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75章

    孫總把桌上的檔案掃到地上，喘著粗氣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辦公室裡隻開著一盞台燈，燈光照在他鐵青的臉上，顯得格外陰沉。下屬們早就不敢待，全溜了，隻剩他一個人盯著電腦螢幕上顧家發布會的新聞，手指攥得發白。

「秦晚星，厲承硯，你們彆得意太早！」他咬著牙，突然想起什麼，伸手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員工名冊，那是他之前托人弄到的顧家新能源專案員工名單，上麵標著每個人的職位和家庭情況。他翻到「質檢部」那一頁，目光停在「吳建軍」這個名字上。

吳建軍是顧家新能源專案的老質檢員，乾了五年，技術不錯但性子軟。孫總之前聽說，吳建軍兒子得了白血病，住院要花一大筆錢，家裡早就掏空了，還欠了不少外債。「就是他了！」孫總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名冊上標注的吳建軍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吳建軍疲憊的聲音傳來：「喂？哪位？」孫總壓著聲音，故意裝得和善：「吳師傅，我是鼎盛公司的孫明遠，想跟你談個合作，對你有好處，尤其是你兒子的病，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吳建軍愣了一下，警惕地問：「你找我乾什麼？我跟鼎盛沒業務往來，而且我在顧家上班，不能隨便跟你們接觸。」孫總笑了笑：「吳師傅，彆這麼緊張。我知道你兒子住院缺錢，我可以先給你五十萬，幫你付醫藥費。隻要你幫我一個小忙，在顧家的產品裡，放幾個不合格的零件。」

吳建軍心裡一咯噔，連忙說：「不行！這是造假，要是被發現了，我工作就沒了，還得坐牢！」孫總語氣沉了下來：「吳師傅，你兒子的病能等嗎？五十萬夠你兒子先做化療了，要是沒錢，你眼睜睜看著他……」

「彆再說了！」吳建軍打斷他，聲音帶著哭腔，「我再想想，再想想……」孫總知道他動心了，趁熱打鐵：「我給你三天時間。明天我會讓助理把十萬定金打到你卡上，剩下的四十萬，等你把事辦成就給你。你要是不答應，就等著給你兒子辦後事吧！」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陰笑。

第二天一早，吳建軍手機收到一條銀行轉賬提醒，十萬塊到賬了。他盯著手機螢幕，手都在抖。病房裡，兒子虛弱地喊著「爸爸」，妻子在旁邊抹眼淚：「醫生說今天必須交化療費，不然就停藥了……」吳建軍閉了閉眼，咬著牙說：「錢有了，你彆擔心。」他心裡清楚，自己這是走上了歪路，但為了兒子，他彆無選擇。

週三早上，吳建軍像往常一樣去顧家工廠上班。他提前半小時到了，趁車間還沒人，從包裡拿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不合格零件，那是孫總讓助理偷偷送給他的，跟正品長得幾乎一樣，隻有內部結構有問題，不仔細檢測根本發現不了。

他走到生產線末端，那裡堆著剛組裝好的一批新能源裝置，馬上要進行最終質檢。他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趕緊拿起兩個不合格零件，快速拆開一台裝置的外殼，把裡麵的正品零件換了下來，再把外殼裝好，放回原位。做完這一切，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假裝沒事人一樣，走到質檢台開始工作。

上午十點，市質檢局的人突然來了，按照規定，新能源產品上市前必須經過官方抽檢。帶隊的李科長跟秦晚星打過招呼，笑著說：「秦總，例行抽檢，隨機抽三台裝置，彆緊張。」秦晚星笑著點頭：「李科長客氣了，我們的產品質量沒問題，儘管查。」

抽檢人員隨機選了三台裝置，其中就有吳建軍動過手腳的那台。吳建軍站在旁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緊緊盯著檢測裝置，手心全是汗。李科長看出他不對勁，隨口問了句：「吳師傅，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吳建軍趕緊低下頭：「沒事，李科長，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檢測開始了，前兩台裝置的資料都很正常，各項指標全達標。到第三台時，檢測儀器突然發出「嘀嘀」的警報聲，螢幕上顯示「核心零件不合格，存在安全隱患」。李科長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秦總，這怎麼回事？這台裝置的核心零件有問題，要是流到市場上，會出大事故的！」

秦晚星也愣住了，她快步走到檢測台前，看著螢幕上的資料，皺起眉：「不可能啊，我們每台裝置出廠前都經過三次質檢，怎麼會有不合格的？是不是檢測儀器出問題了？」李科長讓人換了台檢測儀器，重新檢測，結果還是一樣，核心零件不合格。

「秦總，事實擺在這，不是儀器的問題。」李科長的語氣嚴肅起來，「按照規定，這批次的產品全部暫停上市，你們必須徹查原因，整改合格後才能申請複檢。要是查不出問題，後續的生產也得停。」說完，他讓人把不合格的裝置封了，帶著抽檢人員離開了。

秦晚星站在原地，臉色難看。老張跑過來，急得直跺腳：「秦總，怎麼會這樣？我們的質檢一直很嚴格，從來沒出過問題，是不是有人故意搞鬼？」秦晚星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肯定是人為的，我們的零件都是從海外進口的，質量有保證，而且前兩次質檢都沒問題，不可能突然出問題。老張，你立刻把這批次的裝置全部封存，不準任何人動，再把近一週的質檢記錄和監控調出來，我們逐一排查。」

老張趕緊去辦了。秦晚星迴到辦公室，剛坐下，手機就響了，是合作方王總打來的，語氣很衝：「秦總，你什麼意思？我剛看到新聞，說你們的產品抽檢不合格，存在安全隱患！我跟你們訂了五十台裝置，下週就要交貨，現在出這種事，你讓我怎麼跟客戶交代？這訂單我不能要了，你趕緊給我退款！」

秦晚星剛想解釋，王總就掛了電話。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客戶的電話打進來，全是要求取消訂單、退款的。她開啟電腦，網上已經炸開了鍋，「顧家新能源產品抽檢不合格，存在安全隱患」的新聞已經上了熱搜，下麵全是負麵評論：「之前就說他們技術有問題，果然是假的！」「還好沒買，不然出了事誰負責？」「顧家這是想賺錢想瘋了，連質量都不管了？」

助理跑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報表，聲音發顫：「秦總，剛才又有八家客戶取消訂單，還有三家合作方說要終止長期合作，咱們這批次的訂單已經取消了一半，再這樣下去，損失就太大了！」秦晚星看著報表，手指緊緊攥著桌角，指節都泛白了。

她知道，這肯定是孫總乾的，上次打壓失敗，這次又用這種陰招，故意在產品裡放不合格零件，借抽檢搞臭顧家的名聲。她拿出手機，想給厲承硯打電話，但想了想又放下了，之前已經麻煩他很多次，這次她想自己先查清楚，找出那個搞鬼的人。

她走到質檢部，吳建軍正在假裝整理檔案，眼神躲閃，不敢看她。秦晚星盯著他，問：「吳師傅，今天抽檢的那台裝置，是你負責質檢的嗎？」吳建軍心裡一慌，趕緊點頭：「是、是我檢的，當時檢測沒問題啊，不知道怎麼回事……」

「是嗎？」秦晚星的目光銳利起來，「我看了監控，抽檢前半小時，你是第一個到車間的，而且在那台不合格裝置旁邊停留了很久，還鬼鬼祟祟的，你能不能解釋一下？」吳建軍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秦晚星接著說：「我還查了你的銀行流水，昨天有一筆十萬塊的轉賬，來自一家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鼎盛公司的孫總。吳師傅，你老實說，是不是孫總給了你錢，讓你在裝置裡放不合格零件？」

吳建軍再也撐不住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秦總，我錯了！是孫總逼我的，他知道我兒子得了白血病，缺錢治病，就給我錢，讓我換零件。我也是沒辦法，我不能看著我兒子死啊！秦總，求你原諒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秦晚星看著跪在地上的吳建軍，心裡又氣又無奈。氣他為了錢背叛公司，害公司陷入危機；可也理解他作為父親的難處。她沉默了幾秒，說：「吳師傅，你起來吧。你兒子的病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跟我說實話，孫總還讓你做了什麼？除了這台裝置，還有沒有其他被動過手腳的？」

吳建軍站起來，擦了擦眼淚：「秦總，謝謝你！孫總就讓我換了這一台，說隻要抽檢不合格，就能讓你們的產品暫停上市。他還說，要是事情敗露，就讓我把責任全推到你們身上，說你們采購的零件有問題。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

秦晚星點點頭，心裡有了底，還好隻換了一台，沒造成更大的損失。她讓助理把吳建軍帶到休息室，派人看著，不讓他跟外界聯係。然後，她拿起手機，給厲承硯打了個電話：「承硯，孫總又搞鬼了，他買通我們的質檢員，在裝置裡放了不合格零件，導致抽檢不合格，現在客戶都在取消訂單，媒體也在報道……」

厲承硯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晚星，你彆慌，我現在就過去。孫總這次太過分了，必須讓他付出代價！你先穩住員工和客戶，我帶律師過去，咱們一起找證據，把他告到底！」秦晚星嗯了一聲，掛了電話，心裡踏實了不少，有厲承硯在，她就有底氣。

她走到車間，員工們都圍在一起，臉上滿是焦慮。李姐看到她，趕緊走過來：「秦總，現在怎麼辦啊？新聞都報了，客戶也在退款，咱們的專案不會真的要停吧？」秦晚星舉起手，讓大家安靜：「大家彆擔心，這次的事是有人故意搞鬼，我們已經找到線索，很快就能查清楚，還顧家一個清白。」

「那客戶那邊怎麼辦？他們都在催退款。」小王問。秦晚星說：「我會親自給每個客戶打電話解釋，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承諾等問題解決後，給他們的訂單打八折，賠償他們的損失。我相信，隻要我們拿出誠意，客戶會理解的。」

員工們聽她這麼說，心裡的焦慮少了些。老張說：「秦總，我們都相信你，你說怎麼乾，我們就怎麼乾！一定要找出搞鬼的人，不能讓他們毀了咱們的專案！」其他員工也紛紛點頭，眼神裡充滿了乾勁。

秦晚星看著大家，心裡很感動。她知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必須儘快找出孫總搞鬼的證據，澄清事實，不然顧家的新能源專案就真的完了。她轉身回到辦公室，開啟電腦，開始整理吳建軍的銀行流水、監控錄影，還有孫總之前造謠的證據，準備等厲承硯來了，一起製定反擊計劃。

她拿起那台不合格裝置的檢測報告，手指在「核心零件不合格」那幾個字上劃過，眼神堅定，孫總，你想毀了我的專案，沒那麼容易！這次我一定要讓你身敗名裂，為你做的事付出代價！她把報告攥緊，放在抽屜裡，起身去給客戶打電話解釋，每一個電話，她都耐心說明情況，態度誠懇。

雖然有不少客戶還是堅持要退款，但也有一些客戶願意等，說相信她的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