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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瞳斷玉 第358章 市井之中隱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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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荒,熔岩火眼深處,白火煉獄。

林楓的身體在白熾光芒中幾近透明,麵板下流動的不再是血液,而是熔岩般的熾熱流光。他閉目懸空,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這極致的高溫徹底焚滅。

火融站在白火區邊緣,那雙渾濁的“凡眼”死死盯著林楓。

他能“看”到,林楓的“心跳”正在與白火的脈動艱難同步。

淨——白火的色心。

它不像赤火的溫、橙火的韌、黃火的透,而是一種絕對的、不留餘地的純粹淨化。它焚燒一切雜質,無論是肉體的汙穢,還是靈魂的雜念,在它麵前都無所遁形。

林楓此刻經曆的,是靈魂層麵的“焚煉”。

他腦海中所有的記憶、情感、執念,都被白火映照出來,逐一焚燒。

石葉城破敗的小屋,雨夜中父母冰冷的墓碑,薇兒寒疾發作時蒼白的臉,石老醉醺醺傳授鑒玉訣的樣子,天裂峽穀的慘烈大戰,無玉之城的十萬冤魂……

一幕幕,一樁樁。

這些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靈魂的“雜質”。

白火要燒的,就是這些“牽掛”。

“小子,挺住。”火融喃喃,掌心滲出汗水,“你若連‘自我’都燒掉了,就算掌握了白火,也不再是林楓了。”

就在這時——

林楓身體猛地一顫!

他眉心那枚火焰紋路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緊接著,左眼混沌、右眼玉靈同時睜開!

混沌的灰,玉靈的彩,與白火的熾白,三種光芒在他體內激烈衝撞!

“不好!”火融臉色大變,“混沌與玉靈的本源被白火激發了!它們要爭奪主導權!”

三種力量,每一種都足以毀滅玉尊級強者。此刻在林楓重傷的體內爆發,結果隻有一個——

自爆!

火融正要不顧一切衝進去救人,卻突然頓住了腳步。

因為他“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議的景象。

林楓的體內,出現了一個“平衡點”。

不是混沌壓製玉靈,也不是玉靈淨化混沌,更不是白火焚滅兩者,而是……三者找到了某種奇妙的共存方式。

混沌化為流動的灰色脈絡,玉靈化作七彩的節點,白火則如血液般在脈絡與節點間迴圈流淌。

三者形成了一個完整的“迴圈”。

混沌為基,玉靈為引,白火為媒。

相輔相成,生生不息。

“這……這是……”火融目瞪口呆。

他活了五百年,見過無數天才,但從未見過有人能將三種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的本源之力,調和到如此完美的境地!

這已經不是“掌控”了,這是“創造”!

創造一種全新的力量體係!

林楓緩緩睜開眼。

此刻的他,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重傷的疲憊,也不是平天王的威嚴,而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平靜。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純淨的白火。

火焰溫順地跳躍,沒有絲毫暴戾之氣。

“前輩,我成功了。”他輕聲說。

火融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你小子……嚇死老子了。”他咧嘴笑道,“不過,乾得漂亮。九色火心,你已掌其八。現在,隻剩最後一步——虛火。”

他指向白火區的最深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熱,甚至沒有空間的概念。那是一切火焰的源頭,也是火焰的終結——“虛”。

“虛火無形無質,無法感知,無法捕捉。”火融沉聲道,“要掌握它,隻有一個方法——讓自己也變成‘虛’。”

林楓皺眉:“什麼意思?”

“放下一切。”火融一字一句,“放下你的身份,放下你的力量,放下你的記憶,甚至放下你的‘存在’。讓自我徹底歸於虛無,與虛火融為一體。然後……在虛無中,找回自我。”

他頓了頓:“這個過程,沒有人能幫你。當年我師父嘗試了三次,都失敗了,最終化為虛無。我……根本不敢嘗試。”

林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前輩,您剛才說,我的三種力量形成了‘迴圈’。這個迴圈,或許就是關鍵。”

“你是說……”

“混沌代表‘無’,玉靈代表‘有’,白火代表‘變’。”林楓眼中閃過明悟,“有無相生,變化其中。這本身就是一種‘虛’與‘實’的迴圈。或許……我本就在虛火之中。”

他一步踏出,走向那片絕對的“無”。

火融想阻攔,但最終沒有伸手。

他知道,這一步,必須林楓自己走。

當林楓踏入那片虛無時,整個人瞬間消失了。

不是隱身,不是遁走,而是從“存在”的層麵徹底消失。

火融的凡眼,也看不到他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

與此同時,南荒邊緣,一座不起眼的小鎮“炎石鎮”。

這裡是南荒最大的玉礦交易市場之一,鎮上常住人口不過三萬,但每日流動的礦工、商人、鑒玉師超過十萬。街道兩旁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玉坊、賭石攤、冶煉鋪,空氣中彌漫著玉粉和汗水的味道,喧囂嘈雜,充滿市井的煙火氣。

鎮東頭有家老舊的“炎記鐵匠鋪”,鋪子不大,門口掛著一塊黑乎乎的招牌,字跡模糊得幾乎認不出來。鋪主是個瘸腿的老鐵匠,大家都叫他“炎瘸子”,據說在這裡打鐵打了六十年,手藝馬馬虎虎,勉強餬口。

炎瘸子今天沒開爐,而是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鋪子門口,慢悠悠地抽著旱煙。他眯著眼睛,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渾濁的眼底深處,偶爾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老瘸子,今天不打鐵?”隔壁玉坊的胖老闆走過來,笑嗬嗬地遞上一袋煙葉,“喏,剛到的北境金絲煙,嘗嘗。”

炎瘸子接過,也不道謝,自顧自地裝了一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嗯,是好貨。”他吐出煙圈,“說吧,什麼事?”

胖老闆搓搓手,壓低聲音:“老瘸子,您在這鎮上待得久,見識廣。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

炎瘸子眼皮都沒抬:“哪不對勁?”

“就是……說不清楚。”胖老闆撓頭,“前些日子,火眼那邊不是鬨騰得厲害嗎?又是地震又是噴火的,嚇得大夥都不敢去那邊礦坑了。但這幾天,突然安靜下來了,安靜得……瘮人。”

他頓了頓:“而且,鎮上來了些生麵孔。不是商人,不是礦工,一個個氣息陰沉得很,看著就不像好人。我懷疑……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炎瘸子沉默地抽著煙。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胖子,聽我一句勸。這幾天,關好鋪子,囤點糧食和水,帶著老婆孩子去地窖裡躲幾天。”

胖老闆臉色一變:“真……真要有事?”

“山雨欲來啊。”炎瘸子看向西邊火眼的方向,“有些東西,該來的總會來。我們這些小人物,能做的就是保住命。”

胖老闆連連點頭,匆匆走了。

炎瘸子繼續抽煙,但握著煙杆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感受到了。

火眼深處,那股沉寂了五百年的“虛火”,被觸動了。

而能觸動虛火的,隻有兩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天才。

“小子,你可彆死了。”他喃喃自語,“老子等了五百年,纔等到你這麼個像樣的傳人。”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鋪子。

鋪子後院,有一口枯井。炎瘸子掀開井蓋,縱身躍下。

井底不是水,而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密室。密室裡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九尊玉雕——正是九色火焰的化身。

赤火玉雕溫潤如暖玉,橙火玉雕堅韌如精鋼,黃火玉雕通透如水晶……每一尊都栩栩如生,散發著對應火焰的氣息。

而密室中央,懸浮著一團“虛無”。

那是他五百年前,從火眼深處帶出來的一縷“虛火火種”。五百年來,他每日以自身精血溫養,卻始終無法將其煉化。

不是他天賦不夠,而是他……不敢。

當年師父就是死在虛火之下,魂飛魄散,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那份恐懼,深深刻在他骨子裡。

但現在,或許有機會了。

炎瘸子——或者說,五百年前名震大陸的“火靈尊者”——盤膝坐在虛火火種前,閉上了眼睛。

他要做一件瘋狂的事。

以自身為引,用這縷火種,去感應火眼深處的虛火,為那個正在闖關的小子……指引方向。

“小子,老子把命賭在你身上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虛火火種上,“你可……彆讓我失望。”

---

火眼深處,虛無之境。

林楓“感覺”不到自己。

沒有身體,沒有意識,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隻是本能地“存在”著,像一粒塵埃,漂浮在絕對的虛無中。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虛無中,突然出現了一點“光”。

不,不是光,是“熱”。

一種無法形容的、超越一切概唸的“熱”。

它沒有溫度,卻能焚滅萬物;它沒有形態,卻能創造一切。

這就是虛火。

萬物之始,萬物之終。

林楓的“意識”本能地靠近那點“熱”。

但每一次靠近,他的“存在”就會被焚滅一分。

他“看”到自己的記憶碎片在虛火中化為飛灰:石葉城的童年,王都的輝煌,混沌古礦的決戰……

他要消失了。

徹底的、永遠的消失。

就在這時——

另一股“熱”,從遙遠的某個方向傳來。

那股熱很微弱,很熟悉,帶著某種……親切的呼喚。

是火融前輩?

不,不太一樣。這股熱更加古老,更加滄桑,彷彿已經存在了千萬年。

林楓的“意識”順著那股熱,飄了過去。

虛無中,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由九色火焰鋪成的路。

赤橙黃綠青藍紫白,八色火焰如階梯般層層遞進,路的儘頭,是一團溫和的“虛無”——那是火靈尊者用五百年溫養出的虛火火種。

林楓的“意識”踏上火焰階梯。

每踏上一層,他就“記起”一些東西。

第一層,赤火,他記起了石葉城的雨夜,和那個發誓要保護妹妹的少年。

第二層,橙火,他記起了石老醉醺醺的笑容,和那本破舊的《鑒玉三要》。

第三層,黃火,他記起了混沌帝玉入手時的悸動,和第一次開啟混沌靈瞳的震撼。

……

第八層,白火,他記起了自己是誰——

林楓,翡翠大陸的守護者,地脈尊者的傳人,混沌與玉靈之子。

當他踏儘八層,來到虛火火種麵前時,他的“存在”已經完全恢複。

不,是比之前更加完整、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自己體內的三種力量迴圈,也“看”到了虛火的本質——

它既是毀滅,也是新生;既是終結,也是開始。

“原來如此。”林楓的“意識”發出無聲的歎息。

他伸出手,觸碰那團虛火火種。

火種沒有抗拒,反而主動融入他的“存在”。

一瞬間,他“看”到了整個火眼的真相——

岩漿湖,九色火區,玉塔,鎮脈玉……一切都在虛火的籠罩之下。虛火是這一切的源頭,也是這一切的歸宿。

而此刻,虛火正在“憤怒”。

因為鎮脈玉被死氣汙染,破壞了火脈的純淨。

所以它要焚燒一切,包括整座玉塔,包括南荒,包括……所有被汙染的東西。

但這會造成無數生靈塗炭。

“我需要你的力量。”林楓的“意識”對虛火說,“但我會引導你,隻焚燒該燒的東西。”

虛火沒有回應,隻是靜靜燃燒。

但林楓能感覺到,它“同意”了。

因為林楓體內的三種力量迴圈,與虛火的本質產生了共鳴。

混沌代表“無”——虛火的毀滅麵。

玉靈代表“有”——虛火的創造麵。

白火代表“變”——虛火的轉化麵。

他本就是虛火的“同類”。

林楓的“存在”開始回歸。

虛無中,一具全新的身體緩緩凝聚。

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由九色火焰與三種本源交織而成的“火靈之體”。

當他完全凝聚成形時,整個火眼的虛火,都朝他湧來,融入他體內。

他成了虛火的……主人。

---

炎石鎮,炎記鐵匠鋪後院。

火靈尊者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紙。

他用五百年溫養的火種,被林楓吸收了。這本就是他的計劃——用火種為引,助林楓煉化虛火。

但代價是,他的修為、壽命、乃至靈魂,都受到了不可逆轉的損傷。

“值了……”他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齒,“老子等了五百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看著密室裡那九尊玉雕。

玉雕開始龜裂、風化,最終化作粉末。

它們的使命,完成了。

火靈尊者推開密室的門,一瘸一拐地走回鋪子前堂。

剛坐下,鋪門就被粗暴地踢開了。

五個黑袍人闖了進來,為首者正是海無涯——他左臉的三道傷疤更加猙獰,右眼用黑布蒙著,顯然在無儘海眼之戰中吃了大虧。

“老瘸子,聽說你這裡藏著好東西?”海無涯陰冷的目光掃過鋪子,“交出來,饒你不死。”

火靈尊者慢悠悠地抽著旱煙,眼皮都沒抬。

“什麼東西?”

“彆裝傻!”一名黑袍人厲喝,“我們在鎮上打聽了,都說你這鋪子邪門,六十年來樣貌一點沒變。你肯定是個隱居的老怪物,手裡一定有寶貝!”

火靈尊者吐了個煙圈。

“寶貝沒有,老命有一條。想要,自己來拿。”

“找死!”

五名黑袍人同時出手!死氣化作五條毒蛇,撲向火靈尊者!

他們都是玉王巔峰修為,聯手下足以擊殺玉皇初階!

但火靈尊者隻是抬了抬眼皮。

“聒噪。”

他輕輕一吹。

煙杆裡飄出的煙霧,突然化作五條赤紅火蛇,迎向死氣毒蛇!

“嗤嗤嗤——!”

死氣在火焰麵前如冰雪般消融!火蛇去勢不減,瞬間纏住五名黑袍人!

“啊啊啊——!”

慘叫聲中,五名黑袍人被燒成灰燼,連神魂都沒逃掉。

海無涯臉色大變,轉身就要逃。

但火靈尊者已經站了起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變得清澈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

“來了,就彆走了。”

他一步踏出,明明是個瘸子,卻瞬間出現在海無涯麵前,枯瘦的手掌按在海無涯頭頂。

“焚魂。”

海無涯連慘叫都發不出,整個身體從內而外燃燒起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直接焚燒靈魂的“心火”!

三息之後,海無涯化作一具焦黑的屍體,倒地身亡。

火靈尊者咳嗽兩聲,又吐出一口血。

他的傷勢更重了。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感覺到,火眼深處的那個小子……成功了。

“該做的,都做完了。”他走回鋪子,坐在小板凳上,重新裝了一鍋煙,點燃。

煙霧嫋嫋升起。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

五百年的等待,終於結束。

他可以……休息了。

---

火眼深處。

林楓睜開眼。

此刻的他,懸浮在岩漿湖上空,周身繚繞著九色火焰,眉心火焰紋路如活物般流轉。下方,玉塔的裂紋開始自動修複,鎮脈玉中的死氣被虛火一絲絲焚滅、淨化。

整個過程,溫和而迅速。

不過一刻鐘,火脈鎮玉恢複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純淨、強大。

玉塔重煥光彩,塔頂釋放出溫暖的紅光,籠罩整個南荒。那些因火脈紊亂而爆發的火山、地震,在這一刻平息下來。

林楓落地,走到火融麵前。

“前輩,我成功了。”

火融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三個字:

“好小子。”

他轉身,望向炎石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你師傅他……”

“我知道。”林楓輕聲道,“我能感覺到,他走了。”

火靈尊者以自身為引,助他煉化虛火。這份恩情,他永世不忘。

“走吧。”林楓收起周身火焰,氣息內斂,又恢複了那個普通的青衣青年模樣,“該去下一處了。”

“去哪?”

“東境,啟明城。”林楓看向東方,“薇兒他們,應該已經收集到了其他鎮脈玉的情報。接下來……該和暗盟,算總賬了。”

兩人縱身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而炎石鎮上,那間老舊的鐵匠鋪前,一個瘸腿老人坐在小板凳上,垂著頭,彷彿睡著了。

旱煙杆從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風吹過,煙灰散落。

市井之中,再無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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