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山眾修沉浸在淩霜破境的震撼中，心緒久久難以平靜。
但就在淩霜離去後不久，他們便是又見到一抹劍光，自那峰頂遙遙升起。
“又有高修想要破境！”
“這...太蒼劍仙的劍勢尚不曾散去，這是否太危險了些？”
“不，他這是自知成道希望渺茫，所以纔想要借太蒼劍仙的劍勢來做證道嘗試。”
“是哪位前輩高人？”
“觀其劍勢之相，莫不是那位已經閉關多年的‘孤鴻真人’？”
上六重域內，有人道出了這位老劍修的封號。
其他眾修也在你一言我一語的探討中，基本確定了此人身份。
“沒想到竟是這位老前輩，真是太久不曾見到了。”
“是啊，孤鴻真人於八十年前來天劍山證道失敗後，便再也不曾現身外界了。”
“諸位覺得，這位老前輩，有幾成勝算？”
一人丟擲問話，但身旁數位劍修皆是不曾給出回答，隻在一陣糾結過後，搖著頭道出了一個字：“難！”
而此刻的十一重域內，寧玖與賈懷仁望著登劍而起，如無根浮萍一般，在那洶湧劍勢中隨波逐流的孤鴻真人，目光中皆是充滿敬意。
這位老劍修完全可以選擇安詳平和的在洞府中離世。
但身為劍修的那份傲骨，卻讓他在這彌留之際，選擇了一種幾乎與殉道無異的方式，來為自己的道途畫上句號。
二人都很清楚，孤鴻真人此舉不可能成功，雖然他身上劍勢與劍意依舊鋒芒，但是...他已經太老了...
那具垂垂老矣的佝僂身形，能夠承載他那不願屈服的意誌，卻已經難以繼續承受外力的衝擊。
噗嚓！
噗嚓——
孤鴻真人的身體在殘留的劍勢中上下翻飛，身體也在這一過程中，被混雜其中的劍氣斬出一道道傷痕。
大片大片的血水從高空灑落，但此時孤鴻真人那如深井的雙眼內，卻是再度煥發出了無比奪目的光彩。
他手握著那把陪伴了自己一生的黑色長劍，努力在那片劍勢當中穩住了身形。
“老友，我於那暗無天日的洞府中與你絮叨多年，今日再度行至山巔處，便是我朝思夜想之景啊！”
言罷，孤鴻真人便是猛然起劍，於天穹之上將劫雲招來。
他沒有淩霜那般反殺劫雲的能耐，但也無懼一死。
方纔淩霜證道破境，以無雙之姿，引動萬劍同鳴，聚集十八道劫數齊至。
同樣是破境，孤鴻真人卻不曾引得任何共鳴，其頭頂的劫雲中，也隻有寥寥六道劫數醞釀，足可見二人之間差距之大。
不過此時的孤鴻真人已經不會再介意這些，他心中隻有一個念想。
那就是自己將以畢生所學，揮出此生最精彩的一劍！
蓄勢盈滿之際，孤鴻真人看了下方的賈懷仁一眼，見後者向他點頭，便也灑然一笑。
“別了，老友。”
與自己手中長劍作別後，孤鴻真人頂著漫天劍勢扶搖而起，一劍遞出，便在那陰雲密佈高空之中，斬出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金色的光輝自這道雲層裂口中投射而下，正好便照耀在孤鴻真人身上，讓他看上去好似真的證道功成一般熠熠生輝！
轟！——
不過就在下一瞬，劫雲湧動間，降下了一道威力駭人的天火大劫，直接將孤鴻真人連人帶劍一併淹沒。
之後是陰水之劫、天雷之劫...
六道劫數過後，劫雲散去，此方天地間便是再也尋不見孤鴻真人的任何氣息。
太蒼劍仙的證道破境叫眾修心神激蕩、壯懷不已，而如今孤鴻真人的以身殉道，卻又叫山上眾修一陣悵然，可嘆，亦可敬。
兩次證道，一成一敗，便是眾人所求之境的最真實寫照。
並且大多數山中劍修心中都明白，他們不可能成為那位太蒼劍仙，此番修鍊下去，最終的結局，大概率便是如孤鴻真人一般。
然而就在眾人心中或反思或感慨，以為此次觀道就要以此結束之時，那峰頂的上空卻又是一陣陰雲密佈，風雨大作！
“還有高手！？”
見此情形，眾修皆是麵色大驚。
同一日內，接連三名真人級劍修證道破境，莫說在近五百年，就是再往古早時期追溯，也是極端罕見的事情。
“又是哪位真人慾證道真意？”
“嗯？此人看著實是麵生，這身打扮也不多見。”
“等等，他的劍呢？”
各方劍修看向賈懷仁，眼中都是透露出幾分不解。
這些修士中，或許有人聽聞過虛劍真人的名號，但卻不曾真正的去瞭解過他。
他們並不知曉賈懷仁的名諱，更不瞭解這位真人的過往經歷，故而今日一見，才會這般詫異。
託孤鴻真人的福，他引動的那場劫數，不但撫平了淩霜留下的紛亂劍勢，還將自己的那道孤鴻劍意留在了山巔。
這便是給後來的賈懷仁創造出了絕佳的破境之機。
賈懷仁立於高空，心神微動間，便是將自己那三道虛劍凝聚而出。
劫雲在上空不斷翻湧，但他的目光卻隻落在方纔孤鴻真人身形消散之處。
隻見他抬起手掌，一個淩空虛握，便將那方天空處的一道無形劍意抓入掌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天空的雷火雙劫同時降下。
賈懷仁不曾抬眼，隻是三道虛劍劃空而起，便於天穹之上將這兩道劫數斬落。
此地其實還有一份淩霜留下的劍意，但在見到了其無雙風采之後，賈懷仁也有自知之明，明白這份劍意不是自己能夠收攬的。
他之所以如今能夠收回孤鴻真人的劍意，是因為其實力不如淩霜，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之前對賈懷仁的那份請求。
這份孤鴻劍意，並不排斥他這位新主人。
嘩！——
一息過後，天穹劫數再至，這次又是雙劫同出。
三把虛劍傾力之下扛過此劫，但在隨後麵對第三輪雙劫降下時，便開始漸漸力有不支。
若此番是賈懷仁孤身證道，當是有極大概率隕落於此。
但因為有了孤鴻真人的這份劍意傳承，便叫他如今在麵對洶湧劫數之時，有了一戰之力！
“懷仁，謝過前輩！定不負所托！”
心念一聲，賈懷仁雙眼猛漲、豁然抬手，便於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將手中孤鴻劍意凝聚成了自己的第四把虛劍！
“孤鴻劍起！”
錚！——
虛劍閃動，人影隨至。
在一眾觀道修士的眼中，賈懷仁就好似一隻穿雲遊龍，在那四把虛劍的環繞下連連擊破劫數。
“此人要成！”
“難以置信！今日之事，當為我滄瀾劍修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劫雲之下，四把虛劍鋒芒畢露；天劍山上，各方劍修壯懷激烈。
在那最後一道天雷被劍意擊碎後，宛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慶賀聲便是瞬間響徹整座天地！
孤鴻真人今日雖敗，但在往後的記載中，他的名號便會同那功成的二人並列，被後世劍修永遠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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