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瞳斷玉 第350章 石老墓碑立青峰
石葉城舊址，西山青峰。
時值深秋，山風蕭瑟，漫山楓葉如火如血。這座昔日的邊陲小城，在三年前那場因玉礦爭奪引發的戰火中化作焦土，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野草蔓生，唯有西山青峰依舊蒼翠挺拔。
青峰山頂，一方新墳。
墳前立著一塊七尺高的墨玉墓碑，碑上無任何雕飾，隻以淩厲的劍意刻著兩行字：
恩師石老之墓
不肖弟子林楓、林薇兒
立
碑前擺著三樣祭品：一壺烈酒，一碟鹵牛肉，一本殘破的《鑒玉三要》——都是石老生前最愛之物。
林楓和薇兒並肩跪在墳前，身後站著柳青陽、炎烈、蘇婉清，以及從玉龍河匆匆趕回的鐵山。眾人皆著素服，神色肅穆。
“師父，我們來看您了。”林楓斟滿三杯酒，第一杯灑在墳前，“這第一杯，敬您授業之恩。”
酒液滲入泥土，墳頭的一株野菊微微搖曳，彷彿在回應。
“第二杯，敬您護道之義。”第二杯酒灑下，“沒有您當年在石葉城的庇護，我和薇兒早已化作枯骨。”
“第三杯……”林楓端起最後一杯，卻沒有立刻灑下，而是仰頭一飲而儘，烈酒入喉，如火如刀，“敬您未竟之誌。”
他放下酒杯，看向墓碑後的青山。
“您常說，鑒玉如鑒人，最深處的那點靈光，纔是真的。這翡翠大陸，表麵上是玉礦之爭，宗門之鬥，王朝之變，但最深處……是人心。有人想壟斷玉礦，奴役蒼生；有人想釋放混沌，毀滅一切；也有人……”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薇兒、鐵山、蘇婉清。
“也有人，想讓這片大陸，變成每個人都能追尋自己‘道’的地方。”
薇兒上前，將一本手抄的《新玉律》放在碑前。
“石爺爺，哥和我，還有鐵山大哥、婉清姐姐，我們正在做這件事。”她輕聲道，“玉礦壟斷已廢，蠻族在建新城，暗影商會在改組，玉靈族在重建……雖然還有很多困難，但我們會堅持下去。”
鐵山重重叩首：“石老，您救過俺的命，教俺做人的道理。俺現在懂了，蠻族不是野獸，俺們也能建城，也能讀書，也能活得有尊嚴。等新石城建好了，俺給您立個祠堂，讓蠻族的娃娃都知道，有個姓石的老神仙，教過他們首領怎麼做人。”
蘇婉清默默放下一枚玉算盤——那是她從商會寶庫裡找出來的上古玉器，據說能算儘天下財運。
“石老，您當年說商道如賭石，十賭九輸，但剩下那一贏，要贏得光明正大。婉清記下了。暗影商會從今往後，隻做正經生意，再不與邪祟為伍。”
柳青陽和炎烈對視一眼，同時上前，各自放下一枚宗門令牌。
“青玉門（赤炎穀）願與平天王、玉靈族、蠻族、商會共進退，守護大陸太平。”
林楓看著這一切，眼眶微紅。
他想起石老最後那段時間，常常一個人坐在石葉城外的山坡上，望著遠方的玉礦，喃喃自語：“這世道啊，玉太多，人心太少……”
“師父，您看到了嗎？”林楓輕聲道，“玉還在，但人心……也在變多。”
山風呼嘯，捲起滿地楓葉。
就在眾人準備起身時，異變突生！
“轟——！！！”
青峰山腳，石葉城廢墟中，突然衝起七道漆黑光柱！光柱如墨，直衝雲霄，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法陣！法陣中心，緩緩睜開一隻純黑色的眼睛——正是混沌之眼！
但這隻眼睛，比在混沌古礦中出現的那隻，更加巨大，更加凝實，瞳孔深處彷彿有無數星辰在湮滅、重生！
“混沌核心……蘇醒了？！”柳青陽駭然。
“不對！”林楓眯起眼睛，“這不是本體，是投影！混沌核心的本體應該還在混沌古礦深處，但它的力量已經能投射到這裡！”
黑色法陣旋轉，從中踏出十二道身影。
清一色的黑袍，臉上戴著骨質麵具，正是混沌遺族！但這十二人，氣息遠比之前在混沌古礦遇到的強大——赫然全是玉皇巔峰！為首者，更是達到了玉尊初階！
“葬玉已死，吾乃混沌遺族新任族長‘葬魂’。”為首的黑袍人聲音嘶啞，“林楓，交出混沌帝玉，跪迎吾主降臨，可饒你不死。”
林楓緩緩站起。
“你們……打擾我師父清淨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葬魂冷笑：“一個死人而已。待吾主降臨，整個翡翠大陸都將化為混沌，屆時生死無彆，萬物歸一。”
“歸一？”林楓抬手，混沌帝玉虛影在掌心浮現，“歸到你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一步踏出，已至半空！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
混沌領域·全開！
灰濛濛的領域瞬間擴張，籠罩整個青峰山！領域內，混沌氣流狂暴翻湧，與黑色法陣釋放的死氣激烈對衝，爆發出刺耳的尖嘯！
“布陣！”葬魂厲喝。
十二名黑袍人迅速散開，占據十二個方位，同時結印！
“混沌死陣·十二都天神煞！”
十二道死氣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十二尊百丈高的魔神虛影！那些魔神或三頭六臂，或背生骨翼，或口噴毒火，每一尊都散發著毀滅性的氣息！
魔神虛影同時出手，或拳或掌或爪或兵刃，從十二個方向轟向林楓！
“雕蟲小技。”
林楓左手結印，混沌帝玉虛影急速旋轉，釋放出七彩玉髓——那是玉靈族的力量！
混沌·玉靈·萬象歸宗！
七彩玉髓化作無數細絲，如蛛網般鋪開，每一根絲都精準地纏住一尊魔神虛影！玉髓與死氣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魔神虛影的動作頓時遲緩！
“就是現在！”林楓右手虛握，一柄由混沌之氣凝聚的巨劍出現在手中！
混沌斬·開天辟地！
一劍斬下！
不是斬向任何一尊魔神，而是斬向黑色法陣的中心——那隻混沌之眼！
“你敢——！”葬魂怒吼，親自出手，死氣化作一柄千丈骨矛，迎向劍光！
“你的對手是我！”
鐵山怒吼，身形暴漲至三丈，全身戰紋閃耀，一拳轟出！拳風如驚雷，硬生生轟碎骨矛！
“還有我！”
薇兒懸浮而起，周身七彩玉髓流轉，額間玉紋大放光芒！
玉律·淨化之雨！
漫天玉髓如雨灑落，每一滴都蘊含著淨化之力，落在魔神虛影上，如滾燙的油澆在雪上，死氣瘋狂消融！
蘇婉清沒有上前，而是取出一枚玉令，沉聲道：“暗影商會所屬，結‘永夜殺陣’！”
山下，早已埋伏的三百名商會精銳同時現身，玉光連成一片，化作一張巨大的黑色羅網，從下方罩向十二黑袍人！
柳青陽、炎烈也同時出手，青玉劍訣與赤炎玉火交織，封死所有退路！
十二黑袍人陷入重圍！
但葬魂絲毫不慌。
“就憑你們？”他冷笑，取出一枚漆黑的骨符，捏碎。
骨符炸裂，化作一股詭異的波動，瞬間傳遍整個青峰山！
“醒來吧……沉睡在此地的……英靈們……”
石葉城廢墟中，那些戰死者的屍骨，開始顫動！
一具具骸骨從泥土中爬出，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手中握著生前的兵器——雖然已經鏽蝕殘缺，但數量……成千上萬！
“不好！是‘喚骨術’！”柳青陽臉色大變，“混沌遺族竟敢褻瀆死者！”
無數骸骨如潮水般湧向青峰山頂！它們沒有理智，隻有殺戮的本能，瘋狂攻擊所見的一切活物！
“保護石老墓碑！”林楓厲喝。
鐵山一步踏前，雙拳如錘，每次轟擊都能砸碎數十具骸骨！但骸骨實在太多，殺之不儘！
薇兒全力催動淨化之雨，但骸骨數量太多，淨化速度遠遠跟不上！
眼看骸骨大軍就要衝上山頂——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而是直接響徹靈魂。
眾人同時一怔。
隻見石老的墓碑，開始發光。
不是玉光，也不是混沌之光，而是一種溫和的、堅定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土黃色光芒。
光芒中，浮現出一個虛幻的老者身影。
他提著酒葫蘆，穿著破舊長衫，頭發淩亂，眼神卻清澈如孩童。
正是石老。
“師……師父？！”林楓和薇兒同時驚呼。
石老的虛影沒有看他們，而是望向漫山遍野的骸骨大軍。
“都躺下吧。”他輕聲道，“仗打完了，該休息了。”
話音落下，土黃色光芒如漣漪般擴散，所過之處，骸骨眼眶中的鬼火熄滅，動作停滯，然後一具具重新倒回泥土中，化作塵埃。
葬魂駭然：“這……這是‘大地本源’？！你一個凡人，怎麼可能……”
石老的虛影這纔看向葬魂。
“凡人？”他笑了，笑得有些狡黠，“誰告訴你，我是凡人了？”
他抬手，對著葬魂遙遙一指。
“定。”
葬魂的動作瞬間凝固，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凍結在琥珀中！
“老夫姓石，名不語。”石老的虛影緩緩道，“萬年前，有個稱號叫‘地脈尊者’。翡翠大陸九條主龍脈，有三條是老夫親手梳理的。”
眾人目瞪口呆。
地脈尊者！那是上古傳說中，掌控大地本源，能移山填海的絕世強者！據說在混沌之亂中隕落了，沒想到……
“您……您沒死？”林楓聲音顫抖。
“死了，也沒死。”石老的虛影越來越淡，“當年混沌之亂，老夫以自身為祭，封印了大陸三條主龍脈，阻止混沌核心完全蘇醒。肉身雖滅，但一縷神魂依附在龍脈中沉睡，等待合適的時機。”
他看向林楓和薇兒。
“直到三年前，在石葉城遇到你們兩個小家夥。老夫就知道，時機到了。”
“所以您收我為徒，教我鑒玉術，都是……”
“都是計劃的一部分。”石老坦然道，“但老夫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你是個好孩子，薇兒也是。”
他抬頭，望向天空。
黑色法陣還在運轉，混沌之眼正瘋狂掙紮，試圖掙脫束縛。
“時間不多了。這縷殘魂的力量，隻夠做最後一件事。”
石老的虛影化作一道土黃色流光，射向黑色法陣！
“師父！不要——！”林楓嘶吼。
但已經晚了。
流光沒入法陣中心，與混沌之眼碰撞！
“以我殘魂，喚大地龍脈——封！”
青峰山劇烈震動！不，是整個翡翠大陸都在震動！
地下深處，三條沉寂萬年的主龍脈，在這一刻同時蘇醒！磅礴的大地之力如海嘯般湧出，注入黑色法陣！
法陣寸寸碎裂！混沌之眼發出淒厲的嘶吼，最終炸裂，化作漫天黑煙消散！
十二名黑袍人如遭重擊，同時吐血倒飛！葬魂更是直接炸成血霧，神魂俱滅！
黑色法陣徹底崩潰。
石老的虛影，也在最後一刻徹底消散。
隻有他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
“林楓，薇兒，鐵山，婉清……還有所有為這片大陸而戰的人……”
“翡翠大陸的未來，交給你們了。”
“莫負……蒼生。”
聲音散去。
青峰山頂，恢複平靜。
隻有那方墨玉墓碑，依舊矗立。
墓碑上，多了一行小字，彷彿天然形成：
此地長眠者，永佑此方山河。
林楓跪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薇兒、鐵山、蘇婉清、柳青陽、炎烈，以及所有在場的人，同時跪倒。
山風呼嘯，捲起漫天楓葉，如一場紅色的雨。
雨落，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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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王都，天策府議事廳。
氣氛沉重。
石老的真實身份和犧牲，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場與混沌核心的戰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根據石老最後傳遞的資訊，混沌核心的本體，隱藏在混沌古礦最深處的‘混沌之心’中。”林楓指著地圖上那片空白區域，“那裡是翡翠大陸的‘傷口源頭’，也是萬年前混沌之亂的起源地。”
“混沌之心周圍，有九重封印，對應混沌帝玉的九塊碎片。”薇兒補充，“如今我們已集齊六塊——哥有兩塊，鐵山大哥有一塊，我有一塊，婉清姐姐從商會寶庫中找到一塊，還有一塊在陛下手中。”
“還差三塊。”天玉帝沉聲道，“一塊在海外蓬萊玉島，一塊在極北寒冰玉窟，一塊在西漠黃沙龍墓。必須儘快集齊，否則一旦混沌核心完全蘇醒，九重封印破碎，大陸危矣。”
“蓬萊玉島那塊，我去。”蘇婉清開口，“商會與島上的‘玉海宗’有舊，我去交涉，成功率更高。”
“寒冰玉窟，交給我。”鐵山咧嘴，“蠻族耐寒，而且我正好要去北境巡視新石城建設，順路。”
“黃沙龍墓……”柳青陽和炎烈對視一眼，“我們二人同去。青玉門和赤炎穀的功法，正好克製沙漠中的‘沙玉毒蟲’。”
“好。”林楓點頭，“我和薇兒留守王都，同時繼續調查混沌遺族的動向。另外……”
他看向天玉帝。
“陛下，請立刻發布‘大陸動員令’，召集所有玉皇級以上強者，三個月後，齊聚混沌古礦外圍。決戰……不遠了。”
天玉帝重重點頭：“朕即刻下旨。”
眾人散去，各自準備。
林楓獨自來到天策府後院，石老的衣冠塚前。
他斟了一杯酒，灑在墳前。
“師父，您放心。這一戰，我們不會輸。”
“因為我們要守護的，不隻是這片大陸，還有您……以及所有像您一樣，為這片土地付出一切的人。”
夜色漸深。
林楓望向西方，那是混沌古礦的方向。
他的左眼混沌流轉，右眼玉靈閃耀。
腰間，六塊帝玉碎片微微震顫，彷彿在呼喚著另外三塊同伴。
一場席捲整個翡翠大陸的終極之戰，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一戰，將決定這片古老土地的命運——
是歸於混沌，永墮虛無；
還是破而後立，重獲新生。
答案，在每個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