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61章

    新聞發布會結束後的第二天，厲氏集團的股票價格一路飆升。張總因為造謠誹謗被警方刑事拘留，這件事在商業圈裡引起不小轟動。秦晚星和厲承硯在發布會現場門口道彆，各自坐上不同的車離開。

秦晚星坐在車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秦晚星注意到司機的異常，但沒有開口詢問。車子駛入顧家所在的彆墅區，遠遠就看見大門口聚集著一群人。

「夫人，門口好像出事了。」司機終於忍不住開口。

秦晚星微微皺眉，示意司機開近些。隨著距離拉近，她看清了那個跪在門口的身影。趙蘭芝穿著一身破舊不堪的衣服，頭發像枯草一樣亂蓬蓬的。她跪在顧家大門前，一邊磕頭一邊哭喊，聲音嘶啞難聽。

幾個保安圍著她，試圖把她拉走。但趙蘭芝像塊膏藥一樣粘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她的臉上有好幾處淤青，胳膊上還有幾道血痕。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鄰居和路人，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攝。

秦晚星剛下車，趙蘭芝就眼尖地發現了她。她手腳並用地爬過來，一把抱住秦晚星的腿。這個動作太突然，秦晚星沒來得及躲開。趙蘭芝的手很臟，在秦晚星昂貴的褲子上留下明顯的汙漬。

「晚星啊，我的好女兒！」趙蘭芝哭得涕淚橫流，「媽知道錯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秦晚星站著沒動，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把她當牲口使喚的女人。趙蘭芝的胳膊上全是傷，有些傷口已經化膿。衣服破了好幾個洞，露出底下青紫的麵板。

「我從黑工廠逃出來的。」趙蘭芝哭嚎著，「他們打我，不給我飯吃。我渾身是病，需要錢治病啊！」

秦晚星輕輕掙開她的手。趙蘭芝又想撲上來，這次被保安及時攔住。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住她，但她還在拚命掙紮。

「晚星，你看我身上的傷！」趙蘭芝扯開衣領，露出更多傷口，「這些都是被打的！我現在連藥都買不起！」

秦晚星對保安擺擺手，讓他們鬆開趙蘭芝。她走到趙蘭芝麵前，語氣平靜得可怕。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趙蘭芝抹了把眼淚，眼神閃爍。「我打聽到的。顧家這麼有名，隨便問問都知道。」

秦晚星看了眼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有人拿出手機在拍攝。趙蘭芝注意到她的視線，哭得更大聲了。

「各位評評理啊！」趙蘭芝轉向圍觀人群，「這是我女兒，現在有錢了就不認娘了！」

一個保安湊到秦晚星耳邊低聲請示要不要強行帶走趙蘭芝。秦晚星搖搖頭，示意再等等。

趙蘭芝見秦晚星不說話，以為她心軟了。她跪著往前挪了幾步，伸出臟兮兮的手。

「晚星，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就給我點錢治病，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來煩你！」

秦晚星看著那雙手。就是這雙手，曾經把她推進厲家衝喜的婚車。就是這雙手，曾經幫著顧知微害死小石頭。

「你要多少錢？」秦晚星突然開口。

趙蘭芝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多不多，先給五十萬！不，一百萬！我要做手術，還要買補品。」

人群中傳來吸氣聲。有人小聲嘀咕這要價太高了。趙蘭芝狠狠瞪了那個方向一眼，又繼續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秦晚星。

秦晚星輕輕笑了一聲。這笑聲很冷，讓趙蘭芝打了個哆嗦。

「你還記得小石頭嗎？」

趙蘭芝臉色一變，但很快又堆起討好的笑。「那個孩子啊那是個意外」

「意外？」秦晚星往前一步，「你幫著顧知微把他推下樓，這叫意外？」

圍觀人群嘩然。有人大聲問是不是真的。趙蘭芝慌亂地擺手否認。

「沒有的事！晚星你聽誰胡說八道的？」

秦晚星從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裡麵傳出顧知微的聲音。「是趙蘭芝幫我下的手，她恨晚星不給她錢」

這是之前審問顧知微時錄下的。秦晚星特意擷取了這一段。

趙蘭芝的臉瞬間慘白。她指著錄音筆尖叫：「假的！都是假的！」

秦晚星關掉錄音筆，放回包裡。她看著趙蘭芝，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當初賣我、害小石頭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可憐我？」

趙蘭芝的可憐相瞬間消失。她猛地站起來，指著秦晚星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多年，要點錢怎麼了？你現在穿金戴銀，給我點錢會死啊？」

保安想上前製止，秦晚星抬手攔住。她靜靜看著趙蘭芝撒潑。

「大家看看啊！」趙蘭芝轉向圍觀人群，「這個不孝女！自己住大彆墅，讓親媽流落街頭！」

有人看不下去了，出聲勸秦晚星多少給點。也有人認出秦晚星是最近新聞裡的主角，小聲討論著。

秦晚星等趙蘭芝罵累了，才緩緩開口。

「你說你養我？讓我想想你是怎麼養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三歲讓我撿破爛，五歲給全家人洗衣做飯。七歲開始伺候弟弟，他吃肉我喝粥。十五歲就被你賣給厲家衝喜，換來的錢全給了秦小寶。」

趙蘭芝想打斷，但秦晚星提高音量壓過她。

「最可恨的是，你幫著顧知微害死我兒子。他才三歲，叫你一聲外婆，你怎麼下得去手？」

人群中傳來憤怒的議論聲。剛才勸和的人都不說話了。有人朝趙蘭芝吐口水。

趙蘭芝見勢不妙，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打滾。她一邊滾一邊哭嚎，說秦晚星汙衊她。

「我沒做過！都是她瞎編的！這個不孝女就是想賴賬！」

秦晚星拿出手機，開始撥打號碼。趙蘭芝警惕地看著她。

「你給誰打電話？」

「報警。」秦晚星簡短回答。

趙蘭芝一下子跳起來想搶手機，被保安死死按住。她拚命掙紮，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電話接通了，秦晚星簡單說明情況。結束通話後她對保安說警察馬上就到。

趙蘭芝徹底慌了。她跪下來磕頭，額頭都磕紅了。

「晚星我錯了！我不要錢了！你彆報警！」

秦晚星不為所動。她讓保安把趙蘭芝帶到一邊，彆擋在門口。

幾個鄰居走過來和秦晚星搭話。他們都說支援她的決定，這種母親不要也罷。秦晚星禮貌道謝，但沒有多說什麼。

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警車停在顧家門口。車上下來幾名警察，為首的走向秦晚星。

趙蘭芝看到警察，嚇得渾身發抖。她突然衝向秦晚星，被警察及時攔住。

「我不要坐牢！晚星你救救我！」趙蘭芝哭喊著。

一個警察認出趙蘭芝。「你就是之前拐賣兒童案的在逃犯？」

趙蘭芝拚命搖頭否認。但警察拿出手機核對照片，確認她就是通緝令上的人。

「之前抓獲的拐賣團夥供出你參與了多起案件。」警察嚴肅地說，「沒想到你躲在這裡。」

圍觀人群炸開了鍋。有人大聲叫好，說這種人渣就該坐牢。

趙蘭芝麵如死灰，癱坐在地上。她看著秦晚星，眼神裡充滿怨恨。

「都是你！要不是你不肯給錢，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警察給她戴上手銬，把她往警車裡帶。趙蘭芝一邊掙紮一邊回頭罵秦晚星。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秦晚星靜靜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警車開走，圍觀人群逐漸散去，她還站在原地。

一個保安走過來問她要不要進屋。秦晚星搖搖頭，轉身看向馬路儘頭。

夕陽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

厲承硯的車子駛近，停在她身邊。他下車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擔憂。

「聽說趙蘭芝來鬨事了？」

秦晚星點點頭。厲承硯想說什麼，但看她神色如常，便把話嚥了回去。

兩人一起往屋裡走。快到門口時，秦晚星突然停下腳步。

「她剛才說做鬼也不會放過我。」

厲承硯皺眉。「彆聽她胡說八道。」

秦晚星望向警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等著看她怎麼做鬼。」

厲承硯的手機突然響起。他接起電話，臉色漸漸變得凝重。結束通話後，他看向秦晚星。

「警方說趙蘭芝還涉嫌多起詐騙案。她之前假裝生病，騙了好幾個慈善機構的捐款。」

秦晚星一點也不意外。「這像是她會做的事。」

「她還涉嫌一起綁架未遂案。」厲承硯繼續說，「上個月試圖綁架一個富商的孩子，幸虧保安及時發現。」

秦晚星冷笑一聲。「為了錢，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兩人走進客廳。蘇曼雲正坐在沙發上，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門口吵吵鬨鬨的，是怎麼回事？」

秦晚星簡單解釋了趙蘭芝來鬨事的事。蘇曼雲聽後，重重歎了口氣。

「這種人就不該理會。你做得對，晚星。」

顧振宏從書房走出來，顯然也聽說了剛才的事。

「我已經聯係了律師，會確保趙蘭芝受到應有的懲罰。」

秦晚星點點頭。「謝謝爸。」

小石頭從樓上跑下來，撲進秦晚星懷裡。

「媽媽，剛才外麵好吵。」

秦晚星摸摸兒子的頭。「沒事了，壞人已經被警察抓走了。」

小石頭仰起臉。「是那個壞外婆嗎？」

秦晚星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聽到保安叔叔說了。」小石頭小聲說，「她害過媽媽，也害過我。」

秦晚星抱緊兒子。「以後她再也不能傷害任何人了。」

厲承硯走過來，拍拍小石頭的肩。「去洗手，該吃晚飯了。」

小石頭聽話地跑向洗手間。秦晚星看著兒子的背影，眼神複雜。

蘇曼雲走過來，握住秦晚星的手。

「彆想那麼多了。這種人，不值得你費心。」

顧振宏也點頭附和。「沒錯。晚星，你現在是顧家的掌舵人，不該為這種事分心。」

秦晚星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隻是沒想到她還有臉來找我。」

厲承硯冷哼一聲。「她要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來找你。黑工廠的工作不好做吧。」

晚餐時，氣氛有些沉悶。小石頭似乎察覺到什麼，安靜地吃著飯。

飯後，秦晚星陪小石頭做功課。厲承硯在書房處理工作。顧振宏和蘇曼雲在客廳看電視。

小石頭做完功課，抬頭看著秦晚星。

「媽媽，你會難過嗎？」

秦晚星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壞外婆來找你。」小石頭小聲說，「她對你不好。」

秦晚星摸摸兒子的頭。「媽媽不難過。媽媽有你，有爸爸，有外公外婆，很幸福。」

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把兒子哄睡後，秦晚星迴到臥室。厲承硯已經處理完工作，正在等她。

「警方又來電話了。」厲承硯說，「趙蘭芝全招了。她承認參與了多起拐賣兒童案，還供出了幾個同夥。」

秦晚星坐在梳妝台前，慢慢梳理頭發。

「她這次會被判多久？」

「至少十年。」厲承硯說，「數罪並罰，可能更久。」

秦晚星放下梳子。「這是她應得的。」

厲承硯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你沒事吧？」

秦晚星抬頭，從鏡子裡看著他。

「我很好。從她幫著顧知微害死小石頭那天起，我就當這個母親已經死了。」

厲承硯點點頭。「你能這樣想就好。」

秦晚星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隻有幾盞路燈亮著。

「我隻是在想，為什麼有些人可以這麼惡毒。」

厲承硯走到她身邊。「這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重要的是我們怎麼應對。」

秦晚星轉頭看他。「我應對得夠狠嗎？」

「恰到好處。」厲承硯說，「對她這種人，仁慈就是縱容。」

秦晚星望向窗外，沉默片刻。

「我累了，休息吧。」

厲承硯關掉燈。黑暗中，秦晚星睜著眼睛，久久不能入睡。趙蘭芝那張猙獰的臉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第二天清晨，秦晚星很早就醒了。她像往常一樣，先去看小石頭。兒子還在熟睡，小臉紅撲撲的。她輕輕親了親兒子的額頭，轉身離開房間。

在餐廳，她遇見了同樣早起的顧振宏。

「睡得不好？」顧振宏問。

秦晚星搖搖頭。「還好。」

顧振宏給她倒了杯咖啡。「趙蘭芝的事，我已經讓律師跟進。你不用擔心。」

秦晚星接過咖啡。「謝謝爸。」

「你做得對。」顧振宏說，「對這種人，就不能心軟。」

蘇曼雲也來到餐廳。「早。我剛才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詢問昨天的事。」

秦晚星皺眉。「怎麼回事？」

「有人把視訊發到網上了。」蘇曼雲說，「不過輿論都站在你這邊。」

厲承硯走進餐廳，顯然也知道了這件事。

「我已經讓公關部處理了。視訊很快就會下架。」

秦晚星放下咖啡杯。「不必下架。」

其他三人都看向她。

「讓大家都看看趙蘭芝的真麵目。」秦晚星說，「也省得她以後再去找彆人麻煩。」

厲承硯想了想，點頭同意。「你說得對。」

早飯後，秦晚星照常去公司。在車上，她接到警方的電話。

「秦女士，趙蘭芝要求見你一麵。」

秦晚星直接拒絕。「不見。」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看著窗外。這座城市剛剛蘇醒，人們匆匆忙忙開始新的一天。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麼匆忙，為了生計奔波。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秦晚星。

到達公司後，助理立刻迎上來。

「秦總，有幾個記者想采訪您，是關於昨天的事。」

秦晚星想了想。「安排一個簡短的采訪。」

在會議室，幾個記者爭相提問。

「秦總，請問您對養母趙蘭芝的行為有什麼看法？」

秦晚星麵色平靜。「我和趙蘭芝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她觸犯法律，自然會受到法律的製裁。」

「聽說她曾經虐待您，這是真的嗎？」

秦晚星頓了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您會原諒她嗎？」

秦晚星看著提問的記者，眼神堅定。

「有些錯誤，永遠不值得原諒。」

采訪結束後，秦晚星立即投入工作。她審查了幾個專案的進展，簽了好幾份檔案。中午，她和厲承硯視訊通話，討論了一個合作專案。

下午，警方又來電話。趙蘭芝在拘留所大吵大鬨，要求見秦晚星。

「告訴她，我不會見她。」秦晚星說，「讓她好好接受法律的審判。」

下班後，秦晚星去接小石頭放學。兒子一見到她就撲過來。

「媽媽，今天有同學問我家門口的事。」

秦晚星蹲下身，平視兒子。「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壞人已經被警察抓走了。」小石頭驕傲地說，「同學們都誇媽媽勇敢。」

秦晚星笑了。「小石頭也很勇敢。」

回家的路上，小石頭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趣事。秦晚星認真聽著，不時被逗笑。

快到彆墅區時，小石頭突然安靜下來。

「媽媽，以後還會有壞人來我們家嗎？」

秦晚星握緊兒子的手。「不會了。媽媽會保護好這個家，保護好小石頭。」

車子駛入顧家大門。保安恭敬地行禮。秦晚星看著熟悉的庭院，心中一片平靜。

晚飯後，她陪小石頭畫畫。兒子畫了一幅畫，上麵是三個手牽手的人。

「這是媽媽，這是爸爸，這是我。」小石頭指著畫說，「我們永遠在一起。」

秦晚星抱緊兒子。「對，我們永遠在一起。」

厲承硯走進來，看到畫也笑了。「畫得真好。」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秦晚星看著丈夫和兒子，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晚上，她把小石頭哄睡後，站在陽台上。夜風微涼，吹動她的發絲。

厲承硯走過來，給她披上外套。

「還在想趙蘭芝的事？」

秦晚星搖搖頭。「我在想，如果沒有經曆那些痛苦，我可能還是那個軟弱的秦晚星。」

厲承硯握住她的手。「你一直都很堅強。」

秦晚星望向遠方。「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第二天，新聞爆出趙蘭芝被正式起訴的訊息。她涉嫌拐賣兒童、詐騙、綁架未遂等多項罪名，將麵臨重刑。

秦晚星看到新聞時，正在開會。她隻是瞥了一眼，就繼續討論專案進展。

中午，她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聲稱是趙蘭芝找的律師，希望秦晚星能出具諒解書。

秦晚星直接結束通話電話，並把號碼拉黑。

下班時，厲承硯來接她。

「趙蘭芝的案子下週一開庭。」

秦晚星係好安全帶。「我知道了。」

「你要去旁聽嗎？」

「不去。」秦晚星說，「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

厲承硯點點頭，發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