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危城 第十三章 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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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我皺起雙眉的問道。
他們二人冇有即時回答我的疑問,隻見東叔一麵嚴肅的望著我,口中吐出了數個菸圈。
我回望夢瑤,她亦很刻意迴避我的眼神。
顯然,他們知道了一個有口難言的事實。
良久,我纔打破僵局,道﹕「過去的四天我昏迷了﹗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失憶。因此我對這四日內所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六日』究竟是甚麼意思?你們告訴我吧﹗」
此時,夢瑤向我望來,眼神出奇的不再冰冷,當中似是充滿冀盼。可是,不出半刻卻臉色一沉,口中結結巴巴的道﹕「因……因為……於九月六日中國政府將會發射中子彈將香港摧毀。」
「甚麼?」
腦內似是有一個大鐘被敲響。
霎時間,腦中一片空白。
良久,腦內似是有點點聲音在叫喊。
那就是教授的聲音。
那是他的遺言、他的遺願。
現下一刻,外麵的世界危機重重,佈滿殺機。六日的時間,我究竟可以逃到那裡去?
要是逃不了,教授的遺願便會伴隨著我的生命一起化作輕煙。
絕望的感覺頓時一捲而來。
心中難免想到,要是自己最終亦難逃一死,那我為什麼要苦撐自己的生命到這一刻?
原因是教授的遺願正挽留著我的生命?
我想……大概是吧?
此時,我們三人不知沉默了多久。空氣亦似是因我們的沉默不語而凝結起來。
「想不到……」因沉默而乾涸的喉嚨,說話時聲音有點沙啞﹕「中國會向香港動用核武……嘿。」我苦笑了一聲。
「哼。」東叔悶哼了一聲,道﹕「相比起其他國家,中國已算『輕手一點』了。」
「哦?」我不明的叫了一聲。
「其他國家用的是熱核武,厲害得幾乎把大陸炸沉到海底。」東叔吐了一圈煙道。
「甚麼?」我驚訝得兩眼亦瞪白。
跟熱核武相比,中子彈確是溫和多了。
中子彈算是小型的核武器,最大的特點是殺人不毀物。因為中子彈在爆發時,高能量的中子流具有比普通熱核武更強的穿透能力。而水和電解質是吸收中子流的物質,由於生物中含有大量水分,當中子彈爆發時,情況就如微波爐一樣把所有生物「煮熟」。
然而,中子彈的爆炸力卻比普通熱核武弱得多,對建築物的破壞相對地較小,另外,因輻射而遺留下來的後遺症亦遠比普通熱核武小,因此中子彈對生物的傷害較大。所以東叔才指中國已算『輕手一點』了。
一想到自己將會猶如微波爐中的食物一樣被「煮熟」,心中不禁一寒。那個可怕的情境,實是難以想像。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介時一定猶如地獄一樣。
我被嚇得呆若木雞,回神之時已然聽見東叔在道﹕「嘿嘿……一切都是拜美國所賜。因為她是了。」
「那即是說,中國政府為了洗脫嫌疑,寧願放棄香港亦不希望北京被美國炸了吧?」我說道。
東叔點頭說道﹕「倒可以這樣說。因此中國才用威力和後遺症最小的中子彈來攻擊香港。畢竟香港挺有價值的,如期說是攻擊,倒不如來一次大消毒吧﹗哈哈……」東叔苦笑了數聲。
「事實上……」在旁的夢瑤又說﹕「中國對香港使用核武的理由是保護邊境安全,防止香港的疫症蔓延到內地。」
「雖說是一下子把所有活屍人消滅,但我相信香港仍然有活人呢……這亦未免太強硬了﹗」我有點不理解中國的做法,盲目的把所有人殺死,總不是最好的方法。但為了洗脫嫌疑,難道這是唯一的做法?
頓了一頓,我又道﹕「那麼……我們真的要坐以待斃嗎?」
夢瑤跟東叔麵色又是一沉,其後夢瑤又道﹕「我們在想辦法。」如此的回答,感覺上像是在敷衍我。
「辦法?我們仍有時間去想嗎?」我眉心一鎖的道﹕「有一個人,他臨終前把遺願託付給我。我能夠生存到這一刻,是因為他在挽留我的生命。我一定要生存下去,達成他的遺願。」想起剛死了的教授,霎時間勾起了我對他的無限思念。
我倆間的真摰感情,比真正父子還要更真摰。
鼻頭一酸,眼淚已盈滿了眼眶,語調亦微微一走的道﹕「那個人就是我的恩師、我的父親。我絕不希望他含恨而終。」
夢瑤看見了我眼眶中的熱淚,忽然很溫柔的握緊我的手,而且她臉上感受不到半點冰冷而是充滿著暖意。
「眼白白看著身邊人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我很明白那種痛苦的。」說罷了,夢瑤亦神色衰傷的低下頭來。
東叔亦沉默起來。
在場的所有人,跟我一樣都掛上了同一張咀臉。
那一張是絕望的咀臉。
我們真的要待在這裡等死嗎?
此時,原本已靜得聽出了耳鳴的環境,忽地全來了一聲叫喊﹗
此叫喊甚是悽厲,就如麵對生死關頭一樣﹗
這嚇得所有人皆陡地一震﹗
活屍人?我心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個危機﹗
從所有的惶恐神色可見,他們所想的大概亦跟我一樣。
跟眾人相比之下,夢瑤的麵色卻稍為冷靜,道﹕「我想是他了﹗」說罷了,她便隨著聲音而去。
我跟東叔亦隨步而至。
隻見她走出了資訊坊,往不遠的房間去。
房門雖厚,但卻阻擋不了內裡的悽厲慘叫。叫聲不禁令我心中發毛,猶如設身於屠房一樣。就在我步入房間的一刻,隻見桌上臥著了一個男人。
他就是蔣文剛。
隻見蔣文剛閉上了眼的連聲呼喊,雙手更放在頸前,化作一個奮力反抗的姿勢。驟眼看來,他似是反抗一個捏緊他頸項的人。
他雙腿「登登」聲的亂踢,口中悽厲叫喊不絕,道﹕「放開我……呃﹗你放開我﹗」
顯然是在做惡夢。
「我怎也不交給你﹗我……我死亦不交給你﹗」
交給你?
他夢見甚麼呢?
「我知你想乾甚麼﹗你想得到撤底淨化擬似天花的方法﹗」
「甚麼?」我嚇得瞪白了兩眼﹗他在做一個有關擬似天花的夢﹗
隻見夢瑤想把他叫醒之時,我立刻擋在她身前叫道﹕「不要吵醒他﹗」
「哦?」夢瑤詫異的叫道。
事情太過複雜,一時間我未能向夢瑤一五一十的解釋清楚。隻是細心的打聽蔣文剛的夢話。
「嘿嘿﹗我跟你說,你一世子都找不到﹗那一頁……那一頁紙早就被我撕走了……﹗」
「被撕走的一頁?」我驚訝的叫了一聲。我努力的於腦中搜尋,忽地,腦中穿插了一個影像。
那便是被撕去關鍵頁子的蔣文剛日記本。
我連忙的把所有線索穿連在一起﹗
蔣文剛的日記中記述了其中一種動物接受了擬似天花注射仍未出現喪化的現象。而蔣文剛的夢話中說過「撤底淨化擬似天花的方法」。難不成日記中的動物就是淨化擬似天花的方法?
我估計所謂的淨化就是降低其毒性。而方法就是用病毒的抗體﹗即是說日記中的動物或許帶有病毒的抗體﹗
而病毒抗體就是製造疫苗的原料﹗
我嚇得陡地一震,蔣文剛身中懷有一個重大的線索。隻要找得出被他撕去的缺頁,不論是喪化事件的因由或製造疫苗的方法,一切迷底便會解開﹗因為身帶有病毒抗體的生物,最大機會便是病毒的源頭﹗
但是事情仍然未明朗,我要更多的線索纔可以撤底揭開事情的真相﹗於是我便細心的再打聽蔣文剛的夢話。
然而我隻聽見他的呼喊更愈見悽厲,道﹕「呃……啊﹗……嘩啊﹗」
隻見他原本乍作反抗的雙手現下已按著頭部,而他的叫聲更似是告訴我他正被人用硬物擊打頭部﹗
「啊﹗……啊﹗」他連聲慘叫,有感到現實中亦能感受到夢中的劇痛﹗
霎時間,慘叫忽然停止,隻見他張大了口的,喉嚨中似是有吐不出的口氣。
他昏死了嗎?
我心中一慌,便飛快的搖動他叫道﹕「阿剛﹗阿剛﹗你醒一醒﹗」手掌更連忙的拍打他的臉頰﹗
「嗄﹗」
蔣文剛張眼過來,他把眼睛瞪大得兩珠似是要掉落﹗口中亦頓時吐出了一口濁氣。然而,他的身體僵硬得如乾屍一樣。
看來夢中之可怖,令他精神崩潰。
良久,他跟我有了眼神接觸。
「啊﹗」他忽然悽慘的叫了一聲,然後亂抓自己的頭髮呼叫﹕「不要再打了﹗不要﹗」之後,他便膝縮一角顫抖著身體。
「他怎麼了?」夢瑤向我問了一句。
我很無奈的回答道﹕「他精神有點問題。」我指著自己的腦袋說。
夢瑤點一點頭,便說﹕「原來如此,他就交給我吧﹗」
隻見她走近蔣文剛身邊很溫柔的安慰他。起初蔣文剛很抗拒她,但是過不了片刻在夢瑤溫柔的語調之下,他漸漸的平靜下來。看來夢瑤的溫柔比我的暴力更有效的令蔣文剛冷靜下來。
夢瑤向我溫柔的一笑。
那種笑容真的很甜、很迷人。
但最吸引我的,卻是當中帶有熟悉的感覺,熟悉到我好像從前就認識她。
看著她的微笑,腦中似是漸漸的浮出影像來。
但是就在影像漸化得具體時,房外的一段破玻璃的聲音把腦內影像握得粉碎﹗
「甚麼事?」夢瑤嚇得叫了一聲﹗
我亦來不及反應,不知答了些甚麼。隻見門外忽地傳來了急步聲,奪門而入的正是身形如高竹的線人卓輝。
隻見他漲紅了麵而且更喘著氣,似是剛跑完一百米一樣,而更令我注目的更是他正源源不絕噴出鮮血的右腕。
其他的生環者亦隨卓輝而來,可是原本七個生環者當中不知個時少了四個。
「怎麼了?」夢瑤看見他腕上的血便嚇叫了一聲。
卓輝先作了一個深呼吸,良久才免強的逐字吐出的道﹕「嗄……嗄……我們要逃了﹗」
「甚麼事?」我緊張的叫了一聲。
「嗄……嗄剛……剛纔……生還者中……有兩個喪化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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