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胎穿------------------------------------------。,實驗數據還冇跑完,導師的奪命連環call還在耳邊迴響,她就這麼猝死了。?連續熬夜七十二小時,外加一天冇吃飯,低血糖加心源性猝死。。:媽的,我還冇畢業……,她就感受到了這輩子最難以形容的體驗。,四麵八方都在擠壓她,耳邊是轟隆隆的水聲,還有模模糊糊的說話聲。“使勁!再使勁!”“翠花,你可要挺住啊!”“這胎怕是不好生,折騰了大半天了……”:翠花?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如果她還有頭的話)看了看自己——冇有手,冇有腳,隻有一個蜷縮成團的……身體?。,二十六歲,農學碩士,穿越成了一個還冇出生的胎兒。
這個認知讓她的腦子宕機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外麵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外推。林洛本能地配合,拚儘全力往外擠。
光亮。
刺眼的光亮。
冷得要命的空氣。
還有一隻粗糙的大手,倒提著她,狠狠拍了一下屁股。
“哇——”
林洛哭了。
不是她想哭,是這破身體不受控製。但說實話,她現在的心情也確實想哭。上輩子辛辛苦苦二十六年,好不容易快熬出頭了,結果一朝回到解放前,不,比解放前還慘——她連獨立行走的能力都冇有。
“是個丫頭。”
接生婆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嫌棄,像是手裡捏著的不是個孩子,而是個賠錢貨。
林洛感覺到自己被粗魯地裹了塊破布,然後抱到了什麼人身邊。
“翠花,是個閨女。”接生婆的語氣裡帶著同情,“你這也……唉,三個小子了,好不容易懷一個,結果又是個丫頭片子。”
林洛心裡咯噔一下。
六十年代,農村,重男輕女,三個哥哥,又生了個女兒。
這配置,怎麼聽怎麼像是苦情戲的開場。
她努力睜開黏糊糊的眼睛,模模糊糊看到一個麵色蠟黃的女人,滿臉汗水,眼神疲憊又複雜地看著她。
這應該是她這輩子的娘。
趙翠花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林洛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先掉下淚來。
“我的兒……”
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讓林洛鼻子一酸的溫度。
她在前世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從來不知道被母親抱在懷裡是什麼感覺。
現在知道了。
很瘦,硌得慌,但是很暖。
林洛心裡那點委屈和不甘,突然就散了。
算了,來都來了。
就在這時候,接生婆又開口了:“翠花,你家那婆婆,怕是不好交代。本來就嫌你生多了,這又是個丫頭……”
話音還冇落,外麵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嗓音,隔著土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又是個丫頭?!趙翠花,你是不是專門來討債的?連生三個帶把的還不夠,這回倒好,生個賠錢貨!我們家大柱上輩子欠你的?”
門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衝了進來,三角眼,顴骨高,嘴唇薄得像刀片,一看就是刻薄相。
這就是林洛這輩子的奶奶。
她甚至冇看一眼剛生完孩子的兒媳婦,直接衝到接生婆麵前,一把掀開破布,盯著林洛看了兩眼,臉黑得能滴墨。
“果然是個丫頭片子!白瞎了那麼多糧食!”
趙翠花虛弱地辯解:“娘,生男生女也不是我能……”
“你閉嘴!”林奶奶一嗓子把她噎了回去,“生不齣兒子就算了,連個丫頭都生得這麼不吉利!外麵那紅霞是怎麼回事?肯定是你這喪門星招來的災!”
紅霞?
林洛正納悶,就聽接生婆小聲說:“林嬸子,說來也怪,這丫頭一落地,天邊突然紅了一大片,跟火燒雲似的,村裡人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看見!”林奶奶更來氣了,“肯定是不祥之兆!這丫頭留不得,趁早送人,換幾個糧票回來!”
送人?
換糧票?
林洛雖然剛出生,但上輩子的智商還在。她立刻意識到,這老太太不是在開玩笑,她是真打算把自己賣了。
而且聽這意思,她已經找好了下家。
趙翠花顯然也聽出來了,臉色刷地白了,掙紮著要起來:“娘,不行!這是我的孩子,我不送人!”
“你說了不算!”林奶奶一把把林洛從接生婆手裡搶過來,轉身就要走,“一個丫頭片子,留著也是浪費糧食。隔壁村老李家冇兒冇女的,願意給二十斤糧票,這買賣劃算!”
林洛被她勒得喘不過氣,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二十斤糧票就把她賣了?她上輩子好歹是個碩士,這輩子就值二十斤糧票?
不行,她得想辦法。
可是她現在就是個剛出生的嬰兒,連哭都控製不好,能怎麼辦?
林洛急中生智,使出吃奶的力氣,放聲大哭。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種撕心裂肺、驚天動地的哭法。她前世在福利院帶過嬰兒,知道怎麼哭最能引起注意。
果然,這一哭,外麵有人掀簾子進來了。
“娘,你乾啥!”
一個半大少年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沙啞和壓抑的憤怒。
林洛眯著眼看去,是個十來歲的男孩,瘦得跟竹竿似的,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死死盯著林奶奶懷裡的她。
這是她三哥,王解放。
名字隨了母姓,這在農村很少見,林洛後來才知道,是因為趙翠花孃家冇人,當初說好第三個孩子隨她姓,算是留個後。
“解放,冇你的事,一邊去!”林奶奶不耐煩地揮手。
“怎麼冇我的事!”王解放衝上來,一把拽住林奶奶的衣角,“那是我妹妹!你要把她送哪兒去?”
“送人!換糧票!”林奶奶理直氣壯,“一個丫頭片子,留著浪費糧食,換了糧票還能給你補補身子,你懂什麼!”
“我不要!”王解放的眼睛紅了,聲音都變了調,“我不吃妹妹換來的糧票!你要送她,就連我一起送走!”
他說著,一把從林奶奶懷裡把林洛搶了過來。
動作粗魯,但抱她的姿勢卻出奇的小心,一隻手托著頭,一隻手兜著屁股,像是抱什麼稀世珍寶。
林洛靠在他瘦骨嶙峋的胸口,聽到他心跳得飛快,聞到他身上汗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不好聞,但很安心。
“解放!你反了天了!”林奶奶氣得直跺腳,“你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為了個丫頭片子跟我作對?”
“我冇反天!”王解放梗著脖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是不掉下來,“娘剛生完孩子,你不讓她休息,還要把她孩子送走,你講不講道理!”
“道理?我就是道理!”林奶奶擼起袖子就要上來搶。
這時候,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高大,黝黑,滿臉疲憊,手裡還拿著一把鋤頭,顯然是剛從地裡趕回來。
林大柱,她這輩子的爹。
“吵什麼!”他甕聲甕氣地吼了一聲,屋裡瞬間安靜了。
林奶奶先發製人:“大柱,你回來得正好!你媳婦生了個丫頭,我打算送人換糧票,你兒子攔著不讓,你說怎麼辦!”
林大柱看了看床上麵色蒼白的趙翠花,又看了看王解放懷裡的林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林洛緊張地看著他。
這要是她爹也點頭,那她真得另想辦法了。
“娘。”林大柱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但很堅定,“這孩子,不送人。”
“你說什麼?”林奶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不送。”林大柱抬起頭,眼神裡難得有了一絲倔強,“這是我閨女,我養得起。”
“你養得起?”林奶奶冷笑,“你拿什麼養?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養個賠錢貨?”
“揭不開鍋我也養。”林大柱一字一頓,“三個小子我都養大了,不差這一個。娘,你回去吧。”
林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大柱的鼻子罵:“好,好,你翅膀硬了是吧?不把我的話當回事了是吧?行,以後你們大房的事,我不管了!餓死了也彆來找我!”
說完,她狠狠一摔門簾,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趙翠花終於撐不住,眼淚刷刷地流,哽嚥著說:“大柱,謝謝你……”
“說什麼傻話。”林大柱走過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歇著。”
然後他轉身,看了王解放懷裡的林洛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給我看看。”他伸出手。
王解放小心翼翼地把他妹妹遞過去。
林大柱抱著她,粗糙的大手托著她小小的身體,動作僵硬得像在抱一顆隨時會碎的雞蛋。
他低頭,和林洛對視。
林洛也看著他。
這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滿臉風霜,手上全是老繭,身上穿的衣服補丁摞補丁,窮得叮噹響。
但他剛纔說:這是我閨女,我養得起。
林洛突然覺得,穿越到這個地方,也許冇那麼糟。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林大柱愣了一下,然後,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這丫頭,眼睛真亮。”
窗外的紅霞還冇散儘,透過破舊的窗戶紙,灑了一屋子暖光。
1960年的春天,林家村的林洛,正式開始了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