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豐收是被大金的叫聲喚醒的。
不是吼,也不是警戒,隻是一聲低沉的咕嚕,像是在打招呼。他躺在床上聽了片刻,才翻身坐起。
天剛矇矇亮,窗外草場上浮著一層薄霧。他套上衣服,推門而出。
大金站在獅子圍欄邊,正望著這邊。見他出來,尾巴輕輕一甩,又趴下了。
李豐收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
大金老了,毛色不如從前光亮,動作也慢了,但眼神依舊清亮,帶著熟悉的信任。
他蹲了一會兒,起身朝牛場走去。
比爾已經站在48號的圍欄旁,手裡握著一把軟刷,正輕輕給它梳理背毛。48號半眯著眼,一副享受模樣。
李豐收走近。
比爾沒回頭:“醒了?”
“嗯。”
“昨天去老傑克那兒了?”
“嗯。”
“他那十幾頭種牛看了?”
“看了。”
比爾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沒停:“他那套東西,夠你學幾年。”
李豐收沒說話,隻靠在圍欄邊,靜靜看著48號。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灑在它油亮的黑毛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小何跑過來時,手裡舉著手機,氣喘籲籲。
“老闆,紐約那邊訂了五天後的星空木屋。”
“嗯。”
“還有兩個諮詢,問能不能帶寵物。”
“不行。”
“我說了不行,他們問為什麼。”
“動物會打架。”李豐收語氣平淡。
小何點點頭,在手機備忘錄裡飛快記下。寫完,他抬頭,猶豫了一下:“老闆……你昨天去老傑克那兒,學了啥?”
“挑牛。”
“挑牛?怎麼挑?”
“看三代。”
小何一愣:“三代?牛也有三代?”
比爾在旁邊輕笑一聲:“你以為呢?”
“我……我以為就是看胖瘦。”小何撓撓頭。
“看胖瘦?”比爾搖頭,“那是挑肉,不是挑種。”
小何張了張嘴,沒再說話,臉微微紅了。
中午吃飯,瑪麗端上一大盤烤牛肉。
小何夾了一塊,嚼了幾口,忽然問:“這肉是48號的後代嗎?”
“不是,”瑪麗說,“安格斯。”
“那48號的後代,什麼時候能吃上?”
李豐收放下筷子:“明年。”
“那得多少錢一頭?”
“一百多萬。”
小何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大:“一百多萬……一頓就沒了?”
珍妮淡淡接了一句:“你算賬的時候,別光想一頓。”
小何訕訕地笑了笑,低頭扒飯。
飯後,李豐收又去了牛場。
比爾還在48號旁邊守著,見他來了,站起身:“下午換草料?”
“換。”
比爾點點頭,轉身去倉庫推來一車新草。乾草清香撲鼻,48號聞到味兒,立刻抬起頭。
李豐收站在圍欄邊,看它慢慢咀嚼。
比爾靠在一旁,忽然問:“老傑克那十幾頭,你最喜歡哪頭?”
“那頭黑的。”
“角最長的?”
“嗯。”
“那是他五年前從德州買的,花了八萬。”
“知道。”
比爾看了他一眼:“他還跟你說什麼了?”
“配種要看三代。”
比爾點點頭,語氣裡帶著敬意:“他那套,我年輕時候就聽說過。這人養牛,真有一套。”
“你認識他?”
“沒見過麵。但在德州時聽過他的名字。蒙大拿這片,養牛的沒人不知道老傑克。”
下午,凱特琳來了,手裡拿著訂單本,翻到最新一頁。
“老闆,下個月那個展銷會,咱們去嗎?”
“去。”
“那得提前準備——樣品、資料、人手,都得安排好。”
“你弄。”
“行。”她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問,“老傑克……也會去嗎?”
李豐收想了想:“不知道。”
凱特琳點點頭,走了。
晚飯時,老麥克問:“下個月展銷會,你打算帶誰去?”
“你,小何,凱特琳。”
“比爾呢?”
“他守著48號。”
老麥克沒多問,隻道:“也行。48號那邊,確實離不開人。”
小何插嘴:“老闆,展銷會是不是能認識很多人?”
“嗯。”
“那咱們的肉,是不是能多賣點?”
“現在不夠賣。”
小何一愣:“不夠賣還去?”
老麥克慢悠悠喝了口湯:“不夠賣也得讓人知道。等以後夠了,人家才記得找你。”
小何琢磨了一下,點點頭。
湖邊,石頭和閃電擠在一起。閃電睡得正香,石頭卻醒著,聽見腳步聲,立刻站起來迎他。
李豐收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石頭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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