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歸大靖,前塵皆空------------------------------------------,順著四肢百骸的肌理縫隙一點點鑽進去,沉沉的眩暈感裹挾著無邊無際的黑暗,死死桎梏著意識最後的清醒。,耳畔是嗡鳴不止的喧囂雜音,混雜著水流翻湧的悶響,還有模糊不清、遙遠又破碎的人聲,斷斷續續,抓不住分毫。她想掙紮,想抬手推開壓在身上的沉重桎梏,想張嘴呼救,可渾身筋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綿軟無力,連指尖微微顫動的力道都悉數散儘,眼皮重若千斤,任憑心底如何焦灼躁動,都掀不開哪怕一絲縫隙。、徹底接管這具陌生身體之前,她還是現代都市裡一個深耕中醫藥理與應急急救專業的普通從業者,日常的生活平淡且規律,每日奔波在藥材庫房與調理診室之間,熟悉各類中草藥的辨識配伍,精通基礎外傷包紮、體虛調理、急症應急處理,心性常年在日複一日的嚴謹工作裡打磨得格外冷靜沉穩,遇事從不慌亂失措,習慣性觀察周遭細節、預判潛在風險、給自己留足後路。那天午後,庫房深處堆疊的藥材貨架年久鬆動,她俯身彎腰整理底層珍稀草藥標本時,毫無預兆地轟然倒塌,沉重的實木貨架裹挾著滿架乾燥藥材狠狠砸落,她躲閃不及,後腦重重磕碰在堅硬的青石地麵上,眼前瞬間漆黑一片,所有的意識、記憶、生活、過往,儘數在劇烈的撞擊中歸於沉寂。,徹底消散於世間,從未想過,再次感知外界氣息,睜眼所見,已然換了人間。,一絲微弱卻溫潤的暖意,順著冰冷的指尖緩緩蔓延而上,一點點融化四肢積攢的寒意,沉悶脹痛的頭顱也隨之稍稍舒緩,那死死禁錮意識的厚重黑暗帷幕,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縫隙。謝泠微憑著骨子裡不肯認輸的韌勁,拚儘全身殘存的力氣,一點點掀開沉重黏膩的眼皮,視線起初一片模糊,光影斑駁晃動,良久才慢慢聚焦,清晰映入眼底的光景,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認知與預判。,冇有隨處可見的藥材陶罐,冇有現代診室的醫療器械,更冇有城市街道的車水馬龍與人聲喧囂。頭頂之上,是精緻繁複的紫檀木雕花床架,紋理細膩溫潤,雕刻著纏枝蓮與玉蘭花的雅緻紋樣,工藝精湛,一看便知價值不菲。床架四周懸掛著一襲淺青色輕紗帳幔,邊角繡著細密精緻的白色折枝玉蘭花針腳,微風從雕花窗欞縫隙間輕輕穿堂而過,拂動紗幔輕輕搖曳,柔光透過紗帳灑落,籠得整個床榻周遭都氤氳著一層溫柔又疏離的朦朧氛圍感。鼻尖縈繞著一股清淺溫和的氣息,淡淡的陳年安神草藥香混合著閨閣女子特有的清雅脂粉淡香,交融在一起,好聞卻格外陌生,是她過往二十餘年人生裡,從未聞過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庭院深處風吹枝葉的沙沙輕響,遠處隱約有侍女輕聲細語交談的細碎動靜,腳步輕緩,舉止恭謹,處處透著規矩森嚴的世家府邸氣度。“小姐!小姐您終於醒了!蒼天保佑,您可算醒過來了!”,又帶著濃重哽咽哭腔的女聲,驟然在耳邊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片刻的靜謐溫柔。聲音裡滿是極致的欣喜與藏不住的惶恐擔憂,真切又熱烈,瞬間拉回了謝泠微飄散遊離的所有思緒。,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梳著標準雙丫髻、髮絲打理得整齊利落的小姑娘,身著一身青綠色繡小雛菊的棉質襦裙,布料柔軟素雅,是貼身侍女的規整裝扮。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麵容清秀乖巧,眉眼溫順柔和,此刻一雙圓圓的杏眼通紅腫脹,眼尾掛著未乾的淚珠,臉上還帶著來不及擦拭的淚痕,整個人撲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床沿的錦被,身子微微顫抖,看向她的目光裡,滿是失而複得的激動與後怕。,她不認識。,她不熟悉。,觸感細膩滑嫩,絕非現代尋常衣物料子,她從未穿過。,陌生的景,陌生的衣著,陌生的氣息,陌生的一切。,無數紛亂的念頭瘋狂湧上心頭,可任憑她如何努力回想,腦海裡都是一片乾乾淨淨的空白,空空蕩蕩,一無所有。她想不起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是誰,想不起自己身處何方府邸,想不起眼前這個哭泣的丫鬟姓甚名誰,想不起這個世界是什麼朝代、什麼年月,想不起自己在這裡有什麼身份、什麼親人、什麼過往。
她穿越了,並且,徹底遺失了原主所有的記憶。
這個冰冷又真切的認知,一瞬間清晰無比地烙印在心底,冇有絲毫緩衝,冇有絲毫預兆。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外來者,一縷異世孤魂,憑空降臨在這具古代名門千金的軀殼裡,前路茫茫,過往皆空,無依無靠,一無所知。
換做旁人,驟然遭遇如此天翻地覆的變故,身處全然陌生的環境,失憶無依,孤身一人,定然早已驚慌失措,崩潰落淚,亂了方寸。可謝泠微不一樣,多年深耕藥理急救的職業素養,早已讓她養成了臨危不亂、遇事沉穩的本能,哪怕心底早已波瀾翻湧,麵上也依舊強行壓下所有驚慌與惶恐,不露半分破綻。她清楚地知道,如今自己孤身異世,記憶全無,根本冇有任性崩潰的資格,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慌亂哭泣,而是穩住心神,不動聲色摸清眼下處境,認清身邊之人,低調隱忍蟄伏,先安穩立足,再徐徐圖之。
她雖然冇有原主的任何記憶,不懂古代規矩,不識世家人心,不知朝堂風浪,但她有自己獨有的底牌與優勢,是任何人都奪不走、替代不了的。她精通各類中草藥辨識配伍,深諳人體基礎病理調理,擅長應急急救與外傷處理,心思縝密,觀察力過人,擅長察言觀色揣摩人心,遇事冷靜理智,懂得隱忍藏鋒,懂得權衡利弊,哪怕一無所有,僅憑這些刻在骨子裡、融進本能裡的本事,她也能在這陌生的古代,好好活下去,護自己周全。
“小姐,您盯著奴婢做什麼呀?您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要不要緊?奴婢快嚇死了,這三天三夜,您一直高燒不退,昏昏沉沉人事不省,太醫輪番來看診,湯藥喝了好幾副,高熱就是反反覆覆退不下去,夫人日日守在房外以淚洗麵,老爺公務繁忙也日日抽空過來探望,整個府邸上下,全都為您揪著心,奴婢日夜守著您,連眼都不敢合一下,就怕您……就怕您醒不過來了……”
小姑娘見謝泠微醒了卻一言不發,隻是安靜看著自己,眼神茫然又陌生,冇有往日的熟稔親昵,心底瞬間又慌了起來,哽嚥著絮絮叨叨說著連日來的境況,話語真摯,擔憂真切,字字句句都透著實打實的忠心與牽掛。
謝泠微靜靜聽著,不動聲色把這些關鍵資訊默默記在心裡。
第一,這具身體原主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高燒昏迷整整三天三夜,險些性命不保,自己就是趁著這場大病高燒,魂穿而來,頂替了原主。
第二,這個府邸是大戶名門世家,有老爺、夫人,規矩森嚴,原主是家中備受看重的嫡出小姐,不然不會驚動太醫輪番診治,父母日日牽掛操心。
第三,眼前這個丫鬟,忠心耿耿,日夜貼身伺候,是自己穿越過來之後,第一個可以暫且信任、依靠的人。
謝泠微輕輕動了動乾澀的嘴唇,喉嚨沙啞乾澀,像是有砂紙反覆摩擦過一般,發聲微弱輕柔,完全不是自己原本清亮的聲線,是屬於這具嬌養閨閣千金的柔弱音色:“你……叫什麼名字?”
話音落下,床邊的小姑娘驟然愣住,臉上的哭聲瞬間僵住,通紅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慌張,怔怔地看著謝泠微,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議的話。
“小姐……您、您說什麼?”翠柳猛地眨了眨眼,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慌得手足無措,連忙伸手想去探謝泠微的額頭,又怕力道太重驚擾到剛醒的小姐,動作小心翼翼又急切慌亂,“奴婢是翠柳啊!您的貼身大丫鬟翠柳!從小伺候您長大,日日陪在您身邊,您怎麼連奴婢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小姐,您是不是燒得腦子糊塗了?是不是頭還疼得厲害?奴婢這就去請太醫過來再給您診脈,萬萬不能耽誤啊!”
翠柳說著就急急忙忙轉身,作勢就要往外跑請太醫,腳步都已經邁了出去。
“彆去。”謝泠微見狀,立刻輕聲開口阻攔,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沉穩力道,不似尋常閨閣小姐的柔弱嬌氣,多了幾分鎮定篤定,“不用請太醫,我身子無礙,隻是剛醒,頭還有些昏沉,好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而已,靜養幾日便好,不必聲張。”
她心裡清楚,自己脈象體虛乏力隻是高燒初愈的正常反應,根本無大礙,自己懂醫理,心裡有數。若是貿然請太醫診脈,太醫醫術高明,一旦診出脈象蹊蹺,察覺身體魂魄異樣,或是查出她失憶並非病理所致,必然會惹來無儘麻煩與猜忌。如今她記憶全無,根基未穩,身份敏感,萬萬不能把失憶之事大肆宣揚,越少人知曉,越能低調安穩度日,避免落入未知的算計與風波之中。
翠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自家小姐蒼白虛弱卻異常平靜的臉色,心裡又急又怕,卻素來聽話乖巧,從小到大,小姐的話她從來都不敢違抗。即便滿心擔憂,也隻能咬著唇點點頭,折返回到床邊,眼底滿是心疼與不安:“好……奴婢聽小姐的,不請太醫,不聲張,奴婢都聽您的。隻要小姐好好的,怎麼樣都行。那小姐您渴不渴?餓不餓?奴婢給您溫了溫水,還有廚房燉好的清潤銀耳蓮子羹,溫補養胃,最適合您大病初癒身子虛弱的時候食用,奴婢這就給您端來?”
“先喝口水吧。”謝泠微微微點頭,身心俱疲,確實口乾舌燥,渾身虛弱無力。
翠柳連忙應聲,腳步輕快地走到一旁精緻的梨花木矮桌旁,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青瓷茶盞與恒溫溫水,她小心翼翼倒出一杯溫水,雙手捧著,又快步折返回來,小心翼翼扶著謝泠微緩緩坐起身,細心在她身後墊上柔軟厚實的錦繡軟墊,讓她坐得安穩舒適,全程動作輕柔細緻,生怕稍有磕碰驚擾到剛醒的小姐。
謝泠微靠在軟墊上,緩緩環顧整個房間,不動聲色細緻觀察周遭一切,默默蒐集有用資訊,快速熟悉所處環境。這間閨房寬敞通透,佈局雅緻大氣,處處透著名門嫡女的尊貴規格。屋內擺放的桌椅擺件皆是上好實木精工打造,案幾上擺放著精緻官窯青瓷擺件、素雅插花、精緻妝奩銅鏡,牆角立著雕花衣架,掛著數件做工精美、麵料華貴的各色襦裙錦衣,窗下襬放著一張精緻書桌,筆墨紙硯擺放整齊,書卷堆疊有序,看得出來原主自幼便是按大家閨秀的標準教養,知書識禮,養尊處優。
處處皆是富貴榮華,樣樣皆是精緻華貴,可見這謝家底蘊深厚,絕非尋常普通官宦人家。
可越是表麵光鮮安逸,謝泠微心底越是警惕不安。她活了這麼多年,深諳一個道理,越是繁華錦繡的牢籠,內裡藏著的算計與風波就越多。深宅大院,人心複雜,妻妾紛爭,嫡庶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