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舟燼雪 第3章

    秦晚星衝進柴房，看見小石頭蜷縮在角落裡，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他哭得聲音都啞了，看見媽媽回來，伸出小手要抱抱。

「媽媽難受」小石頭虛弱地說道。

秦晚星心疼地抱起兒子，摸著他滾燙的額頭，眼淚差點掉下來。她趕緊從口袋裡掏出剛買的藥，拆開包裝。

「石頭乖，媽媽給你喂藥，吃了藥就不難受了。」她輕聲哄著，把藥片碾碎混在水裡，一點點喂給兒子。

小石頭乖巧地嚥下藥水，靠在媽媽懷裡，小聲啜泣著。

趙蘭芝站在柴房門口，雙手叉腰，一臉不耐煩：「喂完藥趕緊做飯去！你弟弟一會兒放學回來要吃飯，餓著他我饒不了你！」

秦晚星抱緊兒子，低聲哀求：「媽，小石頭燒得厲害，我能不能帶他去鎮上診所看看？」

「看什麼看？一點小病死不了人！」趙蘭芝啐了一口，「趕緊去做飯，彆在這兒磨蹭！」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秦老栓！給老子滾出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再不還錢，打斷你的腿！」

趙蘭芝臉色一變，慌忙跑出去看情況。秦晚星也抱著小石頭跟了出去。

隻見五六個彪形大漢堵在院門口，為首的刀疤臉一腳踹開籬笆門，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秦老栓呢？讓他滾出來！」刀疤臉吼道。

趙蘭芝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地說：「他他不在家」

「不在家？」刀疤臉冷笑一聲，「那我們就在這兒等著！看他能躲到什麼時候！」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開始砸東西，把院裡的破凳子、舊籮筐踢得到處都是。

秦晚星緊緊抱著小石頭，退到柴房門口。小石頭被嚇壞了，把臉埋在媽媽懷裡不敢抬頭。

「各位大哥，行行好，再寬限幾天」趙蘭芝哭著求饒，「等我們有錢了一定還」

「寬限？都寬限多少次了？」刀疤臉一巴掌拍在旁邊的木桌上，桌子應聲而裂，「今天要是拿不出五萬塊錢，就把你們這破房子拆了！」

就在這時，秦老栓偷偷從後院溜了進來，想躲進屋裡，卻被眼尖的小弟發現。

「在那兒！秦老栓在那兒！」

幾個小弟一擁而上，把秦老栓按在地上拳打腳踢。

「彆打了！彆打了！我還錢！我一定還錢！」秦老栓抱著頭慘叫。

趙蘭芝撲上去想拉開那些人，被一把推倒在地。

「還錢？拿什麼還？」刀疤臉踩住秦老栓的胸口，「上次說賣糧食還，上上次說賣豬還，這次又準備賣什麼？」

秦老栓被打得鼻青臉腫，哀求道：「再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想辦法」

「三天？老子一秒鐘都不想等！」刀疤臉加重腳下的力道，「今天拿不出錢，就卸你一條胳膊！」

秦老栓疼得嗷嗷直叫，突然眼睛一亮，指著秦晚星說：「我女兒！我女兒可以嫁人！厲家正要找衝喜的，能給二十萬彩禮！」

刀疤臉轉頭看向秦晚星，眯起眼睛：「就這丫頭？能值二十萬？」

「值！絕對值！」秦老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厲家老夫人病重，急著找八字相合的人衝喜。我女兒正好符合條件，那邊答應給二十萬！」

刀疤臉鬆開腳，若有所思地看著秦晚星：「行啊，要是真能拿到二十萬，之前的債一筆勾銷。但要是騙我」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匕首，插在秦老栓臉旁的土地上：「你知道後果。」

秦老栓嚇得渾身發抖，連連保證：「不敢騙您！明天就去厲家簽協議！」

刀疤臉這才帶著手下離開，臨走前丟下一句：「明天這個時辰，我來取錢。拿不到錢，要你們的命！」

等那群人走遠，秦老栓才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惡狠狠地瞪向秦晚星。

「死丫頭，聽見沒有？明天就去厲家！」他一把抓住秦晚星的頭發，「要是敢不去，看我不打死你！」

秦晚星護著懷裡的小石頭，哭著說：「爸，我不能去小石頭還病著，我走了誰照顧他？」

「那個小野種關你什麼事？」秦老栓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厲家肯要你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趙蘭芝也過來幫腔：「就是！厲家那麼有錢，你過去是享福的！彆不知好歹！」

「我不是不去」秦晚星跪在地上，「等小石頭病好了，我再去行不行？他現在發燒，離不開人」

秦老栓一腳踢開她：「等？老子等得起嗎？明天拿不出錢，那些人不把咱們全家弄死纔怪！」

他指著秦晚星懷裡的孩子：「為了這麼個小野種，你要眼睜睜看著咱們全家去死？」

小石頭被嚇得大哭起來，緊緊抱住媽媽的脖子。

「媽媽不去石頭要媽媽」

秦晚星心如刀絞，抱著兒子不肯鬆手。

秦老栓見狀，直接上前搶孩子：「你不去是吧？那我就把這小野種扔河裡喂魚！」

「不要！」秦晚星死死護住小石頭，「爸，我求你了，小石頭還這麼小」

趙蘭芝也過來幫忙，硬是從秦晚星懷裡搶過孩子。

「你們放開他！」秦晚星哭喊著，「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秦老栓這才鬆開手，冷笑著說：「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非要逼我動手！」

趙蘭芝把孩子塞回秦晚星懷裡，假惺惺地說：「晚星啊，媽也是為你好。厲家那麼有錢，你過去就是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兒強？」

秦晚星抱著哭個不停的小石頭，心如死灰。她知道，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但是」她抬起頭，眼中含淚，「小石頭怎麼辦？厲家會接受他嗎？」

秦老栓和趙蘭芝對視一眼，露出算計的笑容。

「厲家說了，衝喜的姑娘必須八字純淨，不能帶拖油瓶。」秦老栓點起一支煙，「這小野種當然不能跟你去厲家。」

「那他要留在秦家？」秦晚星抱著一絲希望，「你們會照顧他嗎？」

趙蘭芝嗤笑一聲：「想得美！我們憑什麼幫你養野種？」

她湊近秦晚星，壓低聲音：「隔壁村的老光棍想要個兒子，出五千塊錢。我看不如」

「不行！」秦晚星尖叫起來，「不能賣我兒子！誰都不能賣他！」

秦老栓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不賣就不賣。但你得答應，去了厲家就跟他斷絕關係，以後不準再見麵！」

秦晚星咬緊嘴唇，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邊是生病的兒子，一邊是凶神惡煞的債主，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我答應」她哽咽著說，「但你們要保證，好好照顧小石頭，給他治病」

趙蘭芝笑眯眯地點頭：「放心，他好歹叫過我幾年姥姥，我能虧待他嗎？」

秦晚星知道養母在說謊，但她彆無選擇。她抱著小石頭回到柴房，輕輕拍著他的背。

「石頭乖，媽媽在這兒」她哼著小時候常唱的搖籃曲，眼淚一滴滴落在兒子臉上。

小石頭吃了藥，漸漸睡著了，但小手還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生怕她離開。

秦晚星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心痛得無法呼吸。她才二十歲，卻要經曆這種骨肉分離的痛苦。

夜深了，秦晚星卻毫無睡意。她輕輕放下已經睡熟的小石頭，躡手躡腳地走出柴房。

院子裡靜悄悄的，養父母的房間裡傳來鼾聲。她走到院門口，望著外麵黑漆漆的夜色，心裡升起一個念頭：逃跑！帶著小石頭遠走高飛！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她回到柴房，輕輕搖醒小石頭。

「石頭，醒醒，媽媽帶你離開這裡。」她小聲說道。

小石頭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問：「媽媽，我們去哪兒？」

「去一個沒有人欺負我們的地方。」秦晚星給兒子穿上外套，收拾了幾件衣服和剩下的藥。

她抱著小石頭，悄悄開啟柴房的門。月光下，院子裡的景物朦朦朧朧，養父母的房門緊閉著。

秦晚星深吸一口氣，抱著兒子輕手輕腳地往院門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院門時，一個黑影突然從角落裡竄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啊？」秦老栓陰森森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秦晚星嚇得後退一步，抱緊懷裡的小石頭。

「我我帶小石頭去診所他發燒了」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秦老栓冷笑一聲，開啟手電筒，刺眼的光照在秦晚星臉上。

「去診所？還帶著包袱？」他一把搶過秦晚星肩上的布包，「想跑？沒門！」

趙蘭芝也被吵醒了，披著衣服走出來：「大半夜的吵什麼吵？」

「這死丫頭想帶著小野種逃跑！」秦老栓怒氣衝衝地說。

趙蘭芝一聽，立刻變了臉色，上前就給了秦晚星一耳光：「好你個沒良心的！我們養你這麼大，你說跑就跑？」

小石頭被嚇醒了，哇哇大哭起來。

秦老栓一把搶過孩子，粗魯地塞給趙蘭芝：「把這小野種關起來！」

「不要！把我的孩子還給我！」秦晚星撲上去想搶回兒子，被秦老栓一腳踢開。

趙蘭芝抱著哭鬨的小石頭，直接把他鎖進了柴房。

「放開他！你們放開他！」秦晚星拍打著柴房的門，聽著裡麵兒子的哭聲，心都要碎了。

秦老栓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拖到院子裡：「還敢跑？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從牆角撿起一根木棍，狠狠地打在秦晚星身上。

「我讓你跑！讓你跑！」

「養你這麼大，一點不知道感恩！」

「明天乖乖去厲家，要是再敢耍花樣，我打死這個小野種！」

木棍一下下落在秦晚星身上，她蜷縮在地上，不閃不躲，隻是死死盯著柴房的方向。裡麵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趙蘭芝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不僅不勸阻，還添油加醋：「打！往死裡打！這種白眼狼，不打不長記性！」

秦老栓打累了，扔下木棍，朝秦晚星啐了一口：「明天乖乖去厲家，拿到彩禮還了債，咱們兩清。要是再敢跑」

他走到柴房門口，用力拍打房門：「我就讓這小野種好看！」

秦晚星趴在地上，渾身疼痛，卻比不上心裡的萬分之一。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為了小石頭，她隻能屈服。

第二天天剛亮，厲家的車就停在了秦家門口。

秦老栓和趙蘭芝早早起來，換上了最好的衣服，滿臉堆笑地迎了出去。

秦晚星被打得渾身是傷，每動一下都疼得直冒冷汗。趙蘭芝扔給她一件半新的花裙子：「換上，彆讓厲家以為咱們窮得連件像樣衣服都沒有。」

她機械地換好衣服，走到院中。厲家的司機站在車旁，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晚星姑娘，請上車。」司機開啟車門。

秦晚星站在原地不動，眼睛一直盯著柴房的方向。

趙蘭芝見狀，狠狠掐了她一把：「愣著乾什麼？趕緊上車！」

秦晚星突然跪了下來：「讓我再看小石頭一眼，就一眼」

秦老栓一腳踢在她腿上：「看什麼看？趕緊上車！」

柴房裡傳來小石頭微弱的哭聲，秦晚星的心都要碎了。

「媽，求你了，讓我跟他說句話」她抱住趙蘭芝的腿哀求。

趙蘭芝不耐煩地甩開她：「彆在這兒丟人現眼！趕緊走！」

司機看了看時間，催促道：「快點，老夫人還等著呢。」

秦老栓和趙蘭芝一左一右，硬是把秦晚星架上了車。

「小石頭我的孩子」秦晚星扒著車窗，眼睜睜看著柴房的門越來越遠。

車子發動了，緩緩駛出村子。秦晚星最後看到的，是柴房小窗裡那隻揮舞的小手。

她的兒子，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就這樣被留在了那個暗無天日的柴房裡。

秦晚星癱坐在車座上，眼淚無聲地流下。從今天起，她不再是秦晚星，而是厲家買來的衝喜工具。

而此時此刻，柴房裡的小石頭還在一聲聲地喊著：「媽媽媽媽」

可是他的媽媽，再也聽不到了。

趙蘭芝站在院門口，數著厲家給的定金，笑得合不攏嘴：「太好了，這下債務能還清了，還能給小寶攢點老婆本。」

秦老栓抽著煙，眯著眼睛說：「等拿到全部彩禮，咱們也翻修翻修這破房子。」

兩人相視而笑，完全不在乎那個被他們賣掉的養女，和那個被鎖在柴房裡的孩子。

柴房裡，小石頭哭累了，靠在牆角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