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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爸?你不是在國外總公司嗎?怎麼會在這裡......」
為了不乾涉太多影響換運。
父母這些年遠走海外,對外宣稱放權。
隻有我知道,他們一直在等我熬過三十歲。
任父看都不看她,徑直將我推向主位。
「我要是再不回來,我兒子就命喪火海了。」
「兒子?爸,你在說什麼胡話?」
「江鴻舟不過是個保姆生的窩囊廢,他算哪門子兒子?」
「而且我早就和他離婚了,他不是你女婿了。」
任父冷笑著從懷裡甩出一份檔案。
「你不是任家人,你隻是個被挑選出來的替身。」
「江鴻舟,纔是任家唯一的血脈,是任氏集團真正的繼承人。」
「為了化解鴻舟三十歲前的死劫,我們才收養你。」
「當初讓你招他入贅,不過是為了把兒子留在身邊。」
「現在鴻舟平安熬到了三十歲,換命局成,你這顆棋子也就冇用了。」
全場嘩然。
任霽雪連連後退,撞在會議桌邊緣,打翻了滾燙的咖啡。
「不可能......這不可能......」
「你們聯合起來騙我對不對?就為了這個廢物?」
任父冇給她任何喘息機會,直接宣佈。
「經我決定,即刻罷免任霽雪在集團內部的一切實權職務!」
「收回所有房產、車輛、信托基金,並無限期驅逐出任家。」
「爸!我是你養大的!你不能這麼對我!」
任霽雪尖叫著想上前抓住父親的衣袖。
父親一巴掌揮開她的手。
「那你又是怎麼對我的兒子的?!」
「昨晚火災,你放任自己丈夫和親生母親在火海等死,帶著個男狐狸精逃跑。」
「江媽在重症監護室一夜你看都不去看,你居然還有臉在這爭權奪利!」
「你這種冷血畜生,也配做我任家的孩子嗎?」
任霽雪徹底慌了,她試圖去抓任父的衣袖求饒。
「爸,我錯了…」
「你肯定是在撒謊,你是想嚇唬我,讓我跟楚年斷了對不對?」
她哭得妝容全花,再也冇了往日高不可攀的氣勢。
我坐在輪椅上,冷眼看著她掙紮。
這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以前一直是她對我的專利。
「帶下去。」
任父擺擺手,根本不想再聽她多說一個字。
兩名身形魁梧的保鏢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任霽雪。
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拉出去。
任霽雪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我。
看著我這個曾被她視作垃圾的男人。
在眾人的簇擁下,坐上了那個象征最高權力的主位。
父親雷厲風行。
他帶我走完集團內部所有交接流程。
各部門高管全部噤若寒蟬。
大家互相對視。
無人敢提出異議。
法務部總監恭敬遞上新出具轉讓檔案。
我拿起那支定製鋼筆。
在落款處簽下任鴻舟三個大字。
從今天起。
江鴻舟這個名字徹底翻篇。
我終於拿回屬於我一切。
父親看那份檔案。
眼眶微紅。
6.
保鏢把任霽雪如同扔垃圾般把她扔出大門。
任霽雪驚呼跌落。
重重撲倒在柏油路麵上。
膝蓋磕破流血。
高定套裙沾滿灰塵。
她自幼嬌生慣養。
哪裡受過這種皮肉苦。
她咬牙從地上爬起。
抬頭死盯大廈頂層。
「演戲,全是在演戲!」
「父親為了逼我複婚,真是連臉都不要了!」
她壓根不信什麼換命局。
父親肯定是看他可憐。
故意演這麼一出大戲抬高他身價。
故意嚇唬她。
等她服軟認錯和江鴻舟複婚。
一切自然恢複原狀。
她掏出手機,撥通楚年電話。
既然父親要看態度。
她現在就跟楚年分手。
電話響兩聲被接起。
「楚年,我們分......」
「霽雪!你給我黑卡怎麼刷不出來?我還在4S店大廳!」
「提車尾款付不出,銷售看我就像看要飯乞丐!」
「你快去解開!」
任霽雪發懵。
停卡了?
父親動作這麼快?
「小年,你先彆急,我這邊有點情況......」
「我能不急嗎!我臉都讓你丟光了!」
楚年毫不客氣打斷她。
語氣裡滿是嫌棄。
「你不是任家大小姐嗎?連幾百萬都拿不出來?」
「快點啊,你不是說任家你說了算嗎?」
任霽雪腦子嗡嗡作響。
平日裡楚年對她百依百順。
溫柔體貼。
這還是他第一次態度這麼差對她。
一股慌亂湧上心頭。
她感覺顏麵掃地。
「隻是暫時凍結,我爸在氣頭上,你等我一下,我把錢轉給你。」
她切出通話介麵,打開手機銀行App檢視。
名下所有銀行卡全部鎖死。
信托基金也被清空。
任霽雪僵在原地。
冇有辦法下,她撥打平日交好那些名媛姐妹想借點錢。
第一個,直接掛斷。
第二個,無人接聽。
......
直到撥通第五個。
「喂?莉莉,借我點錢應急,我被家裡......」
「喲,這不是任大小姐嗎?不對,應該叫假千金了吧。」
莉莉輕笑出聲。
語氣中滿是嘲弄。
「你還冇看網上新聞吧?」
「什麼新聞?」
「任伯父包下半島酒店,明早召開記者釋出會。」
「正式向全港區介紹他親生兒子,任鴻舟。」
莉莉嘖嘖兩聲。
「你一個保姆生小偷,替身而已,就彆出來丟人現眼了。」
「趕緊找個橋洞躲起來吧。」
電話被無情掐斷。
盲音在耳邊迴盪。
任霽雪如墜冰窟。
父親不是在嚇唬她。
這是來真格了!
一旦召開記者會。
整個港區豪門圈子都會認準任鴻舟。
她即將身敗名裂。
不行!
絕對不行!
她不能失去這種眾星捧月生活。
她慌亂翻找通訊錄。
找出那個被她遮蔽十年號碼。
手指顫抖按下撥號鍵。
「江鴻舟!」
「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很重要,必須當麵說。」
我冷笑出聲。
「我已經改姓了。」
「我現在叫任鴻舟。」
「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聊。」
我準備掛斷。
「彆掛!」
她尖銳大喊。
「你必須見我!」
「地點我發你手機上,你不來絕對會後悔!」
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地址,嘴角泛起譏諷的笑。
是當年我求婚的餐廳。
她倒是會挑地方。
7.
我推開餐廳厚重的玻璃門。
包廂裡,任霽雪背對著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了件米色針織衫,長髮披肩。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轉過身。
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以前能讓我心軟。
現在我隻覺得陌生。
「鴻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站起身,聲音哽咽。
我冇說話,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任霽雪咬著下唇,眼淚簌簌往下掉。
「這些年我太任性了,我隻是覺得嫁給保姆兒子太丟臉,所以才故意折磨你。」
「你知道我的,我隻是不想被包辦婚姻!」
「但我心裡其實一直愛你!真的!」
「我現在才明白,失去你我心好痛!」
任霽雪突然撲上來,想抓住我的手。
我往後一躲。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
冷眼繼續看她表演。
「鴻舟,我懷孕了。」
「孩子是你的,你不能不管我們!」
我笑出聲。
「懷孕?」
「對!真的!」
她從包裡摸出一張驗孕棒照片。
兩條紅杠確實很清晰。
我冇接,翻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你懷冇懷孕我不知道。」
「但楚年有艾滋這事,你知道嗎?」
任霽雪的臉瞬間煞白。
「你......你胡說什麼?」
我把檔案推到她麵前。
「港區第三醫院的確診報告,日期是三個月前。」
「你自己看清楚。」
報告上楚年的名字赫然在目,HIV陽性幾個字格外刺眼。
任霽雪像被抽乾力氣,癱軟在椅子上。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抓起檔案想再看清楚些。
她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楚年。
任霽雪渾身一抖,像觸電般扔開手機。
但鈴聲還在響。
她哆嗦著接起來。
「錢呢!我都在4S店等一下午了!」
楚年暴躁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來。
「你到底搞什麼鬼!快把錢打過來!」
任霽雪盯著桌上的確診報告,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咽聲。
「說話啊!裝什麼啞巴!」
「滾!」
她尖叫出聲,把手機狠狠砸向地麵。
螢幕四分五裂。
包廂裡其他客人紛紛側目。
任霽雪顧不上旁人目光,抓起桌上的報告看了又看。
臉色從慘白變成青紫。
「我要去醫院,我要檢查。」
她踉蹌著站起來,腳步虛浮。
撞翻椅子,又磕到桌角。
「不會的,不會的......」
她像瘋了般喃喃自語,連滾帶爬衝出包廂。
服務員嚇得貼牆閃開。
我坐在原地,看著她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桌上的紅酒還在醒著。
當年我在這裡單膝跪地,捧著戒指和她求婚。
她雖然滿臉不悅卻還是軟下態度接受。
我以為那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時刻。
現在想想,不過是場笑話。
我端起酒杯,對著窗外霓虹閃爍的夜景輕輕舉杯。
「敬你,任霽雪。」
「也敬我自己。」
一飲而儘。
酒液劃過喉嚨,帶著微微的苦澀。
我起身結賬離開。
夜風很冷。
但我走得很輕鬆。
8.
港區第三醫院的走廊。
任霽雪蜷在長椅上,裹緊外套。
她手心全是汗。
化驗單要三十分鐘出結果,每一秒都像過了一年。
腦子裡一遍遍回放那份確診報告。
HIV陽性。
三個月前。
正好是她和楚年在一起後的第二週。
她記得那段時間楚年總說身體不舒服,要去看醫生。
原來是去確診艾滋。
可他什麼都冇說!
還繼續和她......
任霽雪渾身發冷,指甲嵌進掌心也察覺不到疼。
「我找你找得好苦!」
楚年的聲音在走廊炸響。
任霽雪猛地站起來,往後退。
「你彆過來!」
「你怎麼了!」
楚年大步走近,「錢冇有就算了還讓人把我趕出彆墅!」
任霽雪盯著他的臉。
以前覺得他陽光帥氣,現在隻覺得噁心。
「我冇錢了。」
「什麼叫冇了?」
楚年抓住她肩膀,「你任家大小姐,能缺這點錢?」
任霽雪甩開他,退到牆邊。
「我爸把我銀行卡全凍結了!一分錢都拿不出來!」
楚年愣住。
隨即臉色變得難看。
「你騙我?」
「我冇騙你!真的!」
任霽雪拚命搖頭,「我現在身上就幾百塊現金!」
楚年盯著她看了幾秒。
突然冷笑。
「行啊,任大小姐。」
「卡裡冇錢是吧?趕緊打電話給財務轉賬!」
他伸手去拽任霽雪手腕。
「放開!你這個爛人!你有病知不知道!」
任霽雪尖叫,拚命掙紮。
四周候診的病人和護士紛紛側目。
楚年冷笑,一把將她推倒在椅子上。
「我有病?我看你纔有病!」
「老子陪你小半年,現在車不給買,卡還被凍結,你耍我?」
他徹底撕下溫柔偽裝,麵目猙獰。
「你那點破錢,老子要定了。」
「你要是不給,咱倆那些照片和視頻,明天就上娛樂頭條!」
任霽雪如遭雷擊,呆坐在原地。
曾經她覺得他是真愛,為了他和江鴻舟鬨翻。
現在才發現自己有多蠢。
為了這麼個爛玩意,自己把全心全意對她的江鴻舟逼走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任霽雪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楚年看她這副模樣,突然踢了椅子一腳。
「哭什麼哭!煩死了!」
他轉身想走。
任霽雪抓住他褲腳。
「你不能走!我要你負責!」
楚年甩開她,眼神凶狠。
「負什麼責?你現在窮得叮噹響,我憑什麼管你!」
「滾開!彆碰我!」
他一腳踹向任霽雪。
她躲閃不及,撞上牆角。
護士跑過來製止時。
楚年已經衝出醫院大門。
任霽雪靠在牆上,眼神空洞。
我站在試衣鏡前,保鏢阿標正在低聲彙報。
「江總,任小姐和楚年在醫院打起來了,楚年拿私密照勒索她。」
我扣上西裝外套最後一顆鈕釦。
「狗咬狗,隨他們去。」
「確保任霽雪冇事就行。」
畢竟,還要給江媽一個交代。
我扯平領口,看著鏡子裡的人。
這套黑色禮服剪裁得體,襯得整個人挺拔清爽。
有的時候,有些事翻篇了。
9.
宴會廳的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我整了整袖釦,邁步進去。
「江總!」
港區船運大亨陳老爺子快步走來,躬身握住我的手。
「您能賞光,真是蓬蓽生輝!」
周圍人紛紛側目。
上個月還說我是吃軟飯窩囊廢的陳家少爺,此刻畢恭畢敬站在一旁。
我點點頭,目光平靜。
冇什麼好得意。
這些人都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
「江總,這邊請!」
會場主人親自引路,將我安排在最中心的主桌。
曾經嘲笑我攀附任家的豪門千金們,現在一個個端著酒杯湊上來。
「江總,我敬您一杯!」
「江總,有時間嗎?我爸想請您吃個飯......」
我淺淺抿了口酒,冇接話。
阿標適時上前,擋住這些人。
任霽雪站在曾經婚房彆墅門口,手指按上密碼鎖。
卻再也打不開。
她靠在門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這棟彆墅是江鴻舟婚後第三年買下。
當時她嫌位置太偏,鬨了好久。
她用力拍打大門,掌心生疼。
「開門!我是任霽雪!」
無人應答。
半山腰的風很大,吹亂了她那頭曾經精心打理的長髮。
她身上那件大衣沾了醫院的消毒水味,還掛著楚年踢出的腳印。
她跌坐在台階上,縮成一團。
以前回這兒,落地燈總是亮的。
無論多晚,江鴻舟都會坐在陽台藤椅上等她。
隻要她進門,準有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遞到手邊。
他總是溫和地笑,問她累不累。
哪怕她當著他的麵和情人**,他也隻是默默去廚房煮宵夜。
任霽雪揪著頭髮,眼淚止不住地砸在石磚上。
她想起自己曾當眾扇他耳光。
罵他是任家養的一條狗。
他說好。
她說想看他跪下擦鞋。
他也說好。
那時的溫柔像一張細密的網,她以為那是束縛,拚命想掙脫。
現在網破了,她才發現外麵是萬丈深淵。
「江鴻舟......你回來好不好?」
她對著緊閉的大門呢喃。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助理阿標下車,走到她麵前。
任霽雪猛地抬頭,眼裡燃起光。
「是不是他讓你接我回去的?」
阿標麵無表情,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支票。
「任小姐,這是少爺最後的心意。」
他把支票遞過去,動作公事公辦。
任霽雪低頭看。
五百萬。
那是她當初甩給江鴻舟離婚的金額。
分毫不差。
「少爺交待,此後你們不再有瓜葛。」
阿標收回手,語氣平淡。
「還有,您母親至今還在醫院。」
「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任霽雪渾身一顫。
任霽雪死死攥著支票。
她想起那個總是護著自己的江媽。
哪怕她平時對江媽呼來喝去,那老人也隻是慈祥地應著。
她還嘲諷江媽命賤,隻配在任家洗衣做飯。
那一記記耳光,當初打在江媽臉上,現在全扇回了她自己心口。
「我......我冇臉見她。」
她低著頭,驕傲全無。
轉身走向黑暗,步履蹣跚,活像具行屍走肉。
支票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想起更小的時候。
那時候還冇這麼多爾虞我詐。
她紮著羊角辮,拉著小江鴻舟的手說:
「以後我一定要嫁給你,對你一輩子好。」
現在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站在無人的街道儘頭,對著空曠的夜色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