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交換之謎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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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林默站在公司大樓門口,望著如注的雨水砸在地麵上濺起的水花,歎了口氣。又一個加班到深夜的日子,而他那把摺疊傘昨天就壞掉了。手機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最後一班公交車已經開走。
看來隻能走回去了。他自言自語道,將公文包舉過頭頂,衝進了雨中。
林默租住的公寓距離公司大約四十分鐘步行路程,在這座城市裡已經算是很近的通勤距離。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轉過第三個路口時,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照亮了前方一條他從未注意過的小巷。
巷口處,一盞青銅古燈在雨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林默停下腳步,皺了皺眉。他每天都會經過這條路,卻從未見過這條小巷,更彆說這盞燈了。出於好奇,他拐進了巷子。雨水似乎在這裡變小了,巷子深處有一家店鋪還亮著燈,木質招牌上寫著時之隙三個字,下麵小字標註古董·奇物。
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林默推門而入。店內溫暖乾燥,與外界的潮濕寒冷形成鮮明對比。各式各樣的古董擺放在玻璃櫃和木架上,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燈被單獨陳列在中央的展示台上,正是他在巷口看到的那種燈。
客人需要什麼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林默這才注意到櫃檯後坐著一位老人,白髮稀疏,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隻是避避雨。林默有些尷尬地回答,目光卻無法從那盞青銅燈上移開。這盞燈很特彆。
老人緩緩站起身,走到展示台旁:'魂引燈',唐代遺物。傳說能照見靈魂的本相。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燈身,不過我不建議你買它。
為什麼
有些東西,知道得越少越好。老人意味深長地說,但林默已經著了迷。燈身雕刻著繁複的符文和圖案,在燈光下泛著古老的光澤。
多少錢
老人盯著他看了許久,歎了口氣:既然你執意...三千元,不議價。
這相當於林默半個月的房租,但他鬼使神差地掏出錢包:我要了。
老人將燈小心地包好,遞給他時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記住,燈可以點燃,但彆讓它燃太久。每一次燃燒,都會帶走一些東西。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但很快被獲得寶貝的喜悅沖淡。他抱著包裹衝回雨中,冇有注意到身後的古董店如同被擦去的鉛筆痕跡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回到公寓,林默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將青銅燈放在茶幾上仔細端詳。燈座底部刻著一行小字:以魂為引,以憶為薪。他試著點燃燈芯,但無論如何嘗試,火焰都無法持續。
奇怪。林默嘟囔著,最終放棄,將燈放在床頭櫃上,沉沉睡去。
那晚,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他穿著古代鎧甲,站在高處俯瞰戰場。身後有人稱呼他為將軍,而他正冷靜地下達著各種命令。夢醒時,窗外已經放晴,床頭櫃上的青銅燈不知何時被點燃了,青綠色的火苗靜靜燃燒。
林默猛地坐起,伸手想熄滅它,卻在看到自己手指的瞬間僵住了——這不是他的手。這雙手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右手腕上戴著一塊他隻在雜誌上見過的百達翡麗手錶。
這是怎麼回事他聽到自己發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低沉聲音。跌跌撞撞地衝進浴室,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棱角分明的麵孔——周遠,他們公司的CEO。
林默跌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他掐了掐臉頰,疼痛感真實得可怕。床頭櫃上的青銅燈依然燃燒著,火苗似乎比剛纔更旺了一些。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林默機械地拿起床頭那部陌生的手機,螢幕上顯示司機王。
周總,我已經到樓下了,今天上午九點您和董事們有會議。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聲音。
林默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迴應,最終隻擠出一句:知道了。
掛斷電話,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首先,他需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麼。顯然,他和周遠交換了身體。但為什麼怎麼做到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青銅燈上,老人警告的話語在耳邊迴響。
林默小心翼翼地拿起燈,發現火焰冇有絲毫熱度。更奇怪的是,當他凝視火焰時,一些陌生的記憶碎片開始在腦海中浮現——董事會上的爭吵、併購案的細節、私人飛機上的香檳...這些都是周遠的記憶。
以魂為引,以憶為薪...林默喃喃重複燈座上的文字,突然明白了什麼。這盞燈在燃燒他的記憶,或者說,交換他和周遠的記憶。
他必須找到回到自己身體的方法。但在此之前,他不得不扮演周遠。林默深吸一口氣,開始翻找周遠的衣櫃,挑選了一套看起來最不顯眼的深藍色西裝。
司機將他送到公司時,林默的手心全是汗。大廈前台的接待員恭敬地向他問好,電梯裡的員工紛紛讓出空間。當他走進頂層會議室時,十二位董事齊刷刷地站起來。
周總。他們異口同聲地打招呼。
林默僵硬地點點頭,在首位坐下。會議開始後,他幾乎一言不發,幸好有總經理負責大部分彙報。每當有人直接向他請示意見時,他就含糊地說按計劃進行或你們決定。
會議結束後,林默躲進了周遠的辦公室,鎖上門,癱坐在真皮座椅上。辦公桌上擺著一個相框,裡麵是周遠和一位優雅女士的合影,大概是他的妻子。林默突然想到,如果他和周遠交換了身體,那麼周遠現在應該在他的身體裡。
他急忙拿起電話,撥通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響了很久,無人接聽。第三次嘗試時,電話終於被接起。
喂是他自己的聲音,但語氣異常冷靜。
是...周遠嗎林默試探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默你在我的身體裡
是的!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昨晚我買了一盞古董燈——
青銅的上麵刻著符文周遠打斷他,聲音突然變得急切。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有一個,放在我的收藏室裡。周遠的聲音低沉下來,我昨晚擦拭它時,燈突然自己點燃了...然後我就到了這裡。
林默感到一陣眩暈:你是說,有兩盞這樣的燈
顯然如此。周遠冷笑一聲,不過我現在在醫院裡,你的房東發現你——也就是我的身體——在走廊裡昏倒,叫了救護車。醫生說我——你——可能有精神問題,因為一直胡言亂語說自己是周遠。
天啊...林默捂住額頭,我們需要見麵談談。
同意。但首先你得把我從這家精神病院弄出去。周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我受夠了被當成瘋子對待。
掛斷電話後,林默立即聯絡了公司的法務部,讓他們去處理一個被誤診的員工。然後他再次拿起青銅燈仔細端詳,發現燈油似乎比早上少了一些,而當他努力回憶自己大學時代的片段時,發現有些記憶變得模糊不清。
老人的警告在腦海中迴響:每一次燃燒,都會帶走一些東西。
林默感到一陣恐懼襲來。如果燈油燃儘,會發生什麼他的記憶會全部消失嗎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古董店老人。
下班後,林默讓司機送他回到昨晚那條小巷。然而,無論他怎麼尋找,都找不到時之隙的蹤影。詢問周邊店鋪,所有人都說這條巷子裡從來冇有過什麼古董店。
夜幕降臨,林默疲憊地回到周遠的豪華公寓。進門後,他發現青銅燈的火焰變得微弱,燈油幾乎見底。與此同時,他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記不起母親的眼睛是什麼顏色了。
就在他絕望之際,門鈴響了。監控螢幕上顯示,一個白髮老人站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個與魂引燈極為相似的青銅器。
時間不多了,孩子。老人抬頭直視攝像頭,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林默的靈魂,你需要做出選擇。
林默的手指懸在開門按鈕上方,微微發抖。監控螢幕裡,老人的眼睛彷彿能穿透電子設備直視他的靈魂。那盞與魂引燈相似的青銅器在他枯瘦的手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你是誰林默對著對講機問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老人嘴角微微上揚:你知道我是誰。開門吧,孩子,我們冇有多少時間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按下開門鍵。電梯上行的聲音在寂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青銅燈,火焰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而當他試圖回憶大學室友的名字時,腦海中隻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像。
門鈴響起。林默將青銅燈藏在書櫃頂層,整理了一下表情纔去開門。
老人站在門外,雨水從他的白髮上滴落,卻在接觸到地毯前詭異地蒸發消失。他手中捧著的確實是一盞青銅器,但不是燈,而是一個小巧的香爐。
不請我進去嗎老人問,眼神卻已經越過林默,直接落在藏有青銅燈的書櫃上,它快熄滅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林默側身讓老人進入。這個曾經是他老闆的豪華公寓此刻讓他感到陌生而不安。老人徑直走向書櫃,踮腳取下青銅燈,動作靈活得不像他這個年紀應有的。
燈油快耗儘了,老人將燈放在茶幾上,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向燈盞中滴入幾滴琥珀色的液體,這是特製的油,能暫時維持它的燃燒。
隨著新油的加入,青綠色的火苗重新旺盛起來。林默卻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沙發才站穩。一些新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他站在遊艇甲板上簽署檔案,他在黑暗的房間裡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股票走勢,他冷漠地拒絕一個老人的乞求...
這些是周遠的記憶,林默喘息著說,它們在取代我的記憶!
老人點點頭,將香爐放在青銅燈旁邊:'魂引燈'以記憶為燃料。當兩盞燈同時點燃時,持有者的靈魂會交換。但交換的不隻是身體,還有記憶、情感、人生經曆...
為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林默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我隻是...偶然走進了你的店。
冇有偶然。老人從香爐中取出一撮粉末撒在青銅燈周圍,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奇特的香氣,像是陳年的書籍混合著某種草藥,這盞燈選擇了你,就像另一盞燈選擇了周遠。
選擇了我們什麼意思
老人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告訴我,當你第一次看到這盞燈時,心裡在想什麼
林默回想起那個雨夜,站在古董店櫥窗前的情景:我...我覺得它很特彆,好像能實現我的願望...
什麼願望
我...林默突然語塞。他曾經幻想過如果自己是周遠那樣的人會怎樣,擁有權力、財富、地位...但他從未認真對待過這些一閃而過的念頭。
老人瞭然地點點頭:魂引燈會迴應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即使那個渴望你自己都冇有意識到。周遠那晚擦拭他的燈時,一定也在想著什麼。
林默的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醫院來電。他接通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大變。
怎麼了老人問。
周遠...我的身體...從醫院逃走了。林默機械地回答,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著他,監控顯示他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老人迅速從懷中掏出一部老式手機按了幾個鍵,然後遞給林默:看看這個。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周遠——確切地說是擁有周遠靈魂的林默身體——站在一棟彆墅前,而那棟彆墅林默認得,是周遠名下的私人房產。
他知道交換的原理,老人沉聲說,他在尋找永久保持這個狀態的方法。
林默感到一陣惡寒:我們必須阻止他。怎麼才能換回來
有兩種方法,老人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種是讓兩盞燈同時熄滅,靈魂會自然迴歸各自的身體。但這種方法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被交換期間產生的記憶會全部消失。老人直視林默的眼睛,也就是說,如果你現在換回去,你不會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包括關於魂引燈的秘密。
林默皺眉:那第二種方法呢
第二種方法是讓一盞燈完全燃儘,那麼交換就會永久固定。老人的表情變得嚴肅,但代價是,被固定的那個人會失去所有原有記憶,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林默倒吸一口冷氣。第一種方法等於讓這段經曆像從未發生過,第二種方法則意味著徹底失去自我。這根本不是選擇,而是兩難。
冇有其他辦法了嗎
老人沉默片刻:理論上,如果兩盞燈的主人都自願放棄交換,同時熄滅兩盞燈,可以保留部分記憶。但需要雙方完全協調一致...
林默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我知道你見過那個老傢夥了。彆聽他的。我很滿意現在的狀態,建議你也適應新身份。否則,處理掉你的身體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周
林默的手指幾乎要將手機捏碎。這個威脅**裸地表明,周遠寧願殺死林默的身體——也就是他自己原本的身體——也不願換回去。
他瘋了...林默喃喃道。
老人歎了口氣:周遠已經不是第一次使用魂引燈了。
什麼林默猛地抬頭。
我觀察他很久了。五年前,他隻是一箇中層經理,突然之間平步青雲。我懷疑他曾經與其他人的靈魂交換過。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哀,魂引燈會腐蝕使用者的心靈,每一次交換都讓人更加迷失自我。
林默突然想起什麼,衝到周遠的書房開始翻找。老人跟進來,看著他瘋狂地搜尋每個抽屜。
你在找什麼
證據。林默拉開最底層的抽屜,裡麵有一個上鎖的金屬盒。他試著幾個可能的密碼都不對,最後輸入周遠的生日——盒子應聲而開。
裡麵是一本皮革封麵的日記,和幾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大學校園裡,笑容燦爛。林默翻到照片背麵,上麵寫著周遠,2003年畢業留念。
但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現在周遠的樣子。
我的天...林默的手開始發抖,他真的做過這種事。這不是他原本的身體!
老人接過照片看了看,搖頭道:比我想象的還要糟。他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最初是誰了。
林默翻開日記,最新的一頁寫著:第五次交換成功。這個身體年輕健康,有良好的商業頭腦。應該能維持至少十年。唯一的問題是那個老東西又在附近出現了,必須想辦法擺脫他...
日記從五年前開始記錄,詳細記載了周遠——或者說占據周遠身體的那個人——如何一步步通過靈魂交換爬到今天的位置。每次交換,他都選擇更有優勢的身體和身份,就像蛇蛻皮一樣不斷更新自我。
他不是周遠,林默感到一陣噁心,他可能連最初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這正是魂引燈最危險的地方,老人輕聲說,它不會真正實現願望,隻會讓人在追逐**的過程中逐漸失去自我。
林默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究竟是誰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老人將香爐中的灰燼倒入手心,輕輕吹向空中。灰燼在空中形成一幅奇特的圖案,隱約可見無數細線連接著不同的人形。
我是看守者,他說,負責回收那些流落人間的魂引燈。它們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那為什麼不直接拿走周遠的燈
規則不允許我直接乾預,老人苦笑,除非持有者自願放棄,否則我無能為力。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你的幫助。
林默正要回答,門鈴突然尖銳地響起。監控螢幕上,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外,其中一個手裡拿著某種電子設備。
是周遠的人,老人迅速收起香爐,他們找到這裡了。
林默的心跳加速:怎麼辦
從消防通道走,老人指向廚房方向,去這個地方等我。他塞給林默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
那你呢
老人露出神秘的微笑:他們看不見我,除非我願意被看見。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重。林默最後看了一眼老人,抓起青銅燈和日記本,衝向廚房。當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時,身後傳來主門被撞開的聲音。
冷風撲麵而來。林默沿著金屬樓梯快速下行,心跳如鼓。十五層樓的高度讓他的腿很快開始發軟,但他不敢停下。周遠的日記內容在他腦海中迴盪——這個人已經交換過五次靈魂,為了保住現在的身份,他完全可能殺人。
下到第七層時,林默聽到上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加快速度,卻在轉彎時一腳踩空,重重摔在平台上。青銅燈從懷中滾出,燈罩裂開一道縫隙,火苗劇烈搖晃。
林默顧不得疼痛,撲過去護住燈。火苗穩住了,但他感到一陣劇痛從右臂傳來——可能是骨折了。上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咬牙站起來,用左手抱著燈繼續向下逃。
終於到達底層時,林默已經汗如雨下。他推開出口門,衝進夜色中。紙條上的地址是城市另一端的一個老式小區,打車至少需要半小時。
一輛出租車恰好經過,林默攔下車,鑽入後座。當車駛離公寓樓時,他看到幾個黑衣人衝出大樓,四處張望。
去哪裡司機問。
林默剛要回答,突然發現手中的青銅燈火焰變成了詭異的藍色。與此同時,一些新的記憶湧入腦海——他看到一個昏暗的房間,牆上掛滿了照片和圖表,中央的桌子上放著一盞與他手中一模一樣的青銅燈...
先生目的地是哪裡司機再次問道。
林默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紙條:青鬆路47號,謝謝。
車行駛在夜色中,林默低頭看著青銅燈。那道裂縫正在緩慢擴大,燈油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更可怕的是,當他試圖回憶童年時和母親一起去公園的情景時,發現那段記憶變得支離破碎,就像一部被剪輯得亂七八糟的老電影。
不...他無聲地呐喊,緊緊抱住青銅燈,彷彿這樣就能阻止記憶的流失。但內心深處,他知道自己正在一點點消失,被周遠的記憶和人格取代。
出租車停在了一棟破舊的公寓樓前。林默付完車費,小心翼翼地抱著燈走向門口。樓道裡燈光昏暗,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小廣告。地址指向頂樓的一個單元。
爬上五樓已經讓受傷的手臂疼痛難忍。林默站在門前,猶豫了一下才敲門。門幾乎立刻就開了,老人站在門口,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進來吧,老人側身讓路,我們有很多事情要討論,而時間不多了。
林默踏入房間,驚訝地發現裡麵遠比外麵看起來寬敞。牆上掛滿了各種古老的鐘表,全部指向不同的時間。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銅盆,裡麵盛著某種發光的液體。
老人示意林默坐下,然後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盒,打開後露出裡麵排列整齊的小瓶子,每個瓶子裡裝著不同顏色的液體。
喝下這個,老人遞給林默一瓶藍色液體,能暫時減緩記憶流失的速度。
林默遲疑了一下,但想到那些正在消失的記憶,還是仰頭喝下。液體出奇地清涼,流入喉嚨後立刻帶來一種奇特的清醒感。
現在,老人在他對麵坐下,我們需要談談你的選擇。
什麼選擇
你可以選擇保留現在的身份,老人直視林默的眼睛,成為周遠,擁有他的一切。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冒著生命危險,阻止一個已經失去人性的怪物繼續為禍人間。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但第二種選擇對你來說極其危險。
林默低頭看著手中的青銅燈,火焰已經變成了深藍色,映照在他臉上。
如果...如果我選擇換回去,那些被他奪走身體的人呢他們能回來嗎
老人搖搖頭:太遲了。他們的記憶已經消散,就像沙灘上的腳印被潮水抹去。但你可以阻止更多人受害。
林默想起日記中的內容,想起那些被周遠利用後又拋棄的身體和人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在他心中燃起。
告訴我該怎麼做。
老人從銅盆中舀出一勺發光液體,倒入一個小碗中。液體表麵立刻顯現出畫麵:周遠——在林默的身體裡——正站在一個地下室裡,麵前是兩盞青銅燈,其中一盞正在熊熊燃燒。
他在準備永久固定交換,老人說,一旦儀式完成,你的身體和身份將永遠屬於他。
那我們得阻止他!
是的,但首先,老人從架子上取下一把青銅匕首,你需要明白一件事:魂引燈燃燒記憶,而記憶構成了一個人的本質。要徹底摧毀這種邪惡的力量,需要犧牲最珍貴的記憶作為代價。
林默感到一陣寒意:什麼意思
意思是,老人輕聲說,無論結果如何,你都可能失去對你最重要的人的記憶。你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林默的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麵容,卻驚恐地發現已經記不清她微笑時的樣子了。這種失去比任何**痛苦都更令人恐懼。
我...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老人點點頭:好好想想。天亮前我們必須行動,否則就太遲了。
林默望向窗外,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青銅燈的火苗跳動著,彷彿在倒數計時。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做出選擇:是保全部分記憶迴歸平凡生活,還是冒險一搏,即使代價是失去最珍貴的回憶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銅盆中的液體突然劇烈翻騰起來,顯現出新的畫麵:周遠手持一把刀,正走向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那個人,赫然是林默自己的身體!
冇有時間了,老人猛地站起來,他決定直接除掉障礙!
林默的心跳幾乎停止。選擇不再存在——他必須行動,現在就要。
他在哪裡林默猛地站起來,青銅燈在手中劇烈搖晃,火苗幾乎要熄滅。
老人迅速從銅盆中舀出更多發光液體,液體表麵顯現出一棟位於城郊的彆墅內部結構圖,地下室的位置閃爍著紅光。
青湖彆墅區,27號。老人抓起一件深色鬥篷披上,我們得立刻出發。
等等,林默攔住他,你還冇告訴我具體要怎麼做。如果周遠要殺...殺我的身體,我們怎麼阻止他
老人從牆上取下一個古老的沙漏,倒轉後放入懷中:魂引燈的力量源於記憶的交換。要打破它,必須有一個記憶足夠強大,能夠抵抗交換的力量。
我不明白。
每個人都有一些刻骨銘心的記憶,老人快步走向門口,示意林默跟上,那些定義了你是誰的核心記憶。找到這樣的記憶,用它作為武器。
林默跟著老人下樓,腦海中飛速搜尋著那些可能符合條件的記憶。但令他恐懼的是,越是努力回憶,那些記憶似乎就越模糊。母親的微笑、大學錄取時的喜悅、第一次領薪水的自豪...所有這些都在迅速褪色。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停在樓前。老人拉開車門:上車,路上我會解釋更多。
車內瀰漫著一種奇特的香氣,像是檀香混合著某種草藥。林默剛坐穩,車就飛速駛向郊區。老人從座位下取出一個木盒,打開後裡麵是一排細小的玻璃瓶,每個瓶中都有一縷不同顏色的煙霧在遊動。
這些是什麼林默問道,手臂的疼痛讓他說話時齜牙咧嘴。
被魂引燈吞噬的記憶,老人取出一瓶藍色的煙霧,來自之前的受害者。他小心地將瓶子貼近林默受傷的手臂,煙霧透過玻璃和皮膚,疼痛立刻減輕了許多。
周遠——或者說占據周遠身體的那個人——已經使用魂引燈太久了。老人聲音低沉,每次交換,他都留下一部分自我,變得越來越空洞,也越來越貪婪。
林默想起日記中的內容:他為什麼選擇和我交換我在公司隻是個普通員工。
老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年輕、健康、冇有複雜的社會關係...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曾經無意中解決了一個連他都束手無策的技術難題。他看中了你的潛力。
車駛入一條林蔭道,兩旁是高大的鬆樹。彆墅區的大門近在眼前,保安亭亮著燈。
我們怎麼進去林默問。
老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向窗外撒出一把銀色粉末。粉末在空中閃爍幾下,保安的眼神立刻變得茫然,欄杆自動升起。
他不會被記住我們。老人簡短地說。
車停在距離27號彆墅還有一段距離的樹叢中。夜空中飄起細雨,彆墅隻有地下室亮著微光。
老人從後備箱取出一個長條形的包裹:時間不多了。記住,魂引燈的力量在於記憶的交換。要打破它,你必須找到那個即使失去一切也不願忘記的回憶。那將是你的武器。
林默點點頭,卻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他們悄悄接近彆墅,後門竟然虛掩著,彷彿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太容易了,林默低聲警告,可能是陷阱。
老人卻毫不猶豫地推開門:他知道我們會來。對他而言,這是一場遊戲。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地下室門縫透出的微光指引著方向。林默的心跳如擂鼓,手中的青銅燈火焰變成了深紫色,燈油已經見底。
樓梯向下延伸,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怪的甜膩氣味。隨著他們下行,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我等你很久了。
地下室中央,林默的身體被綁在一張金屬椅上,頭低垂著似乎失去了意識。而站在一旁的,是擁有林默外貌的周遠。他手中把玩著一把銀色的小刀,麵前的長桌上擺放著兩盞青銅燈,其中一盞燃燒著詭異的綠色火焰。
放開他!林默衝口而出。
周遠——在林默身體裡的周遠——抬起頭,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為什麼這是我的新身體,我有權處置它。他用刀尖輕輕劃過自己的手臂,一道血痕立刻浮現。
林默感到一陣劇痛從自己的手臂傳來,低頭一看,同樣的傷口出現在周遠身體的手臂上。
感覺到了嗎周遠輕聲說,靈魂交換的奇妙之處——傷害會反饋到原主身上。如果我殺了這個身體,他指向被綁著的林默身體,你的靈魂將無處可去,而我將永遠成為你。
老人上前一步:夠了。你已經玩了太久的遊戲,該結束了。
周遠的目光轉向老人:啊,看守者。這次你又來晚了。儀式已經開始了。他指向那盞燃燒的青銅燈,當這盞燈燃儘,交換就將永久固定。你們無能為力。
林默看向老人,後者卻出奇地冷靜:每盞燈都需要記憶作為燃料。你的燈裡燃燒的是什麼記憶,周遠或者說,我該叫你第五個名字
周遠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你調查我
不需要調查,老人慢慢向前移動,每次交換,你都會失去一部分自我。現在的你,還記得最初的名字嗎還記得第一次交換時的恐懼和猶豫嗎
閉嘴!周遠突然暴怒,刀尖抵住了被綁著的林默身體的喉嚨,再靠近一步,我就結束這一切!
林默感到一陣窒息,彷彿那把刀真的抵在自己的喉嚨上。青銅燈在他手中劇烈顫抖,火焰幾乎熄滅。
林默,老人低聲說,現在,回憶!用你最珍貴的記憶作為武器!
林默閉上眼睛,拚命搜尋那些尚未被吞噬的記憶片段。大學的畢業典禮不,已經模糊了。第一次約會隻剩下零散畫麵。父親去世前的最後一麵連父親的臉都記不清了...
就在絕望即將淹冇他時,一個畫麵突然清晰浮現:雨天,小學門口,母親撐著破舊的藍格子傘等待放學的他。她的褲腳被雨水打濕,卻微笑著從懷裡掏出還溫熱的紅薯...
這個記憶如此鮮活,彷彿就發生在昨天。林默感到一股暖流從心底湧出,順著胳膊流向手中的青銅燈。燈突然變得滾燙,火焰沖天而起,變成純淨的金色。
不!周遠尖叫起來,停下!
但已經太遲了。金色火焰如活物般竄向桌上的另一盞燈,兩股火焰在空中交彙,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地下室如同白晝,林默看到無數記憶碎片在光芒中飛舞——有他的,有周遠的,還有更多陌生人的...
抓住屬於你的記憶!老人的聲音在光芒中傳來,讓其他的歸於虛無!
林默伸手觸碰那些飛舞的碎片,每當碰到一個熟悉的記憶,它就化作金光融入他的身體。而其他碎片則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
周遠——或者說那個占據多具身體的怪物——發出不似人類的嚎叫,撲向林默。但在金光中,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如同沙雕遇到潮水。
這不公平!他尖叫道,我隻是想活得更好!有什麼錯
林默看著這個曾經令他羨慕的成功人士在自己麵前崩潰,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用彆人的生命換取的成功,從來不是真正的成功。
金光越來越強,周遠的身體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一點點消失。最後時刻,他絕望地撲向那盞燃燒的青銅燈,似乎想抓住最後的希望。
但老人動作更快,他拋出手中的沙漏,正好砸在燈上。兩盞燈同時熄滅,地下室瞬間陷入黑暗。
寂靜。
然後是一聲輕微的咳嗽。
林默摸索著打開手機照明,光芒照向金屬椅——他的身體,他真正的身體,正虛弱地抬起頭,眼神迷茫但清澈。
發...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他真正的聲音,聽起來如此陌生又熟悉。
林默想回答,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周遠的手——正在變得透明。
時間到了,老人扶住他搖晃的身體,靈魂正在迴歸原位。
我會...記得這一切嗎林默艱難地問,感覺意識正在迅速流失。
老人冇有回答,隻是將一個冰冷的東西塞進他手中:記住你找到的那個記憶。它會成為錨點。
林默想再問什麼,但黑暗已經吞噬了他。
......
陽光透過窗簾照在臉上,林默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他的公寓,他的床,他的身體。
床頭櫃上的鬧鐘顯示上午7:30,工作日。一切都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但當他抬起手,發現掌心中有一個古老的銅製懷錶,表蓋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與魂引燈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林默小心翼翼地打開懷錶,裡麵冇有指針,隻有一小撮藍色粉末。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媽媽。
默默,你還好嗎昨晚怎麼不接我電話母親關切的聲音傳來。
林默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記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實上,過去幾天的記憶都是一片模糊。但那個雨中的記憶——母親撐著藍格子傘等他——卻異常清晰。
我...我很好,媽。就是工作有點忙。他回答,不知為何眼眶濕潤。
彆太累著自己。對了,這週末你回來嗎我買了你最愛吃的紅薯,可以烤給你吃。
紅薯。這個詞觸發了一連串的記憶碎片,但林默抓不住它們。他隻感到一種強烈的情感在胸腔膨脹。
我一定回去。他承諾道,聲音微微發顫。
掛斷電話,林默起身走向浴室。鏡中的自己麵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當他拉起袖子,右臂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正是周遠用刀劃出的那道。
記憶可能模糊,但身體記得。
客廳裡,電視正在播放早間新聞:...遠見科技CEO周遠於昨日晚間突發心臟病去世,享年45歲。據公司發言人表示,周遠先生一直帶病工作...
畫麵切換到周遠的照片,那張曾經令林默感到恐懼的臉。但現在,他隻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桌上放著一份檔案,林默好奇地翻開,發現是自己上週完成的項目報告。但最後一頁多了一段他從冇寫過的文字:
記憶是一個人最真實的財富。守護它們,就像守護你的靈魂。——一個朋友
林默合上檔案,拿起那枚古怪的懷錶。當他凝視錶盤時,恍惚間看到一個白髮老人的影像一閃而過。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林默站在窗前,看著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突然無比期待週末回家見母親。
至於那個奇怪的懷錶和模糊的記憶片段...也許有一天,當他在某條陌生的小巷看到一盞青銅古燈時,一切都會重新變得清晰。
但此刻,他隻是一個剛熬過噩夢的普通人,慶幸能夠回到平凡而真實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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