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盯著那個叉看了很久。
其實他一直被別人牽扯,他自己原本的目的根本不是鈴煞,隻是鈴鐺,鈴煞隻不過是跟自己千年前遭人背叛的真相可能有什麽關係,也說不定沒有。
繞路走安全的路線是不可能了,多走四天,現在的水就算找到鈴蘭鈴鐺也沒辦法支撐他再走出來。
隻能穿過流沙地,直達血泉。況且為了找到鈴鐺,他也隻能自己開門進去。
但穿流沙地又意味著什麽?
自己可能死,就算自己僥幸穿過去了,駱駝能不能走過去,駱駝走不過去,物資怎麽辦,還不是個死。況且還有個藏在沙子底下的東西。
完蛋,真完蛋。他想回去了,離開這個無論怎麽走都是死路的地方。哪怕回去再準備準備,準備充分了再來。
可是阿沅,阿沅等不起了。不逢感覺得到,她的靈力在一點一點往下掉。
他把地圖摺好,揣進懷裏。看著流沙地長長呼了一口氣。
“決定了?”阿沅問。
“嗯。傳過去。”
“穿過去嗎....”阿沅的聲音越來越小。
“睡一會吧。”過了一會又用平常的聲音說道:“我看著。”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把駱駝牽起來,往敖包走。走到那片空地邊緣,他停下來。敖包還是那樣。
他站在那兒,看著來時的方向。
那條路延伸到天邊,什麽都沒有。更沒有他現在想見到的人影。
他等著。
太陽一點一點升起來,從東邊爬出來,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些碎骨頭上,照在他身上。影子從長變短,從斜變正。
沒有人來。
胡守拙沒來。
他或許不會來了,人死了活了都不知道。
不逢把韁繩從木樁上解下來,牽起駱駝。沒在看來時的方向。
回到流沙地邊緣,他看著那條滿是灰白色沙子的河床。還是白天看比晚上正常多了,但是很寬,很寬很寬。
他開始將馱袋裏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水囊,幹餅,肉幹...等等的東西,他一樣一樣數,一樣一樣分。
最後分成三堆。
一堆用帳篷的帆布包起來。主要是食物和水,然後捆得緊緊的,留出一根長繩子,係在帆布包口子上。
一堆塞回馱袋。
一堆塞進自己揹包,一點水和食物、應急物品、還有保命的東西。
然後他站起來,把帆布包那堆拖到河床邊,把繩子係在自己腰上。係了兩道,活釦,拽了拽,結實。
他又走回來,把馱袋分開重新各綁在兩個駱駝上。駱駝轉過頭看他,眼珠濕漉漉的,沒什麽表情。
不逢摸了摸它們的脖子。
“你們兩還是得跟著我走。”
他把最後那個揹包背上,緊了緊肩帶。將駱駝的牽引繩多綁了一截繩子,延長了一截,然後一個手裏牽著一個駱駝,走到河床邊。
他看著對麵模糊的岸線。
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一步。
右腳踩下去,直接陷到腳踝。
他停了一下,確定踩結實了,才往前又邁一步。這回陷得淺一點,再一步,又陷的深一點。
沒規律。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軟。軟的踩上去,沙子就往鞋裏灌,很不舒服。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先拿腳尖探一探,覺得硬了,纔敢把重心移過去。
走了大概十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駱駝還站在河床邊,沒動。它低著頭,看著他的腳印,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逢拉了拉繩子。
“來。”
一個駱駝往前邁了一步,前蹄踩進沙裏,陷進去半截。它停住了,想把蹄子拔出來,拔不動。它使勁掙了一下,才拔出來,又踩進另一個坑裏。
不逢看著它,手心裏全是汗。
他又拉了拉韁繩,這回輕一點。兩個駱駝一前一後慢慢往前走。蹄子踩進沙裏,拔出來,再踩進去,再拔出來。
不逢等它走到自己身邊,摸了摸它的脖子。
“慢慢走,咱慢慢走。”
又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截,不逢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帆布包在他身後十幾米的地方,拖在沙麵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走。
走著走著他聽見身後有聲音。
不是駱駝。蹄子踩沙的聲音他聽熟了。那聲音是從後麵來的,但更遠一點。
他停下來,回頭。
什麽都沒有。隻有駱駝,帆布包,和那道淺淺的拖痕。
他等了一會兒,沒再聽見。正要轉身繼續走,駱駝突然往後掙了一下。
不逢被拉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回頭看駱駝。駱駝正往後掙,使勁扯韁繩,眼珠子瞪得老大,鼻孔噴著氣。
“怎麽了?”
駱駝沒理他,還在往後掙。
不逢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沙麵在動。
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沙子鼓起一個小包。那包不大,也就臉盆那麽大,慢慢往上鼓,鼓到二三十厘米高,停住了。
然後它開始移動。
往他們這個方向移動。
不逢屏住呼吸。
緊緊盯著那個鼓包。它在沙麵下遊走,把沙子頂出一條細細的痕跡。那痕跡彎彎曲曲的。
鼓包越走越近。
駱駝瘋了似的往後掙。不逢被它拽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手裏的韁繩勒得生疼。他使勁拽住,不讓駱駝跑....在這兒跑起來,陷進流沙就完了。
隻有幾米的時候
他看見那東西了。
是有形狀的。
黑灰色,從沙裏慢慢拱出來。先是一個圓滾滾的頭頂,然後是兩隻細長的前肢,然後是身子。它站起來的時候,大概有半人高,四條腿,一條尾巴,像個狼,但比狼瘦得多,皮包著骨頭,一根根的肋骨都數得清。
它沒有毛。麵板是灰黑色的,上麵布滿了細小的裂紋。
它也沒有眼睛。
眼眶那兒是空的,兩個黑洞,正對著不逢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慢慢鬆開韁繩,把手按在刀柄上。
那東西往前邁了一步。
不逢立刻把刀抽出來。用刀尖對準那東西,沒敢做多餘的動作。
那東西停住了。
它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很慢,像關節卡住了。眼眶還是對著他,但好像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右臂。