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5章
顧知微泡在灑滿玫瑰花瓣的按摩浴缸裡,舒服地閉上眼睛。溫熱的水流輕輕拍打著肌膚,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精油香氣。這是她每天最享受的時光,可以暫時忘記所有煩惱。
浴室的音響裡播放著輕音樂,她跟著哼唱,手指無意識地撥動著水麵的花瓣。就在她準備起身時,外麵突然傳來父母爭吵的聲音,而且越來越近,似乎就在浴室門外。
「我說了多少次,那孩子跟我們沒關係!」這是顧振宏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蘇曼雲的聲音則帶著哭腔:「可是振宏,你真的不覺得晚星那孩子和你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嗎?特彆是那雙眼睛」
「閉嘴!」顧振宏厲聲打斷,「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要是傳出去,我們顧家的臉往哪擱?」
「可是」
「沒有可是!知微纔是我們的女兒,她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知書達理,優雅大方。那個秦晚星算什麼?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渾身土氣,連筷子都拿不好!」
顧知微猛地從浴缸裡坐直身子,玫瑰花瓣從她光滑的肌膚上滑落。晚星?秦晚星?那個在鄉下撿垃圾的窮丫頭?
她的心突然跳得厲害,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她悄悄關掉音響,把耳朵貼在浴室門上,努力聽清外麵的每一句話。
「我知道你嫌她丟人,」蘇曼雲的聲音低了下來,「可是振宏,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二十年前在醫院,那個護士的表情很奇怪而且兩個孩子的出生時間隻差半小時,會不會」
「夠了!」顧振宏重重拍了下桌子,「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準你再提,更不準你私下聯係那個秦晚星。知微要是知道你在懷疑她的身世,該有多傷心?」
「我就是覺得對不起晚星那孩子她在秦家過得那麼苦,而我們」
「那是她命不好!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腳步聲響起,兩人似乎離開了浴室門口。顧知微還保持著貼門偷聽的姿勢,整個人像被凍住一樣。
秦晚星和父親長得一模一樣?
二十年前醫院出生時間隻差半小時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形成,讓她渾身發冷。
不,不可能!她纔是顧家千金,是父母唯一的女兒!那個秦晚星,那個渾身臭味的窮丫頭,怎麼可能是
可是母親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回響。如果如果秦晚星纔是顧家的親生女兒,那她是誰?
這個念頭讓她幾乎窒息。她猛地從浴缸裡站起來,也顧不上擦乾身體,隨手抓起浴袍披上,衝出浴室。
父母的臥室門緊閉著,裡麵還在低聲爭吵。顧知微躡手躡腳地走過,直接奔向書房。
她記得家裡有一個舊檔案櫃,裡麵存放著所有重要檔案,包括她和父母的醫療記錄。
書房裡沒有人,她反手鎖上門,開啟檔案櫃開始翻找。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資料夾一個接一個被她扔到地上。
終於,她找到了一個標有「醫療記錄」的資料夾。翻開一看,裡麵整齊地排列著全家人的體檢報告和病曆。
她快速翻找著,終於找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份分娩記錄。
蘇曼雲,順產,女嬰a,體重32kg,出生時間:1998年5月18日14點32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顧知微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那麼簡單。她繼續翻看,在資料夾的最底層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紙片。
那是一張手寫的便條,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來:「女嬰b,體重315kg,出生時間:1998年5月18日14點58分,健康狀況良好。」
女嬰b?
顧知微的手開始發抖。她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出生證明上寫的是14點32分,不是14點58分!
而且母親隻生了一個孩子,哪來的女嬰b?
一個可怕的真相在她麵前緩緩展開:二十年前,醫院可能抱錯了孩子!她和秦晚星,很可能從一出生就被調換了身份!
這個認知讓她幾乎站不穩。她扶著檔案櫃,大口喘著氣。
不行,她不能失去現在的一切!她是顧家千金,是人人羨慕的豪門小姐,她絕不能變成一個鄉下窮丫頭的女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張便條塞進口袋,然後將檔案櫃恢複原狀。做完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拿出手機。
通訊錄裡有一個備注為「沈哥哥」的號碼,她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一個溫潤的男聲傳來:「知微,怎麼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
「敬堯,」顧知微壓低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可能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電話那頭的沈敬堯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安慰:「彆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顧知微把剛才偷聽到的對話和發現的便條都告訴了他,越說越激動:「如果這是真的,我該怎麼辦?爸媽一定會把我趕出去的!那些以前巴結我的人都會嘲笑我」
「冷靜點,知微。」沈敬堯的聲音依然溫柔,但眼神卻閃過一絲算計,「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真相。你把那張便條拍給我,我幫你查清楚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真的願意幫我?」顧知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沈敬堯輕笑一聲,「不過這件事要保密,在查清楚之前,不要讓你父母察覺。」
「我知道」顧知微咬著嘴唇,「可是我好害怕如果我真的不是他們的女兒」
「彆擔心,」沈敬堯的聲音帶著誘惑,「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我也會站在你這邊。你忘了我們的計劃嗎?隻要你能穩住厲家少奶奶的位置,將來整個厲家都是我們的。」
顧知微稍微安心了一些。是啊,她還有沈敬堯,還有他們的計劃。隻要她能嫁給厲承硯,就算身世曝光,她依然是人人羨慕的厲家少奶奶。
「對了,」沈敬堯突然問道,「你父親書房的保險櫃裡,是不是有一份城南開發區的投標檔案?下次你去書房的時候,幫我留意一下。」
顧知微愣了一下:「你要那個乾什麼?」
「當然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沈敬堯耐心解釋,「如果能拿到那份檔案,我父親就會更看重我,我在沈家的地位也會更穩固。這樣將來我才能配得上你,不是嗎?」
顧知微被他說動了:「好,我找機會看看。」
結束通話電話,顧知微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穿著昂貴浴袍、保養得宜的女孩。這張臉,這身氣質,明明就是天生的千金小姐,怎麼可能是鄉下窮人的女兒?
她絕不相信!
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她必須查清真相。在真相大白之前,她要更加努力地扮演好顧家千金的角色,絕不能讓任何人起疑。
第二天早上,顧知微特意早起,親自下廚為父母準備早餐。
當蘇曼雲和顧振宏來到餐廳時,看到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早點,都驚訝地看著女兒。
「知微,這些是你做的?」蘇曼雲不可置信地問。
顧知微甜甜一笑:「是啊,媽。我最近在學烹飪,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她親自為父母盛粥佈菜,舉止優雅得體,完全是一副孝順千金的模樣。
顧振宏滿意地點點頭:「我們知微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爸爸喜歡就好。」顧知微乖巧地說,暗中觀察著父母的表情。
蘇曼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粥隻喝了幾口就放下了勺子。
「媽,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顧知微關切地問。
蘇曼雲搖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沒什麼胃口。」
顧知微心裡一沉。母親這個樣子,更讓她確信昨天聽到的對話不是幻覺。
飯後,顧振宏去公司上班,蘇曼雲說要去醫院做定期體檢。顧知微主動提出陪同,卻被蘇曼雲婉拒了。
「你忙你的吧,媽自己去就行。」蘇曼雲說著,拿起包匆匆離開。
顧知微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車駛遠,眼神逐漸變冷。她敢肯定,母親根本不是去做體檢,而是想借機去見秦晚星。
這個認知讓她又慌又怒。二十年的母女情分,難道還比不過一個突然出現的鄉下丫頭?
她回到房間,再次撥通沈敬堯的電話。
「怎麼樣,便條拍到了嗎?」沈敬堯問。
「拍到了,我馬上發給你。」顧知微操作著手機,「敬堯,你一定要儘快查清楚。我感覺媽媽已經開始懷疑了,今天她藉口去醫院,很可能是去找秦晚星。」
「放心,我已經在查了。」沈敬堯的聲音帶著安撫,「不過知微,你要做好準備。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真的不是顧家親生的,我們得提前想好對策。」
顧知微握緊手機:「什麼對策?」
「首先,絕不能讓你父母公開這個秘密。隻要外界不知道,你就還是顧家千金。」沈敬堯冷靜地分析,「其次,要儘快拿下厲承硯。隻要成為厲家少奶奶,就算身世曝光,也沒人敢輕視你。」
「可是厲承硯現在被那個秦晚星迷住了!」顧知微恨恨地說,「也不知道那個窮丫頭用了什麼手段」
「一個衝喜的工具而已,厲家不會當真。」沈敬堯輕笑,「你要做的就是維持好你溫柔善良的形象,讓所有人都站在你這邊。必要時」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可以讓那個秦晚星徹底消失。」
顧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也沒說。」沈敬堯立刻打斷,「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與你無關。你隻是顧家善良無辜的千金小姐,明白嗎?」
顧知微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走到窗前,看著花園裡盛開的玫瑰。那些嬌豔的花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就像她現在的生活,美好卻脆弱。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一切,尤其是秦晚星!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收到一條新訊息。是她在厲家安排的眼線發來的:「秦晚星今早試圖溜出厲家,被厲總抓回來了。厲總很生氣,把她關在房間裡不準出門。」
顧知微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很好,秦晚星越是掙紮,厲承硯就會越厭惡她。這樣下去,那個窮丫頭在厲家待不了多久。
但為了保險起見,她得再加一把火。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做件事對,就是那個孩子我要讓秦晚星徹底崩潰」
放下手機,顧知微的心情好了許多。她哼著歌走到梳妝台前,開始精心打扮。晚上厲家有個宴會,她要以最完美的形象出席,讓所有人都看到,誰纔是配得上厲承硯的人。
鏡中的女孩笑容甜美,眼神卻冰冷如霜。
無論真相如何,她都不會把顧家千金的位置讓給任何人。秦晚星那個窮丫頭,隻配在泥地裡撿垃圾,永遠彆想爬上她的位置!
而此時此刻,在幾十公裡外的厲家,秦晚星正趴在門上,聽著外麵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絕望地滑坐在地上。
她的兒子小石頭還在生病,而她卻被困在這個金籠子裡,連去看他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眼淚無聲地滑落,但她很快擦乾了它們。不,她不能放棄。為了小石頭,她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她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窗戶被封死了,門從外麵鎖著,手機也被收走了。但她不會就這麼認命。
總有一天,她會逃出這個牢籠,回到兒子身邊。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敬堯看著顧知微發來的便條照片,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意外發現,或許能幫他實現更大的計劃。顧家的財產,厲家的勢力如果運作得當,這些都將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查個人,秦晚星對,就是那個被賣給厲家衝喜的女孩。我要知道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