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71章
七月的天熱得讓人發慌。顧家彆墅外的梧桐樹上，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
蘇曼雲剛吩咐傭人把客廳收拾整齊，門鈴就響了。她透過監控一看，愣住了。畫麵裡站著三個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她的孃家侄女蘇婷婷，還有蘇婷婷的丈夫王大壯和八歲的兒子狗蛋。
蘇婷婷穿著一件褪色的花襯衫，領口泛著油光。她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正不耐煩地跺著腳。王大壯穿著沾滿油漆點的工裝褲，蹲在路邊抽煙。他們的兒子狗蛋更是不像話，正拿著石頭在顧家的大門上劃拉。
蘇曼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小姨！」蘇婷婷一見她就撲上來，帶著一股汗酸味，「可算找到您家了！」
她不等邀請就往裡衝，差點撞到門口的玄關櫃。王大壯慢悠悠地跟在後麵，煙頭隨手丟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狗蛋最後一個跑進來，鞋底的泥巴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你們怎麼來了？」蘇曼雲強忍著不快。
「瞧您說的，我們這不是想您了嗎？」蘇婷婷眼睛滴溜溜地轉，打量著豪華的客廳，「小姨，您這可真闊氣！」
她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發出滿足的歎息。編織袋隨手扔在地上，濺起細微的灰塵。
王大壯更是過分，直接把自己摔進沙發裡，兩條腿往茶幾上一搭。沾滿泥巴的鞋底在光亮的茶幾麵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小姨，我們這次來是想在城裡找點活乾。」蘇婷婷自顧自地說，「鄉下實在待不下去了。」
狗蛋已經跑到展示櫃前，踮著腳去夠裡麵的水晶擺件。蘇曼雲趕緊攔住：「這個不能碰！」
「小孩子好奇，摸摸怎麼了？」蘇婷婷不以為然，「狗蛋，彆亂動姨奶奶的東西！」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水晶擺件看。
這時，秦晚星和厲承硯帶著小石頭從外麵回來。一進門，秦晚星就聞到一股刺鼻的汗味和煙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小石頭皺著小鼻子：「媽媽，什麼味道呀？」
蘇婷婷一見厲承硯，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滿臉堆笑：「這位就是厲總吧？真是一表人才！」
她推了把兒子：「狗蛋，快叫姑父！」
狗蛋正盯著小石頭手裡的遙控汽車，突然衝過去就要搶。小石頭嚇得往後躲，厲承硯伸手護住兒子，臉色沉了下來。
秦晚星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媽，這幾位是？」
蘇曼雲尷尬地介紹：「這是你表姐蘇婷婷，她丈夫王大壯，兒子狗蛋。」
蘇婷婷熱絡地拉住秦晚星的手：「這就是晚星妹妹吧！現在真是闊太太了！」
她的手上還沾著剛才吃零食的油漬，秦晚星輕輕抽回手。
王大壯依舊癱在沙發上，隻是朝厲承硯點了點頭。他的鞋子在茶幾上留下更多的汙跡。
狗蛋搶玩具不成，開始在地上打滾哭鬨。蘇婷婷像是沒看見，繼續對秦晚星說：「妹妹，我們現在沒地方住，想在你們這兒借住幾天。」
秦晚星看了眼滿地的狼藉，又看看母親為難的表情，淡淡道：「客房在二樓。」
蘇婷婷立刻喜笑顏開，拎起編織袋就往樓上走。王大壯這才慢悠悠地起身，鞋底的泥塊掉在地板上。狗蛋見父母都走了，一骨碌爬起來跟上去。
蘇曼雲看著他們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小石頭撿起被丟在角落的玩具車，發現車輪已經被掰壞了，眼圈頓時紅了。
「媽媽，我的車壞了」
秦晚星摸摸兒子的頭：「沒關係，媽媽再給你買新的。」
晚上六點，顧家餐廳。長長的餐桌上擺滿精緻菜肴。蘇婷婷一家三口走進來，狗蛋直接用手去抓盤子裡的烤雞。
「先去洗手。」秦晚星出聲製止。
蘇婷婷不情願地拉著兒子去洗手間，邊走邊嘀咕：「城裡人就是講究。」
餐桌上，王大壯吃飯發出很大的吧唧聲，還不時用筷子在菜盤裡翻攪。蘇婷婷把不喜歡的菜直接吐在桌子上。
「小姨，明天讓厲總給我安排個工作唄？」蘇婷婷邊吃邊說，「最好是坐辦公室的，輕鬆點。」
厲承硯皺眉：「公司招聘有正規流程。」
「哎喲，自家人還走什麼流程！」蘇婷婷不以為然。
狗蛋吃得滿手滿臉都是油，突然打了個噴嚏，噴得滿桌都是飯粒。蘇曼雲放下筷子，徹底沒了胃口。
「我吃飽了。」她起身離開餐桌。
蘇婷婷翻了個白眼，小聲對王大壯說：「裝什麼清高。」
飯後，蘇婷婷一家回到客房。不到半小時，房間裡就傳來震耳欲聾的電視聲。秦晚星從門前經過，看到地上扔著各種零食包裝袋，嶄新的地毯上沾著不明汙漬。
第二天一早，傭人慌慌張張地來找蘇曼雲。
「夫人，客房的馬桶堵了，王先生把襪子扔進去了。」
蘇曼雲頭疼地揉著太陽穴。這時，狗蛋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蘇曼雲珍藏的限量版口紅在牆上畫畫。
「快放下！」蘇曼雲急忙去追。
狗蛋笑著滿屋子跑，最後把口紅往魚缸裡一扔。幾條珍貴的錦鯉頓時浮上水麵。
蘇婷婷睡眼惺忪地走出客房：「大清早吵什麼呀？」
看到魚缸裡的口紅，她隻是聳聳肩：「小孩子調皮，很正常。」
王大壯穿著背心短褲下樓，當著眾人的麵撓癢癢。他看到酒櫃裡的名酒，眼睛一亮：「小姨，這酒能嘗嘗不？」
不等回答，他已經自顧自地開啟一瓶，直接對著瓶口喝起來。
秦晚星晨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母親在收拾被狗蛋弄亂的客廳，蘇婷婷坐在沙發上塗指甲油，油汙蹭到了沙發套上，王大壯在喝酒，狗蛋正用剪刀剪窗簾玩。
「表姐。」秦晚星開口，「我們談談。」
蘇婷婷頭也不抬：「啥事？說吧。」
「第一，請管好您的孩子，不要破壞家裡的物品。第二，找工作的事我可以幫忙，但要走正規流程。第三，住宿方麵，最多隻能住一週。」
蘇婷婷猛地站起來：「秦晚星，你什麼意思？趕我們走？」
「我隻是在說規矩。」秦晚星語氣平靜。
「規矩？」蘇婷婷冷笑，「你現在有錢了，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吧？」
王大壯放下酒瓶，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怎麼？嫌我們丟人了？」
狗蛋見大人在吵架，把手裡的剪刀往地上一扔，跑到鋼琴前亂按琴鍵。
「彆吵了！」蘇曼雲忍不住出聲，「都是一家人，好好說話。」
「小姨，您看她什麼態度！」蘇婷婷指著秦晚星，「我們大老遠來找奔您，她就這樣對我們？」
厲承硯從樓上下來，看到混亂的場麵，眉頭緊鎖：「怎麼回事？」
蘇婷婷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厲總，您給評評理。我們就是想找個工作，暫住幾天，晚星妹妹就要趕我們走。」
秦晚星直接對厲承硯說：「他們住在這裡不太合適。」
厲承硯看了眼被弄得一團糟的客廳，點點頭：「確實不合適。」
蘇婷婷氣得臉色發白：「好啊，你們有錢人就是這樣對待親戚的！」
她一把拉過狗蛋：「走，我們不受這個氣！」
王大壯卻不肯動：「走什麼走？我們還沒找到工作呢！」
「夠了！」蘇曼雲提高聲音，「都少說兩句！」
她轉向秦晚星，語氣帶著懇求：「晚星，就讓他們住幾天吧。等你表姐找到工作，他們就搬出去。」
秦晚星看著母親為難的樣子，最終歎了口氣：「好吧。但是必須遵守規矩。」
蘇婷婷得意地笑了：「這還差不多。」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蘇婷婷一家不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第三天，狗蛋把蘇曼雲的絲綢圍巾拿來當抹布擦地。
第四天，王大壯在客房裡抽煙，把窗簾燙了個洞。
第五天，蘇婷婷偷偷用了秦晚星的護膚品，還把用剩的倒進馬桶。
第六天，狗蛋在書房裡亂翻，把厲承硯的重要檔案折成了紙飛機。
第七天早上，秦晚星發現自己的首飾盒被翻過，少了一條鑽石項鏈。
她直接找到蘇婷婷：「表姐，我的項鏈不見了。」
蘇婷婷正在塗指甲油，頭也不抬：「什麼意思？懷疑我偷的？」
「我隻是在問，你有沒有看到。」
「沒看到！」蘇婷婷把指甲油瓶子重重放在桌上，「你自己弄丟了，彆賴在我頭上！」
秦晚星盯著她看了片刻，轉身離開。她直接去監控室調看了昨天的錄影。
錄影清楚地顯示，蘇婷婷趁她不在時溜進她的房間，出來時手裡攥著那條項鏈。
秦晚星把錄影拷貝下來，回到客廳。
蘇婷婷還在那裡塗指甲油，見她回來，挑釁地問：「找到你的項鏈了嗎？」
秦晚星把u盤放在桌上：「需要我放給大家看嗎？」
蘇婷婷臉色一變，強裝鎮定：「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請你現在離開我家。」秦晚星語氣冰冷，「帶著你的丈夫和孩子，馬上離開。」
蘇婷婷猛地站起來：「你憑什麼趕我們走？」
「就憑這個。」秦晚星晃了晃u盤，「需要我報警嗎？」
王大壯聞聲從客房出來：「吵什麼？」
蘇婷婷指著秦晚星：「她要報警抓我！」
王大壯立刻變了臉色：「報警？報什麼警？」
秦晚星把u盤插在電視上，錄影開始播放。畫麵清晰地顯示蘇婷婷偷項鏈的過程。
王大壯一巴掌扇在蘇婷婷臉上：「你這個敗家娘們！」
蘇婷婷捂著臉哭起來：「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狗蛋見父母打架，嚇得哇哇大哭。整個客廳亂成一團。
蘇曼雲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差點暈過去。
「晚星，這是」
秦晚星扶住母親：「媽，這件事我來處理。」
她轉向蘇婷婷一家：「給你們一個小時收拾東西。一個小時後，如果你們還在我家，我就報警。」
蘇婷婷還想說什麼，被王大壯一把拉住：「還嫌不夠丟人嗎？」
一個小時後，蘇婷婷一家拎著大包小包，灰溜溜地走出顧家彆墅。臨出門前，蘇婷婷惡狠狠地瞪了秦晚星一眼：「你給我等著！」
秦晚星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慢走不送。」
大門關上，客廳終於恢複了安靜。蘇曼雲癱坐在沙發上，滿臉疲憊。
「媽，您沒事吧？」秦晚星關切地問。
蘇曼雲搖搖頭：「我沒事。隻是沒想到，他們會變成這樣」
「人都是會變的。」秦晚星輕聲說，「特彆是麵對金錢的時候。」
小石頭從樓上探出頭：「媽媽，壞人走了嗎？」
秦晚星朝他招手：「走了。以後不會有人搶你的玩具了。」
小石頭開心地跑下樓，撲進她懷裡。
厲承硯從書房出來，看著恢複整潔的客廳，滿意地點點頭：「總算清淨了。」
秦晚星看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心了？」
「不。」厲承硯搖頭，「你做得對。對這種人，不能心軟。」
蘇曼雲歎了口氣：「都是我不好，當初就不該讓他們進門。」
「媽，這不是您的錯。」秦晚星安慰道，「您隻是太善良了。」
傭人開始打掃客廳，把蘇婷婷一家留下的痕跡徹底清除。秦晚星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湛藍的天空，心情複雜。
她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結束。以蘇婷婷的性格，肯定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