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冷庫的門被打開。
許清檸蜷縮成一團，後背的燒傷結了暗紅色的痂，邊緣泛著青紫。
有人在她耳邊喊，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來。
“......許小姐，能聽到嗎？許小姐......”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沈驚寒焦灼的嗓音。
“阿澄有凝血障礙，血庫的血不夠，先抽她的。”
許清檸的眼皮顫了顫。
她迷迷糊糊地想，林澄什麼時候有了凝血障礙？
針頭刺進肘彎，她本能地縮了一下。
醫生的聲音猶豫：“沈先生，這位患者的狀況不太好，失血過多，體溫過低，如果再抽血的話......”
沈驚寒擰著眉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不管那麼多，我隻要阿澄平安無事。”
話落，他的目光落到許清檸臉上。
沈驚寒愣了一下。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彎腰湊近 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許清檸的嘴唇翕動，隻發出一聲氣若遊絲的喘息。
身後傳來林澄柔弱的聲音，“驚寒......都怪我。”
她眼眶泛紅，一副自責的模樣，“昨天我請了醫生去給她診治的…可她不但把藥砸了，還把醫生打傷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說要絕食…我攔不住她…”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她還…還罵了你很多難聽的話…我不敢學給你聽…”
沈驚寒的眸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捏住許清檸的下巴，指節收緊，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他眸光愈發幽暗，“我最厭惡有人拿自己的命來威脅我。”
“絕食？砸藥？罵人？你以為這樣能讓我心軟？”
他鬆開手，冷冷地下令，“繼續抽。”
許清檸被推進采血室，意識逐漸模糊。
她看著針頭刺進血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血袋。
她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在說話。
“......這些血夠了，送去給那邊......”
“等一下。”
另一人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慌張。
“她好像還有意識......”
許清檸費力地睜開眼，看到其中一人拿起血袋，倒入垃圾桶。
許清檸的眼睛驟然睜大。
她整個人從床上翻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們......”
她趴在地上，伸出一隻手，朝著垃圾桶的方向。
“砰！”
沈驚寒衝進來，看見許清檸趴在地上，後背的傷觸目驚心。
他的心臟陣陣發緊，像一根針毫無預兆地紮進胸口，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她。
“許清檸......”
林澄跟在後麵進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轉瞬即逝。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那兩個醫生，使了個眼色，然後捂著嘴驚撥出聲。
“天哪......清檸姐，你怎麼......”
醫生立刻接上話，一臉無奈地搖頭。
“沈先生，這位許小姐實在太蠻橫了。我們剛采好血準備送去給太太用，她突然發瘋一樣從床上翻下來，說死也不給太太輸血......我們勸不住，她就把血袋搶過去自己倒掉了......”
許清檸趴在地上，眼睛充血，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驚寒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看著地上的許清檸，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疼痛被怒火蓋了過去。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斥責道：“許清檸，你到底要胡鬨到什麼時候？”
許清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阿澄她什麼也冇有，什麼也不跟你爭，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要把積壓了三年的不耐一次性傾瀉出來，“她一個凝血障礙的病人躺在手術檯上等著血救命，你連這點血都不肯給？你到底還有冇有良心？”
許清檸的睫毛顫了顫。
她的手指在地上微微蜷縮了一下，卻無力垂下。
“繼續抽。”
沈驚寒冷冷地下了命令。
許清檸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字。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