

工作中,他和柳奕梔是同頻的。

可在生活中,兩個強勢、認真的人,就必須有一個先低頭,包容對方的情緒。

六年時間,林景晨早就累了。

可這一切隻怪不了彆人,隻怪他自己。

怪他自己沒堅守住自己的心。

自從柳奕梔主動和林景晨說開後,兩人又回到從前相敬如賓的狀態。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互相陪伴出席對方的同事聚會。

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可林景晨知道,他們回不到過去了。

這段時間,他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從前,回憶起和柳吟霜在一起時的日子。

直到元旦前一晚。

林景晨再也忍不住,定了第二天飛上海的機票。

落地後,他直接去了柳吟霜的工作室。

他看了柳吟霜的行程,知道她今天會去工作室拍雜誌。

林景晨在工作室等了兩個小時纔等到柳吟霜工作結束。

柳吟霜看到林景晨時,有些詫異。

“你怎麼來了?”

林景晨猶豫片刻,才開口:“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一旁柳吟霜的助理和工作人員聞言,識趣離開。

等人都走後,林景晨纔看向柳吟霜。

“柳吟霜,我準備和柳奕梔離婚。”

“我承認,我後悔了。”

柳吟霜一愣。

“林景晨,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林景晨在柳吟霜不解的目光中,點了點頭,聲音很是認真。

“柳吟霜,其實我早就後悔了。”

“當年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自以為自己是天才棋手,我的另一半也應該很優秀。我應該選一個和我同頻的人結婚。”

“所以,我選了你姐姐。最開始的我們的確很同頻,我們思想一樣,工作時認真專注的狀態一樣,就連性格也很相像。”

“最開始,我們的確很恩愛。可漸漸的,我開始累了。她不會像你一樣在我輸掉比賽的時候細心安慰,她會說想拿世界冠軍,就一步都不能錯。也不會在吵架的時候低頭哄我,每次都是我先低頭,去哄她。”

“我開始懷念和你在一起時候的樣子,但我沒有理由去找你。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隻能認下。”

“後來慢慢的,我也適應了這樣的生活,覺得就這樣下去也挺好。可就在我決定放下一切,接受現狀的時候,你回來了。”

“我以為自己忘了你,可是並沒有。看到你在舞台上自信的樣子,看到你安慰激動流淚粉絲時候的樣子,我一瞬間找回了第一次對你心動的感覺。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後悔了。”

林景晨說著,長長吐出一口氣。

“其實這些話,我是準備在你離開北京那天說的,但是……出現了意外。”

“柳吟霜,你願意重新給我一個機會嗎?”

聞言,柳吟霜沒忍住輕笑出聲,語氣淡然。

“林景晨,你沒搞錯吧?”

“我現在結婚了,也有孩子了,我給你什麼機會?你和柳奕梔之間出現問題,你們自己解決,彆把我扯進去。”

“這些話以後彆再說了。我現在很幸福,不想節外生枝,也不想回憶從前,更不想被人誤會。”

“你走吧,今天這番話就當你沒說過,我也沒聽過。”

“我還要接早教班接孩子去過節,先走了。”

話落,柳吟霜越過林景晨徑直往外走。

可在路過林景晨身邊時,被他抓住手腕。

林景晨眼尾泛紅,嗓音有些沙啞。

“柳吟霜,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在林景晨帶著祈求的目光中,柳吟霜緩緩抽回手,一字一句。

“林景晨,放手。”

說完,她狠狠甩開林景晨的手,大步離開。

林景晨站在原地,看到柳吟霜離開的方向,眼底彌漫上一層霧氣。

從前的柳吟霜,看到他流一滴眼淚都心疼的不行,可現在,卻隻剩不耐煩。

……

柳吟霜換好衣服離開工作室後,去了早教中心接兒子。

等她趕到時,林時越也到了,正在陪孩子玩。

多米看見柳吟霜的第一時間,就放下手裡的玩具,飛奔著撲進她的懷裡。

“媽咪,我好想你。”

柳吟霜順勢將兒子抱起,對著左右臉頰狠狠親了一口。

“小嘴怎麼這麼甜啊,讓媽咪看看是不是偷吃糖了。”

說著,她忍不住揉了揉多米的小肚子。

多米一邊笑一邊躲。

“沒有,媽咪好癢。”

林時越見狀,不自覺彎起唇角,上前將母子兩摟進懷裡。

“多米有了媽咪,就忘了爸爸是不是?爸爸傷心了哦。”

“爸爸不傷心。”

多米說著,在林時越臉上親了一口。

“愛媽咪,也愛爸爸。”

林時越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爸爸也愛你們。走吧,爺爺奶奶在家等著呢,回家吃飯嘍。”

林時越抱著孩子在前麵走。

柳吟霜看著兩人的背影,滿眼柔情。

她有這麼好的老公和兒子,為什麼要走回頭路。

柳吟霜和林時越帶孩子回林家吃完飯後,又陪兩位老人待了一會就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多米坐在兒童座椅上不知不覺睡著了。

柳吟霜因為工作太累,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見狀,林時越放慢了車速。

突然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裡安靜的氛圍。

柳吟霜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是柳奕梔打來的電話。

她怕吵醒孩子,趕忙接起。

“怎麼了?”

柳奕梔帶著質問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林景晨和你在一起嗎?”

柳吟霜聞言,擰了擰眉,言簡意賅。

“沒有。”

電話那頭的柳奕梔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說:“我查到了景晨的購票資訊,他昨天定了去上海的機票,他沒去找你嗎?”

“柳吟霜,你上次回來,就是想搶走他吧?”

聽到最後一句話,柳吟霜眼裡都是詫異。

“柳奕梔,你和林景晨不愧是夫妻,說出來的話都這麼讓人匪夷所思。”

“他今天的確來找過我,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就走了。你要找他就去給他打電話,我不想摻和你們夫妻的事。”

“我兒子還在睡覺,不說了。”

話落,柳吟霜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旁開車的林時越開口詢問:“是你姐姐?”

柳吟霜輕輕嗯了一聲:“林景晨今天去工作室找我了,說他後悔了,準備和我姐離婚,還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聽罷,林時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那,你是怎麼想的?”

柳吟霜聽出林時越話裡的緊張,唇角微彎。

“當然是把他趕走了,他後悔關我什麼事?林機長,你能不能對我,對你自己自信一點,我是那麼容易始亂終棄的人嗎?更何況我們兒子這麼可愛,我才捨不得放棄現在這麼幸福的生活。”

林時越聽完,眼角微微彎成了月牙,唇角不自覺上揚。

但他還是故意歎了一口氣。

“可是林景晨是天才棋手,我就是個小機長,什麼名氣都沒有,收入也沒他高,我和你在一起,會不會給你丟臉了?”

柳吟霜聽出林時越話裡的意思,沒忍住捏了捏他的臉。

“老公,你太小瞧自己了,你有這張臉,還怕什麼?放心,你老婆有錢,能養你一輩子,你安心吃軟飯就好了。”

林時越聽到這話,順勢抓住柳吟霜的手,親了親她的掌心。

“好,那我就安心吃老婆軟飯了。”

說說笑笑間,一家三口也到家了。

林時越抱著還在熟睡的多米,和柳吟霜一起回家。

和柳吟霜的其樂融融的不同,林景晨離開工作室後,獨自去了酒吧。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眼前越來越模糊,大腦反而越來越清醒。

酒吧裡剛好放著柳吟霜的歌,熟悉嗓音在耳邊縈繞,各種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林景晨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炸開了。

這時,兩個女生走到林景晨身邊,試探著詢問。

“請問,你是林景晨嗎?”

林景晨強壓下心底的異樣,調整好情緒,對兩人點頭。

兩人見狀,忍不住驚撥出聲。

“我們是你的粉絲,是因為你才關注的圍棋,林大神,能和你合張影嗎?”

林景晨擺擺手。

“抱歉,我今天狀態不好,簽名可以嗎?”

“好,沒問題。”

林景晨給兩人簽完名後,其中一個女生試探著詢問。

“林大神,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喝酒啊,是不開心嗎?”

林景晨擺擺手:“沒有,隻是出來散散心。”

其中一個女孩打著膽子繼續詢問:“那,林大神,能冒昧的問一下,霜霜結婚的事,你之前知道嗎?你去參加她的婚禮了嗎?”

她話音剛落,就被同伴扯了扯胳膊。

“你這也太冒昧了,他們都分手這麼久了,問這個多尷尬啊。”

“我就是想問問他們還有沒有可能,畢竟我當年真情實感追了他們倆那麼久,問問怎麼了?”

同伴聽到這話,趕忙捂住她的嘴,對林景晨道:“林大神,抱歉,她喝多了亂說的,你忙,我們先走了。”

兩人離開後,林景晨陷入沉默。

過了許久,他將杯裡的酒一飲而儘後,也離開了。

林景晨剛走出酒吧,就接到了柳奕梔的電話。

他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

柳奕梔的聲音十分平靜:“你去上海為什麼不和我說?”

沒等林景晨開口,她又接著說:“我看到有人發了你一個人在酒吧喝酒的照片。現在網上都在傳什麼的都有,你趕快上網澄清一下,否則對你我的影響都不好。”

林景晨站在街角,聽到柳奕梔的話,看著來往的車輛,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奕梔,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一直捆在自己身上的枷鎖消失了。

或許,這句話他早該說出來的。

電話那頭的柳奕梔沉默了許久。

久到林景晨以為她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正準備開口詢問時,下聽到她說。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不要在晚上做任何決定嗎。你現在喝了酒,神智不清醒,我現在也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

“你現在去找個酒店好好睡一覺,這句話我就當沒聽過。”

林景晨聞言,揉了揉眉心:“奕梔,我現在很清醒,我……”

“不說了,我要休息了。”

柳奕梔沒等林景晨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景晨再打過去時,柳奕梔卻不接了。

他站在原地深深歎了口氣,隨後收起手機,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

走著走著,他路過一個商場。

商場大屏上正播放著柳吟霜粉絲投放的應援視訊。

視訊是柳吟霜剛出道時參加選秀的畫麵。

青澀、懵懂,但很真誠。

林景晨看著視訊裡的柳吟霜,不自覺想起兩人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柳吟霜會躲在被子裡偷偷看外界對兩人戀情的評論,看到不好的評論,會偷偷哭鼻子。

當時柳吟霜剛出道,沒什麼名氣。

而他已經是世界圍棋冠軍,名氣傳遍海內外。

很多人都說柳吟霜配不上他,希望他們早點分手。

但也有很多人祝福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情誼是很多人都比不了的。

柳吟霜默默把那些不好的評論記在心裡,努力提升自己,爭取得到更多人的認可。

後來,他們的確得到了全網的認可,可他們卻沒能走到最後。

林景晨站在街邊,一眨不眨的看著滾動的大屏。

直到商場關門,大屏黑屏,纔回過神來。

他看著身邊往來的路人和川流不息的車輛。

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柳吟霜並沒有把林景晨和自己說的那番話放在心上,第二天繼續自己的工作生活。

林景晨定了回北京的機票。

剛落地,柳奕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景晨,下飛機直接來爸媽家吃飯。”

“知道了。”

林景晨掛了電話,就往幸福小區趕。

兩人的婚房離柳父柳母家不遠,為的就是柳奕梔能經常回家看父母。

林景晨的母親在他結婚後,就搬去了深圳,平時很少回北京。

等林景晨到柳家時,飯菜已經好了。

“景晨回來了,快吃飯吧。”

柳母一邊說著,一邊給林景晨盛飯。

“奕梔說你出差了,特意讓我們多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

她話音剛落,一旁柳父正在自動播放短視訊的手機傳來營銷號的聲音。

“有網友在上海某酒吧看到天才棋手林景晨獨自一人喝酒,白天更是有柳吟霜的粉絲拍到林景晨去了柳吟霜工作室,眾人紛紛猜測兩人是否舊情複燃……”

聲音戛然而止。

餐廳陷入長久的尷尬。

柳奕梔拿起父親的手機,退出短視訊軟體,關機扔到一邊,若無其事道。

“吃飯吧。”

柳父輕咳一聲,喃喃道:“這手機不知道怎麼回事,亂推視訊。”

柳母瞪了他一眼,隨後走到林景晨身邊,將他拉到餐桌邊坐下。

“景晨,今天的羅氏蝦特彆新鮮,你快嘗嘗。”

林景晨輕輕嗯了一聲:“好,謝謝媽。”

一頓飯吃的十分安靜,餐桌上除了碗碟碰撞的聲音,再無其他。

在一頓飯快接近尾聲時,林景晨放下筷子,看向柳父柳母。

“爸媽,我有件事想和你們說,我……”

“景晨。”

柳奕梔開口打斷他沒說完的話:“爸媽說今年過年想去上海過,去拜訪一下柳吟霜的公婆,再看看多米。”

“你這段時間不忙的話,安排一下行程吧。”

她說完,柳母接著說道:“對,景晨,我們兩個老人什麼都不懂,還得麻煩你們。奕梔工作忙,就得你多費心了。”

“霜霜結婚,我們怎麼也得去拜訪一下親家,看看她嫁的怎麼樣,還有多米,我們畢竟是他外公外婆,孩子長這麼大,我們也看過,心裡總不是滋味。”

聽到這話,林景晨也不好繼續剛才的話題,隻得將話嚥了回去。

“好,爸媽,我知道了,回去就安排行程。”

柳奕梔也放下筷子,對父母道:“爸媽,我還有工作要處理,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看向林景晨。

“走吧。”

兩人離開後,柳母又瞪了丈夫一眼,責怪道。

“你怎麼回事,明知道景晨和奕梔現在鬨矛盾,你還刷那樣的視訊,是不是嫌矛盾還不夠大?”

柳父一臉歉意:“誰知道它就自動放到那個視訊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繼續說:“唉,今天奕梔非要回家吃飯,肯定也是想敲打敲打景晨吧。你說他們結婚的時候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柳母聞言,也歎了口氣、

“這幾年我就看出他們之間有問題,那能怎麼辦,也不能真看著他們離婚啊。當年那件事鬨的那麼難看,現在誰都知道柳吟霜闖出了名堂要是這時候奕梔和景晨離了,外人不知道得傳成什麼樣呢。”

柳父聽到這話,隻是不斷歎氣搖頭。

過了很久,他聽到柳母說。

“老柳,當年那件事真是我們做錯了。”

柳母想起六年前那件鬨劇,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隻覺得心口堵得慌。

“霜霜性格好,跟誰都能相處的來,不像奕梔性格冷淡,能入她眼的人太少了。本來以為是給奕梔找了個好歸宿,沒想到最後鬨成這樣。”

“柳吟霜一走就是六年,一點不和家裡聯係,結婚生孩子也不和家裡說。奕梔和景晨也鬨矛盾了,老伴,你說如果當年那件事,我們公平一點,是不是就……”

“好了。”柳父打斷妻子,“事情都已經發生了,現在自責也沒用了,奕梔和景晨的事,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柳吟霜那邊……到底是我們對不起她,以後再彌補吧。”

“再說了,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她爸媽,她還能真不認我們?彆想那麼多了,明天去市場買點菜,柳吟霜小時候不是最喜歡吃你醃的鹹菜了嗎,給她醃一點拿上海去。”

另一邊。

林景晨和柳奕梔開車回家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到家後,兩人一個去洗澡,一個直接回了書房。

柳奕梔洗完澡後,敲了敲書房的門,隨後開門走了進去。

林景晨正盯著棋盤出神,見柳奕梔進來,疑惑道。

“怎麼了?”

柳奕梔坐在他對麵的軟墊上,開口道:“景晨,我們談談吧。”

“就算我們離婚,你也不可能和柳吟霜在一起了,因為她已經結婚了,還有了孩子。你沒看熱搜嗎,自從你單獨出現在上海,還深夜一個人去酒吧喝酒,他們就胡亂猜測。”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很幼稚?你這麼做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你這種行為隻會讓我成為網友口中的笑柄,你知道他們現在都是怎麼說我的嗎?”

“林景晨,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能不能不要這麼衝動?你想過離婚之後的結果嗎?結果就是對你沒有一點好處,隻會讓大家覺得你是渣男。”

柳奕梔頓了頓,抬手理了理半乾的頭發。

“所以,彆再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了。夫妻之間沒有不鬨矛盾的,我們今天把話說開,以後誰也不要提這件事,我們……”

“奕梔。”

林景晨抬眸看向柳奕梔,突然開口:“我想的很清楚,或許我們本來就不合適。趁早分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這話,柳奕梔神情突然變得淡漠。

“林景晨,你真的很幼稚。結婚六年了,你現在突然和我說不合適,當初結婚的時候你想什麼了?”

“我柳奕梔從小到大沒低過頭,唯獨在你這裡,我自甘放下身段去哄你,給你遞台階,可你卻不接?”

“你彆忘了,我是律師,隻要我不想離,我們就永遠不可能離婚。”

話落,她起身走到林景晨身邊,將他擁入懷裡,輕聲道。

“我知道你最近隻是太累了,太迷茫了,彆擔心,誰都有這種情緒,把它渡過就好了。我們當初結婚的時候,不是說好了要一起過一輩子嗎?”

“媽昨天還給我打視訊,問我們什麼時候要孩子,她還要從深圳回來給我們帶孩子呢。”

“去洗個澡好好休息,我們明天繼續備孕,爭取明年就生孩子。”

柳奕梔說完這番話,在林景晨臉上親了一口,就離開了。

等人走後,林景晨靠在椅背上,無力感席捲全身。

林景晨一個人在書房待了一整晚。

第二天。

他在柳奕梔出門前,遞給她一份檔案。

“奕梔,我是認真的,如果你覺得沒什麼問題,就簽了吧。”

柳奕梔接過,看到封麵上的離婚協議四個字時,毫不猶豫將檔案撕了。

她將碎片隨意拋向空中:“彆這麼幼稚了。”

話落,毫不猶豫轉身離開家門。

林景晨看著一地的碎紙,神情淡然。

他知道柳奕梔的性格,冷漠、嚴厲、說一不二,認準的事,不達目的不罷休。

當初,他的確是被柳奕梔的這些性格所吸引,但現在,他也的確累了。

離婚不是一時興起,是早就有這個打算。

隻不過是因為再次見到柳吟霜,讓他終於肯直麵自己的內心,麵對自己的真實想法,走出這一步。

之後的一個月,他每次拿出離婚協議,不是被柳奕梔無視,就是被她撕的粉碎。

終於,在他第十次提離婚時,柳奕梔掀了桌子。

“林景晨,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逼我!”

“當初說喜歡我的是你,現在說後悔的也是你,你拿我柳奕梔當什麼了?”

她說著,突然紅了眼眶。

“你要想離婚也可以,能不能等過完年再說?我不想我爸媽因為我的事擔心,你也給我時間,讓我好好想想,行嗎?”

這是林景晨認識柳奕梔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見到她哭。

柳奕梔參加運動會受傷沒哭。

學術研究被人盜取成果沒哭。

遭遇職場不公,被委托人扇巴掌也沒哭。

唯獨現在,在他提離婚的時候,紅了眼眶……

林景晨心裡亂糟糟的。

他對上柳奕梔泛紅的眼尾,和眼裡要落不落的淚珠,到底還是有些心軟了。

上前一步將人抱在懷裡。

“抱歉,是我的錯。”

“聽你的,我不提了,彆哭了。”

柳奕梔聽到這話,張嘴狠狠咬在林景晨的肩膀。

“林景晨,早知道這麼狼狽,當初我就不該和你在一起。”

林景晨沒再說話,任由柳奕梔發泄。

……

在離春節還有兩天的時候,林景晨和柳奕梔帶上柳父柳母一起去了上海。

落地後,幾人到酒店休整好後,柳母給柳吟霜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後,柳母率先開口。

“霜霜,我和你爸,你姐,還有景晨,我們到上海了,準備在上海過年,順便拜訪一下你公婆。”

“我們還給你和多米帶了點東西,你現在忙不忙,能不能過來,我們見個麵,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的柳吟霜沒想到幾人會一聲不吭就來上海。

她看了眼身旁正在陪孩子玩的林時越,開口道:“你把定位發我,我們現在和時越去接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對林時越道:“我爸媽來了,說要在這邊過年,還想去拜訪一下多米的爺爺奶奶,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林時越點了點頭:“既然來了,當然要好好招待,畢竟是你爸媽。大過年的就彆讓他們住酒店了,不是有套房子空著,讓爸媽住那吧。”

柳吟霜現在的心情十分複雜,不明白父母突然來上海是想乾什麼。

“你安排吧,我去定飯店。”

林時越看出柳吟霜的不開心,於是放下手裡哄孩子的玩具,湊到她身邊。

“開心點,多兩個人疼多米,不是好事嗎?”

柳吟霜搖搖頭:“我隻是想不通他們要乾什麼。”

林時越聞言,吻了吻她的額頭:“不管乾什麼,都有我陪著你呢,彆擔心。”

林時越定好飯店後,給自己父母打去電話,說明瞭情況。

柳吟霜把定位發給母親後,就和林時越一起帶上多米出發了。

去酒店的路上,多米問。

“媽咪,我們要去奶奶家嗎?”

柳吟霜搖搖頭:“外公外婆來了,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多米乖巧的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三人到包廂時,柳父柳母和林家父母已經到了,四人相談甚歡。

林景晨和柳奕梔雖然坐在一起,但中間像是隔了一道銀河,誰也不說話。

多米進門後,直奔林父林母過去。

“爺爺奶奶!”

林母將多米抱在懷裡,滿臉慈愛。

“多米,外公外婆,姨姨姨夫來了,打個招呼吧。”

聞言,多米抬手朝幾人揮揮手,甜甜的打招呼。

柳母笑著應答,隨後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了過去。

“多米,外公外婆上次沒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這次給你補上,到外婆這來,我給你戴上。”

多米下意識看向柳吟霜,見她點頭,才走到柳母身邊。

柳母將金鎖從盒子裡拿出,戴在多米的脖子上。

“保佑我們多米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謝謝外公外婆。”多米甜甜回道。

禮物送完,林父就招呼眾人吃飯。

因為有多米活躍氣氛,包廂裡其樂融融。

林景晨的目光一直落在柳吟霜身上。

他看著林時越給柳吟霜夾菜、倒茶、剝蝦……看著林時越對柳吟霜無微不至的照顧。

林景晨看到眼前的一幕,不自覺想起從前和柳吟霜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總是柳吟霜在照顧他。

柳吟霜每次點菜都是根據他的口味點,給餐具消毒,剝蝦、摘魚刺……

這些事,都是柳吟霜在做。

自己好像除了錢,從來沒對柳吟霜付出過什麼。

和柳奕梔在一起後,他開始學著柳吟霜照顧自己的樣子,對柳奕梔好。

他用柳吟霜愛自己的方式,去愛彆人。

而當他想重新彌補柳吟霜時,她似乎好像已經不需要了。

吃完飯後,林時越和柳父柳母說了讓他們去空著的那套房子過年。

柳母在聽到房子和柳吟霜家是一個小區時,立刻答應下來。

林母聞言,開口道:“霜霜,你帶著你姐姐和姐夫去附近逛逛,我們老年人先回去休息了。正好我們和你爸媽再聊聊天,多米就交給我們,你們去吧。”

柳吟霜本想拒絕,但被林時越攔了下來。

“好,爸媽,你們去吧。我們幾個去附近逛逛。”

一群人在飯店門口分開。

四人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著,誰也沒說話。

路過一家奶茶店時,林時越轉頭對林景晨道:“姐夫,我們去前麵給霜霜和姐姐買點奶茶吧。”

林景晨點頭:“好。”

柳吟霜和柳奕梔站在原地等兩人回來。

姐妹倆肩並肩站著,沉默無言。

良久,柳奕梔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

“柳吟霜,林景晨為了你要和我離婚。恭喜你,你贏了。”

柳吟霜聽到這話,眉心一擰。

“你們夫妻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柳奕梔輕笑一聲。

“這不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嗎?當年一無所有離開,再回來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像我們炫耀你過的多好,老公孩子有多愛你。你上次回家,不就是想看到爸媽和林景晨後悔嗎?恭喜你,你成功了。”

“現在他們都後悔了,爸媽為了彌補你,不惜來上海過年,林景晨鐵了心要和我離婚。你功成名就,我一無所有。你開心了?”

柳吟霜聽著柳奕梔這番話,隻覺得莫名其妙。

不明白她那個一向高傲,從不肯認輸的姐姐,為什麼突然和她說這些自嘲的話?

她側身看向柳奕梔,緩緩開口。

“沒錯,我的確很開心。因為當初你們所有人都不看好我,而我卻成功了,這種感覺,真的很不錯。”

聽到這話,柳奕梔的臉色沉了幾分,變得十分難看。

柳吟霜緩緩吐出一口氣。

冷熱空氣結合,升起一層股白霧。

她透過白霧,看向自己的親姐姐。

“姐,我一直不明白,我們不是親姐妹嗎,你為什麼要一直針對我?”

“從小到大,你在家裡一直都是老大,連爸媽都不敢對你發火,什麼都不讓你乾,我也什麼都順著你,從前的我,說是你的丫鬟都不為過,你為什麼還要這麼針對我?我到底哪得罪你,哪對不起你了?”

柳奕梔聞言,扯了扯唇角,一雙水眸裡,全是柳吟霜看不懂的情緒。

她沒說話,隻深深看了柳吟霜一眼,轉身離開。

柳吟霜站在原地,看著柳奕梔逐漸走遠,一股無力感從心底生出。

沒多久,去買奶茶的林時越回來了。

林時越將插好吸管的奶茶遞給柳吟霜:“姐夫有事先走了,我們也回家吧。”

柳吟霜點點頭,接過林時越奶茶,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回家。”

另一邊。

林景晨一個人坐在外灘,摩挲著手裡的奶茶,想起剛才林時越在奶茶店裡和他說的話。

“林景晨,林大神,我曾經也是你的粉絲,覺得你很厲害,很有天賦。隻是和霜霜在一起之後,就沒再關注過你了。”

“今天在飯局上,你看向霜霜的眼神,太明顯了。下次,希望你能收斂一點,畢竟她現在是我老婆,是我孩子的媽媽。我不想引起一些誤會。”

“我不想你和柳奕梔之間的矛盾,牽扯到柳吟霜,她的生活好不容易纔有點起色,我不想她再被一些爛人爛事拖累。”

“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和和美美把這個年過完,對誰都好。”

林時越說完這番話,正準備離開時,被林景晨叫住。

“如果當初我沒和柳吟霜分手,我們一定比你更幸福。”

聽到這話,林時越轉身向他投來一個感謝的微笑。

“所以,謝謝你的眼瞎,讓我找到這麼好的老婆。”

回想起剛才自己的回答,林景晨閉了閉眼睛。

的確幼稚。

第二天。

眾人都來了柳吟霜家。

柳吟霜注意到柳父柳母眼睛又紅又腫,就知道肯定是婆婆和他們說了什麼。

果不其然,林母把柳吟霜拉到一邊悄悄對她說:“我和你爸昨晚把你這些年吃的苦都和你爸媽說了,他們現在也知道你這些年有多不容易了。正想辦法補償你呢。”

柳吟霜無奈的笑了笑。

“媽,你和他們說這些乾什麼啊。”

林母不讚同道:“就得讓他們知道,讓他們知道自己損失了一個多優秀的女兒。”

柳吟霜聽罷,沒忍住抱了抱婆婆。

“媽,謝謝你,但是不用了。我現在很幸福,不需要他們的愧疚和彌補。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林母聞言,瞬間紅了眼眶。

“傻孩子。”

林母是真的心疼柳吟霜,所以才自作主張想幫她討個公道,但柳吟霜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一直抓著過去的事不放,就會忽略眼前的幸福。

她不想現在的生活被任何人打破,隻想等過完年,父母回北京後,讓一切回到正軌。

過年的這幾天裡,真正開心的人,隻有多米。

不光柳父柳母給他買了很多玩具和零食,就連林景晨也買了很多。

短短七天,多米已經和林景晨玩熟了。

林景晨對待多米時,格外有耐心。

多米也很黏這個姨夫,甚至在柳母等人離開的時候,還特意和林景晨約定。

“姨夫,等我去北京找你玩哦。”

林景晨上前握了握多米的小手。

“好,一言為定,我在北京等你。”

說完,他揮手和多米道彆,轉身走進了安檢口。

看著一行人走進安檢口後,柳吟霜和林時越也帶著多米回家了。

到家後,柳吟霜正準備上床補覺的時候,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首飾盒。

開啟裡麵是一個金鐲子。

上麵還有一封信。

“霜霜,我和你爸知道你什麼都不缺,但這畢竟是我們的心意,你收下吧,過去的事,是爸媽不對,我們和你道歉。有時間的話,帶時越和多米回北京看看。”

柳吟霜將信和金鐲子收起,心裡五味雜陳。

父母的愛永遠都是這麼擰巴。

所以哪怕和他們的關係再惡劣,也會因為一些瑣碎的小事心軟。

血脈親情真的很難割捨。

……

林景晨一行人落地北京,在回家的路上,柳母忍不住又唸叨起來。

“剛離開就想多米了,奕梔,景晨,你們也趕快生個孩子吧,趁我和你爸還有精力,能幫你們帶帶,不然……”

“好了媽。”柳奕梔不耐煩打斷母親,“我們有自己的打算,你就彆說了。”

柳母聞言,深深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林景晨將柳父柳母送到家後,就和柳奕梔回了自己家。

看著空蕩蕩的家,林景晨一陣失落。

柳奕梔一邊換衣服一邊對他說:“陳院長說了,晚上棋院聚餐,要帶家屬,我先去洗個澡換衣服,我們六點出發。”

說完,她拿著換下來的衣服,直接去了浴室。

林景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給柳吟霜發了微信。

“我和多米約定了,到家給他發訊息,幫我轉告他一聲。”

發完,他正要退出微信,又看到置頂訊息裡母親的對話方塊。

他之前和母親說了準備和柳奕梔離婚。

母親隻回了一句話。

“想好再做決定,彆重蹈覆轍,又做了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林景晨在上海的那段時間,親眼見證了柳吟霜一家三口的其樂融融。

現在又想起母親的話,便暫時將離婚的念頭壓了下去。

既然他和柳吟霜再沒可能了,那和誰在一起,都一樣。

林景晨和柳奕梔又回到了從前那種相敬如賓的感情狀態。

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反而更一步認清了自己的感情。

第二年的元旦。

他拿著擬好的離婚協議,準備找柳奕梔簽字時,先接到了她的電話。

柳奕梔疲憊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景晨,我媽被查出得了阿爾茨海默病,現在在醫院,你過來一趟吧。”

等林景晨感到醫院時,柳奕梔直接撲進他懷裡。

“景晨,我該怎麼辦?醫生說我媽的認知水平會逐漸下降,慢慢的她會忘記所有人,她如果忘了我,我該怎麼辦?她還那麼年輕,為什麼會……”

柳奕梔的眼淚浸濕了林景晨胸前的襯衫。

林景晨將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彆怕,有我呢。我們聽醫生的,儘量延緩媽的症狀。”

柳家一時間被陰霾籠罩。

林景晨也沒法再提離婚的事。

柳父給柳吟霜打了電話,告訴她,柳母得了病的事。

柳吟霜結束通話電話後,神情複雜,心裡亂做一團。

林時越見狀,將她摟在懷裡。

“老婆,彆給自己那麼大的心理負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彆讓自己後悔就夠了。”

柳吟霜聞言,點了點頭。

一週後,一家三口飛去了北京。

柳父和柳奕梔誰都沒告訴柳母得病的事。

柳吟霜帶孩子回北京,也隻是說最近有工作在這邊,還想讓孩子在這邊上學。

柳母聽到這話,開心的不行。

當晚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

柳吟霜悄悄找到父親詢問:“我媽的病,現在是什麼情況?醫生怎麼說?”

柳父深深歎了口氣。

“醫生說目前隻能靠藥物延緩,有時候會糊塗不認人,但大多數時間是清醒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身體還算硬朗,再說還有你姐和景晨呢,能照顧得過來。”

“你工作忙,過兩天就帶著多米和時越回上海吧,有事我們就告訴你了。”

柳吟霜搖搖頭:“沒事,我的大部分工作都轉到北京了。正好讓多米在北京上幼兒園,等他上小學了,我們再回去。”

她話音剛落,就聽母親喊:“吃飯啦。”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換上輕鬆的表情。

餐桌上,柳母挨個夾菜。

突然,在輪到多米時,柳母頓住了,一臉茫然。

“這是誰家的小孩啊?怎麼在這啊,你爸媽呢?”

聽到這話,眾人麵麵相覷。

多米放下舉著小碗等接菜的手,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外婆,你是在和多米玩猜謎遊戲嗎?但是媽咪說了,吃飯的時候不能玩遊戲,多米現在想吃飯。”

多米話落,柳吟霜正想開口,就見母親哎呦一聲,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怎麼還把我外孫忘了,對不起啊,多米,外婆最近記性不好。來,外婆多給你夾兩個肉丸。”

聽到這話,眾人才放下心來。

吃完飯,一家人又陪著柳母聊了會天,才各自回家。

在出小區的路上,多米問柳吟霜。

“媽咪,外婆今天為什麼突然不認識多米了啊?”

柳吟霜想了想,還是選擇如實回答。

“寶貝,外婆生病了,慢慢的會不記得很多事,也可能忘記多米,但是你不要怕,不管外婆怎麼樣,她都是愛你的,她不是故意忘記你的,隻是生病了。”

多米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那我多陪陪外婆,這樣外婆就能一直記住我了。”

“好,我們多米真棒。”

柳吟霜抱緊了懷裡的兒子,欣慰的同時,心底又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

柳奕梔在一旁安靜的走著,聽到兩人的對話,沒說什麼。

在快走出小區時,林景晨叫住柳吟霜。

“我現在沒什麼事,如果多米上下幼兒園,你們沒時間接的話,我可以去接。等你們忙完,來爸媽家接孩子就行。正好能讓多米和爸媽玩一會。”

柳吟霜輕輕嗯了一聲。

“好,我知道了。”

話落,她抱著多米和林時越一起回家了。

因為柳母的病,柳吟霜打算先在北京定居,等孩子上完幼兒園再回上海。

林時越對柳吟霜做的所有決定都百分百支援。

他也把工作重心調到了北京。

平時柳吟霜助理沒時間接孩子的時候,林景晨就會幫忙。

一家人因為長時間的相處,慢慢回到了曾經的生活狀態,最開始那份生疏已經不在了。

時間一晃而過。

多米也要上小學了。

柳吟霜和林時越商量後,還是決定讓孩子回上海上學。

在一家人離開的前一天,柳母把柳吟霜叫回家。

柳吟霜剛到家,還沒進門就母親拖著往外走。

“媽,你要帶我去哪啊?”

柳母緊緊抓著她的手:“我記得你說生日禮物想要一雙拖鞋來著,正好你爸最近發獎金了,我帶你去市場買吧。”

柳吟霜聽到這話,喉嚨一哽,眼眶慢慢紅了。

“媽,你已經給我買了,不用了,回家吧。”

柳母卻一意孤行。

“從小到大,你也沒穿過什麼新衣服,都是撿你姐剩下的,一雙拖鞋而已,你媽還沒那麼摳。”

等兩人到市場後,柳母徑直走到一個攤販前。

“老闆,拿兩雙拖鞋。”

柳吟霜正好奇母親為什麼要買兩雙時,就聽母親壓低聲音對她說。

“奕梔,你不是說你屋裡冷嗎,這雙帶毛的給你。柳吟霜天天在外麵瘋跑,也穿不上什麼拖鞋,這雙給她。你到家之後可彆說是我給你買的,要不她又該挑理了。”

柳母說完,就去付錢了。

柳吟霜站在原地,看著母親錢包裡數不清的紅色紙幣,自嘲的笑了。

她嘲笑自己的天真。

母親偏心了一輩子,怎麼可能因為老年癡呆就變了呢?

可她明知道母親偏心,心臟還是忍不住被刺痛。

說不在意,是假的。

隻是柳吟霜始終不理解,明明都是她的孩子,為什麼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這時,一道人影站在她身旁。

回頭一看,是柳奕梔。

柳奕梔讓助理把母親送回家後,帶著柳吟霜來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兩人坐下後,柳吟霜率先開口。

“你都聽到了,媽即使糊塗了,心裡想的也還是你。”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的殘陽,繼續說。

“你從小到大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還不滿足,為什麼對我的態度那麼差。柳奕梔,我真的想不明白。”

聞言,柳奕梔喝了口麵前的咖啡,緩緩開口。

“因為我要贏。你沒出生前,家裡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可有了你之後,什麼東西都要分成兩份,家裡的資源,爸媽的愛,如果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我的成就肯定不止於此。”

說著,她眼底劃過一抹柳吟霜看不懂的情緒。

“你知道,其實有時候我真挺嫉妒你的。你雖然學習不好,但你嘴甜,會討爸媽的歡心,第一次參加選秀就成功出道,有那麼多粉絲,還有林景晨那麼優秀的男朋友。”

“可是,我明明比你優秀那麼多,為什麼林景晨就偏偏愛上了你,我們才應該是一對。後來,事實證明,就是如此,他放棄了你,選了我。”

“可現在,我們也要結束了。柳吟霜,你該感謝我,幫你認清了一個渣男。”

夕陽透過玻璃窗落在咖啡桌上。

柳吟霜透過眼前金黃的光線,看著柳奕梔。

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她的親生姐姐。

兩人相顧無言。

過了許久,柳吟霜率先起身。

在她即將走出咖啡廳的前一刻,聽到柳奕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霜霜,對不起。”

“你是一個好妹妹,而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姐姐。”

柳吟霜腳步一頓,再次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在她走後,柳奕梔轉頭看向窗外的夕陽,喃喃道。

“對不起,妹妹。”

第二天。

柳吟霜帶著多米回了上海上學。

寒暑假的時候帶他回北京過假期,順便陪陪柳母。

多米越長越大,柳母的病卻越來越嚴重。

在多米初三那年,柳吟霜接到柳奕梔打來的電話。

“霜霜,媽走了。”

柳吟霜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北京,隻知道自己回過神時,眼前就是母親的屍體。

父親不停落淚,不停自責為什麼晚上睡的那麼熟。

柳奕梔上前給柳吟霜解釋。

“媽是自己走的,她留了遺書,說不想變成傻子,不想拖累我們,讓我們彆怪她。媽還給你留了信。”

柳吟霜從姐姐手裡接過信。

信裡還夾著一張銀行卡。

“霜霜,原諒媽現在才和你說一聲對不起。最近這幾年,我總是想起你小時候的事,想起我偏心你姐姐的事。是媽不好,讓我的小女兒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小時候連件像樣的新衣服都沒有。”

“其實仔細想想,你小時候也沒要什麼過分的東西,無非是一件新衣服,一個雞腿,一雙鞋……家裡明明也不缺錢,可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死犟著不給你買。現在回想起來,真想打自己幾巴掌。”

“霜霜,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要是當年我和你爸沒偏袒你姐,你也不會六年不回家,也不會什麼都不和家裡說……”

“我知道得這個病,都是我的報應,是老天都看不過去我的偏心。霜霜,卡裡是媽的全部積蓄,密碼是你生日,你拿去吧,就當是我對你的補償,對不起。”

柳吟霜的眼前逐漸升起一層水霧。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紙上,暈花了上麵的字。

人死債消。

這一刻,柳吟霜忘了從前的所有不公。

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

她沒有媽媽了……

葬禮結束後。

柳吟霜回了上海,她想把父親接過去,可父親卻一再堅持留在老房子,說自己待不慣上海。

柳吟霜忍不住再次勸道。

“你去上海,我可以找保姆照顧你,你自己在北京,出事了怎麼辦?”

聽到這話,柳奕梔上前,對柳吟霜說道。

“爸一輩子都在北京,習慣了,他的那些老朋友,不用擔心,到時候我給爸找個保姆,我會照顧爸。”

柳吟霜隻得作罷。

她把母親留給自己的卡還給了父親,又留了一筆錢才離開。

柳母去世半年後,柳奕梔和林景晨也離婚了。

林景晨離婚後,搬去了上海,成了多米的圍棋老師。

柳奕梔嫁給了一個大學教授,雖然沒有林景晨那麼高的名氣,但是對她還不錯,對柳父也很好。

林景晨去上海後,談了個女朋友。

但是卻再也沒有和柳吟霜在一起時的感覺,於是兩人在交往一個月後就分手了。

之後,便一直單身。

三年後,他出席了多米的成人禮。

柳奕梔和她丈夫也一起來了。

宴會上,林景晨將送給多米的禮物交給柳吟霜。

“多米在招待同學,我不方便過去,等下你幫我給他吧。”

柳吟霜接過禮物,溫和一笑。

“好,我先去招待客人,等下就交給他,你自便。”

話落,她便轉身離開。

林景晨站在原地,看著柳吟霜挽著林時越的手臂遊刃有餘的招待賓客。

又想起柳吟霜看向自己時眼裡的坦然,自嘲一笑,心裡莫名很悶。

不遠處柳奕梔挽著第二任丈夫的手臂,和眾人相談甚歡。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隻有他還停留在原地。

隻有他還停留在十八歲的夏天。

林景晨放下酒杯,看著台上正在合影的柳吟霜一家三口。

有那麼一瞬間,他把林時越的臉看成了自己。

如果當年他堅守住自己的心,現在站在柳吟霜身邊的人,一定是他。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和柳吟霜這輩子,註定錯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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