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葬禮那天,下了小雨。
來的人很多。
同學,室友,老師,親戚。
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他們站在門口,捧著花,小聲說對不起。
我站在照片旁邊,看著自己的黑白照。
那張照片是大一入學時拍的。
我笑得很輕。
那時候我還以為,離開家就會好起來。
林曉站在靈堂中央,手裡拿著我的筆記本。
她說:“夏夏留下過一段話。”
媽媽猛地抬頭。
林曉打開第一頁。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請不要再說我挑食。”
“不要再說我不孝。”
“不要再說我精神異常。”
“我隻是生病了。”
“我隻是疼。”
靈堂裡靜得隻剩雨聲。
林曉繼續念。
“醫生說,恢複要慢慢來。”
“我也想慢慢來。”
“我想先吃半碗粥。”
“想上完這學期的課。”
“想和林曉去學校後街吃一碗清湯餛飩。”
“想有一天坐在飯桌上,不用證明我愛不愛媽媽。”
媽媽捂住嘴,眼淚從指縫裡落下來。
林曉聲音也開始發抖。
“媽媽,如果你看到這裡。”
“我想告訴你。”
“我不是不領情。”
“我隻是吃不下。”
“我不是怕飯。”
“我是怕你們不信我疼。”
最後一句唸完,媽媽終於跪了下去。
“夏夏。”
“媽信了。”
她往前爬了兩步,抓住供桌邊沿。
“媽現在信了。”
可靈堂裡冇有人回答她。
隻有香灰輕輕落下。
爸爸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他對著我的照片彎下腰。
“爸錯了。”
“爸不該打你。”
“也不該說你丟人。”
他的聲音很低。
低到像終於明白,認錯不能再拿來壓人了。
可我看著他們,心裡冇有痛快。
隻有一種遲來的疲憊。
原來後悔真的可以很大聲。
哭聲,磕頭聲,道歉聲。
都很大。
可再大,也叫不回一個已經被他們逼到安靜的人。
葬禮結束後,林曉替我整理了賬號。
她把那條同城熱帖下麵所有汙名化我的截圖,都放進了長文裡。
標題隻有一句。
【她不是精神病,她隻是冇有被相信。】
文章最後,是我的食物恢複表。
【第一週:白粥,蒸蛋,香蕉。】
【如果吐了,不算失敗。】
【下一頓重新開始。】
很多人在下麵留言。
【對不起,我說過她矯情。】
【對不起,我轉發過熱帖。】
【對不起,我也曾經說過“現在小孩太脆弱”。】
媽媽每天都會看。
她看一條,哭一次。
她終於知道,我那時想要的不是滿桌好菜。
不是親戚誇她辛苦。
也不是誰替我出頭。
我隻是想有人在我說“吃不下”的時候,回一句:
“那就先不吃。”
雨停的時候,林曉把一束白色小花放在我的照片前。
她輕聲說:
“夏夏,下一頓不用重新開始了。”
我站在她身邊,看著那束花。
忽然覺得很輕。
像終於不用再嚥下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