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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落九霄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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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

葉翎渾身一震,愕然地看著他。

淩與苦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被雨水打濕的鬢角,眼神飄向了漆黑的雨幕,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段最柔軟也最慘烈的歲月:“我爹是蘇家的護衛,而我,隻是個家生子。”

“但我守著你的時間,比你想象的還要早。”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溫柔:“那時候夫人懷著你,肚子滾圓。我第一次大著膽子,把手貼在夫人的肚子上。”

球裙酒靈?期期酒祀爾仵他拉過葉翎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彷彿在重溫當年的那個觸感:

“我感受過那個生命在我掌心跳動。我當時就跟老天爺祈願:一定要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千萬彆是臭小子。”

“後來,你真的來了。如我祈願的那樣,粉雕玉琢,可愛得要命。”

“我陪你玩,背著你去市集買糖葫蘆,在院子裡陪你捉迷藏……”淩與看著她的眼睛,眼底滿是寵溺:“你大概不記得了。你學會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對著我喊了一聲……哥哥。”

原來這一聲哥哥,是她生命之初最本能的依賴。

“可是……”淩與的聲音忽然哽嚥了一下,眼底的溫柔瞬間被那場大火的紅光吞噬:“那天院子裡衝進來了很多人。我爹拔出刀,一個人擋在了最前麵。”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就是最後的告彆。”

淩與的手指微微顫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夜晚:“外祖母把你塞給我,她親手敲碎了天鶴令,把那一角殘令塞進我的懷裡。她推開我,讓我帶著你走,跑的越遠越好。”

“四周都是慘叫聲。你嚇壞了,張嘴就要哭。”

淩與閉了閉眼,聲音沙啞:“我怕你看到那些死人,怕你記著那副地獄的景象。我從衣服上撕下一塊黑布,矇住了你的眼睛。”

“我把你綁在背上,說:彆怕,哥哥在,彆出聲。我就那樣背著你,在黑暗裡狂奔。”

“我爹倒在了大門口,外祖母倒在了火海裡。整個蘇家大院亂成一團,殺戮震天……卻沒有任何人發現我們倆。”

淩與將懷裡的人勒得生疼,聲音顫抖:“這十四年,我做過無數次噩夢。”

“夢裡總是那場大火。我背著你跑,跑著跑著,蒙在你眼上的布條散了……”

“我感覺背上一輕,一回頭——”

“隻有漫天大火,背上的小翎兒,沒了。”

“那種滋味,比死還疼。”

他睜開眼,眼底滿是破碎的紅血絲,卻又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所以,我剩下的這一半,全是為了守著你而活的。”

“不要覺得我臟。”他吻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低啞而虔誠:“我是看著你出生、聽著你第一聲呼喚長大的哥哥,也是這一世……唯一能和你生死相依的男人。”

葉翎早已淚流滿麵。

所有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沒有什麼比這種羈絆更深重。

他不是她的親人,卻比這世上任何親人都要親;他是她的守護神,是她從出生起就註定的半身。

她轉過身,不顧身體的痠痛,伸手環住了他,將臉埋進了他滾燙的胸膛,用儘全身力氣回應著這份沉重的愛。

“哥……”她閉上眼,聲音哽咽卻堅定:“你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歸處。”

若沒有他在身後,這世間一切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雨慢慢停了。

淩與勾起唇角,眼底的陰霾儘散,隻剩下滿足的柔光。他用那件寬大的外袍將**的她嚴嚴實實地裹進懷裡,抱起她往屋內走去。

“既已收了我的身,又知了我的名,還曉了我的根……”

他在她額角落下一吻,許下了這世間最重的一句誓言:

“那從今往後,便是生死同命,進退同心。”

——

清晨,天矇矇亮。

楚冽沒有騎馬,牽著韁繩,一身戎裝被晨露打濕。他整個人像是一杆生鏽的標槍,目光死死地釘在城門最顯眼的位置。

半個月了。

他在京城找了半個月,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今日是出發的日子,他在賭。賭她會出現。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穿透晨霧傳來。霧氣散開,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是葉翎。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衣著整齊,安然無恙。

楚冽甚至沒等她走近,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葉翎剛想抬手打招呼,眼前黑影一閃,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衝力襲來。

她被狠狠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裡。他抱得太緊了,雙臂像是兩條鐵鏈,死死箍住她的腰和背,彷彿在確認她是活生生的人。

“楚冽……輕點……”葉翎被勒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楚冽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極淡的雪鬆冷香。他猛地睜開眼,目光越過葉翎的肩膀。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無聲無息,就像是從葉翎的影子裡長出來的一樣。

那人一身黑衣,抱著劍,身形修長。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露在外麵的那雙眼睛冷若寒潭,正毫無波瀾地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兩人。

如果楚冽是死死咬住獵物的狼,這個人就是盤旋在萬丈高空的鷹。

陰鷙、沉默、致命。

“抱夠了嗎?抱夠了就鬆開。”

楚冽幾乎是下意識地將她護在身後:“你是誰?”氣氛瞬間劍拔弩張,空氣彷彿凝固。

黑衣男人沒說話,隻是目光淡淡地掃過楚冽按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輕蔑的嘲諷。

“楚冽……”葉翎從楚冽身後走出來,按住了他就要出鞘的手,站在了兩個男人中間。

她看了看滿身煞氣、紅著眼睛的楚冽,又回頭看了一眼淩與,輕輕吐出一口氣,正式開口:

“認識一下。”她指了指身後的黑衣人,對楚冽說道:“淩與。鷹旗之主,我的……哥哥。”

聽到“哥哥”二字,楚冽愣了一下,眼底的殺意稍退,但警惕未減。

鷹旗?那個傳說中隻聽命於天鶴、未聞其影的鷹旗?

葉翎又轉向淩與,指著楚冽道:“哥,這是楚冽。北境第三軍前鋒營統領,我最信任的人。”

淩與抱著劍,緩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落地無聲。直到站在楚冽麵前三步遠,他才停下,那雙桃花眼裡似笑非笑。

“幸會,楚將軍。”

淩與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刺:“感謝之前對翎兒的……照顧。”

他刻意咬重了照顧這兩個字,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釁,彷彿在暗示些什麼。

“前些日,我和她重逢,帶她在京城逛了逛市集,也是為了第三關做準備。”淩與說著,目光越過楚冽,溫柔地落在葉翎身上:“是吧,妹妹?”

這是在圓謊,也是在宣示主權。

葉翎感受到淩與眼底的深意,隻能配合地點點頭:“……是,哥哥幫了我很多,一直在保護我。”

楚冽冷笑一聲。他雖然不知道這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的敵意。

他寸步不讓地回視淩與:“不用你說。隻要我活著,就沒人能越過我去傷她。”

一黑一戎,兩股截然不同的強大氣場在清晨的城門口無聲碰撞,火星四濺。

葉翎夾在中間,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這趟津海之行,怕是安靜不了了。

京城南門,驕陽似火。楚冽正驗蹄鐵,淩與倚樹拭索。

恰在此時,一輛青蓬馬車壓著石板路,不疾不徐地破暑而來。一隻冷白如玉的手腕挑開簾子,雲司明緩步而下。

在一眾鎧甲勁裝中,他一身天水碧的薄綢長衫,手提紫檀藥箱,如雨後晴空,看著便覺生涼。

他徑直走到葉翎麵前,遞過一隻觸手冰潤的瓷瓶。

“津海濕毒入骨,這是我特製的清暑丸,先壓壓驚。”

葉翎微訝:“你想得周全。”

雲司明整理袖口的動作一頓,目光投向遙遠的東南,眼底平日的疏離散去,化作一種瞭如指掌的篤定。

“不僅去過。”

他迎著眾人審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輕描淡寫地交了個底:

“諸位怕是忘了,津海雲家,正是雲某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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