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五十分,天還黑著。
李豐收是被砸門聲叫醒的。
不是那種輕輕的叩門,是拳頭砸在木門上的悶響——砰、砰、砰,每一下都震得床頭櫃上的玻璃杯跟著晃。他從被窩裡彈起來,胡亂套上衣服,一把推開門。
比爾站在外麵,手裡拎著兩杯咖啡,熱氣從紙杯口飄出來。
\"喝完跟我走。\"
李豐收接過杯子,仰頭灌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比爾已經轉身往羊場那邊走了。
李豐收捧著咖啡跟出去。天邊連一絲亮光都沒有,星星密密麻麻掛在頭頂,草場上黑黢黢一片,隻有羊場那邊亮著燈。
走近圍欄,裡麵已經圈了二十隻羊。不是平時那種洗過綁好的,是生羊——沒洗過,沒綁過,縮在圍欄角落裡,眼睛瞪得溜圓。
比爾指了指那堆羊。
\"今天剪二十隻。什麼時候剪完,什麼時候回去。\"
李豐收愣了一下:\"二十隻?\"
比爾挑起眉毛:\"嫌少?\"
李豐收搖頭:\"不是。\"
\"那就開始。\"
比爾彎腰撿起一把電推剪,遞給李豐收,然後拿起另一把,自己握在手裡。
\"我先給你剪一隻看看。\"
他翻進圍欄,落地的瞬間,那群羊看見他進來,四散奔逃。比爾沒追,就那麼站著,等它們跑遠了,慢慢朝一隻落單的羊走過去。
那隻羊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比爾蹲下來,伸出手——沒急著抓,就那麼放在羊跟前。羊抖了一會兒,慢慢安靜下來,鼻孔裡撥出白氣。
比爾忽然出手。
他一把按住羊的脖子,整個身體壓上去。羊掙紮了幾下,四蹄亂蹬,被按得動彈不得。
他一手按著,一手拿起電推剪,開始剪。
動作很快,很穩。電推剪嗡嗡響著,羊毛成片落下來,羊在他身下一動不動。三分鐘,一隻羊剃光了,白生生躺在地上。
比爾站起來,鬆開手。羊爬起來就跑,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溜煙跑回羊群裡。
比爾翻出圍欄,站在李豐收旁邊。
\"該你了。\"
李豐收深吸一口氣,翻進圍欄。
那群羊看著他,一動不動。他往前走了一步,羊們往後退了一步。他又走一步,羊們又退一步。
他加快速度衝過去。
羊群四散奔逃,他追著一隻跑,追了半圈,那隻羊鑽進羊群裡不見了。
追了五分鐘,一隻都沒抓到。
比爾在外麵喊了一句:\"站著等!別追!\"
李豐收停下來,站在原地。
那群羊也停下來,遠遠地看著他。他一動不動。羊們慢慢放鬆下來,有的開始低頭吃草,有的四處走動。
一隻羊慢慢靠近他,離他兩三米遠,盯著他看。
李豐收沒動。
那隻羊又靠近了一點。
李豐收忽然出手——一把按住它的脖子,整個身體壓上去。羊拚命掙紮,四隻蹄子亂蹬,他差點被掀翻。他死命按著,胳膊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掙紮了十幾秒,羊終於沒力氣了,趴在地上喘氣。
李豐收拿起電推剪,開始剪。
第一刀下去,羊毛飛起來,但留了一截。他調整了一下角度,第二刀下去——剪得太深,剪刀差點劃到羊皮。
羊抖了一下,又開始掙紮。
李豐收死死按住,等它安靜下來,繼續剪。
肚子剪完剪後背,後背剪完剪脖子。每一刀都很慢,每一刀都小心翼翼。他額頭上的汗滴下來,滴在羊身上。
剪完最後一塊,他鬆開手,站起來。
那隻羊爬起來就跑,跑得比誰都快。
李豐收低頭看著那一堆羊毛——深一茬淺一茬,高高低低,跟狗啃的一樣。
比爾在外麵喊了一句:\"第一隻,四十分鐘。還有十九隻。\"
李豐收沒說話,又去追下一隻。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剪完了第三隻。
手已經開始抖了。
不是怕的抖,是累的抖。電推剪四五斤重,一直舉著,手臂早就酸了。
比爾遞給他一瓶水。
\"歇會兒。\"
李豐收接過水,灌了半瓶。
比爾看了一眼那三隻羊的成果,沉默了一會兒。
\"第一隻最差,第二隻稍微好點,第三隻還行。\"
李豐收問:\"還行?\"
比爾說:\"比狗啃的強點。\"
李豐收沒說話。
比爾說:\"比賽那天,每人剪五隻。你現在剪三隻花了三個多小時,比賽的時候,別人三隻都剪完了。\"
李豐收說:\"知道。\"
比爾說:\"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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